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笼中摘星 > 78. 第 78 章
    初春的晨雾尚带着料峭寒意,薄薄漫过将军府刑堂飘窗,洇得满室寒凉。

    晨阳只余下几缕浅黄金辉,散落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但驱不散刑堂内浓重的血腥气味。

    薛千帆与数名黑衣侍卫冷面站在两旁,他们的面前有几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尸体皆穿着薛府制衣,大多都是薛府内院的侍从丫鬟,有几张面孔还是薛辞渊认识的熟面孔。

    薛嬷嬷似是见惯了这种情形,正低声有条不紊指挥着几名青衣侍卫打扫刑堂内的刑室,挥散死尸的浓烈气味。

    薛辞渊端坐于最高处的黑檀木椅上,一身玄色锦袍绣着暗纹云墨,面色沉沉,正把玩着从某一具尸体上染血的薛府令牌。

    这种模样,在昏沉光影里正如外界评价他的那样,配得上地狱阎罗的名号。

    听说在他手中,就算是哑鬼,也要被他撬出三分话来。

    薛辞渊长睫低垂,不带半分温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跪伏在地的人。

    刚才还在哭爹喊娘的十余人,就剩下眼前这一个。

    皆是受不住刑讯,哆哆嗦嗦交代自己的来历,做了什么,可某一句答得不好不对,就被薛千帆了结归西。

    没人猜得透薛辞渊到底想要什么回答,也没人敢质问他,只是一个接一个如倒豆子般把自己的做了什么都说出来。

    可还是死了。

    地面青砖被暗红血渍浸染得斑驳狼藉。

    这边杀着,薛嬷嬷这边就清扫着。

    满堂死寂。

    一名仆人被沾了水的绳子缚住四肢,狼狈匍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他额头早已磕得红紫溃烂,温热的血珠顺着眉心滑落,将他面前的青石板染成暗红。

    他的旁边摆着一具尸体,是同他一起进府的同胞兄弟。

    那具尸体此时此刻正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不敢抬头直视薛辞渊,只能一遍遍重重磕头,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求饶,他颤抖着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去了。

    可薛辞渊未说一句话,也不让他停。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求将军饶奴才一命!”

    听了太久,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薛辞渊失去耐心,淡淡开口:“只有二皇子?”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在死寂的刑堂中清晰可闻。

    那人仍是说只有二皇子收买。

    薛辞渊不再多言:“既然如此,你下去陪你的兄长吧。”

    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薛千帆点头,走近那仆人,手中还拿着沁血的长剑。

    那人眼见刀刃泛着血光,薛辞渊也转头背过他离开,自己的生机就这么流失。

    极致的恐惧瞬间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喊道:“将军留步!奴才说!”

    薛辞渊眸光微动,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说话。

    那人牙关打颤,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地说:“还有魏丞相的女儿!魏念真!她的人也找过奴才!奴才将知道的告诉二皇子和魏念真,其他人就再也没有了!”

    薛辞渊闻言,忽然轻笑一声。

    “双面间谍。”薛辞渊声音低沉,“一个二皇子还不够,还搭上了魏丞相的女儿。你倒是本事不小。”

    那人口中发出绝望的哀嚎:“将军!将军饶命啊——”

    求饶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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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房厅堂内,地砖光洁如镜,一名穿着粉色衣服的丫鬟直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背脊挺得笔直,背对着弥衣浑身颤抖。

    那丫鬟披头散发,一边哭一边抬手扇自己的脸,掌掴声清脆而响亮,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弥衣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她心中的迟疑与侥幸尽数消散,甚至想拔腿就跑。

    可背后的门应声关上,不给她逃走的机会。

    此时弥衣才知道,中计了。

    方才门外的森严戒备、院中死寂的氛围、屋内丫鬟可怖的惩戒,桩桩件件,都在提示着魏念真根本不想让她安然脱离险境。

    也许是和许菀菀她们联手,故意将她安排在这个地方。

    弥衣来不及想徐盈筝会遇到什么危险,显然她现在的情况更加棘手。

    这院子里的人,都是谁?

    没等弥衣思索如何脱身,下一瞬,内室传来一道冷漠的女声:“下一个人呢,进来。”

    下一个人,指的是自己吗?

    可正厅内,只有这个跪着的丫鬟和自己。

    那丫鬟停止了动作,呜咽压抑在喉间,任由泪水混着泛红的指印爬满脸颊,脸颊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

    她转过头,声音还带着哭腔:“你进去。”

    弥衣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身后门突然敞开,那个中年侍女见弥衣立在原地发呆,十分不悦,不由分说地推了她一把。

    弥衣来不及反应,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她站稳身形,还未等看清楚在哪,便被两个侍女压制住双肩不能动弹。

    弥衣挣扎不得,只能被动迈步,踏入那间透着诡异可怖的正房。

    正房比外间宽敞许多,地上铺着厚厚的锦缎地毯,桌上摆满了各色点心和瓜果。

    两名侍女正跪坐在一旁扇风赔笑,其余侍女低着头一言不发立在两边。

    端坐高位的是一个年岁不大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衣料上绣着精致的祥云纹样,腰间系着一条镶玉腰带,通身气派不凡。

    可他的神态却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

    弥衣一进来,他就死死地盯着她的脸痴笑。

    弥衣感到冰寒彻骨。

    “来陪我玩。”

    身边的侍女叫她:“站着做什么,还不过来。”

    弥衣身后的侍女虎视眈眈,眼前的男人更令她害怕。

    男子似乎玩心四起,忽然抬手胡乱一挥,身旁桌上的茶盏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弥衣感觉自己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几步迈得有千斤重,可她是案板上的鱼肉,不得不听她们的指挥。

    毕竟这公主府的贵人,是她现在得罪不起的。

    见弥衣害怕的样子,那男人非但不恼,反而咯咯大笑起来,宛若孩童,

    可听在弥衣耳中,却让人头皮发麻。

    那男子左看看右看看,指了指弥衣的耳钉。

    “我要这个。”

    男人发话,身边的侍女们发令:“把耳饰摘下来。”

    弥衣的心猛地一沉。

    他要耳环做什么?

    弥衣正想照做,那男人见弥衣磨磨蹭蹭,便想自己上手,弥衣惊恐地后退两步。

    哪知他身边的侍女立即发难:“大胆!五皇子的命令都敢违抗?你是谁家的?”

    五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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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祺。

    弥衣的喜悦还来不及显现,却又被现实给了猛猛一击。

    性格竟然如此暴戾。

    让人摸不清头脑。

    她以为孩童会是乖巧可爱,可没曾想会是这样的。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这场骗局。

    魏念真分明是将她骗来,送进这痴傻乖戾的小皇子面前,做一个随时可能被迁怒、被责罚的玩物。

    弥衣不敢想李祺如果真的上手拽她的耳朵,她的耳朵还能不能完整,便赶快将耳环拿了下来。

    她放在掌心,递到李祺面前,不敢抬头。

    弥衣现在不想和这个李祺有什么牵扯,更别说长公主的事,她的首要目标是先活着从这里出去。

    李祺拿起耳饰,却歪着头盯着弥衣的脸。

    “你抬起脸,我看看。”李祺说。

    弥衣不得不抬起头,直视李祺的脸。

    李祺面庞阴柔秀气,眼神清澈而空洞。声音如幼童,可他的年龄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再加上他的心智不过幼童,落在弥衣眼中,只剩无边无际的阴森可怖。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李祺注视着弥衣的脸,落在她一双眼睛上。

    他似乎想起了不好的事,脸上出现了惊惧的表情。

    “她的眼睛不好看!去叫红嬷嬷来!把她的眼睛挖出来!”

    没等弥衣说话,身边的侍女不由分说的捂住她的嘴,将她拉到外面。

    她是真的感觉到死期将至了。

    侍女们手里不停,用布堵住弥衣的嘴不让她出声,用绳子绑住她的双手双脚。

    弥衣就像蚕蛹一般被绑到那个叫红嬷嬷的中年侍女面前。

    她紧闭着双眼,一侍女扯着她的眼皮,强行让她睁开眼睛。

    弥衣眼眶微红,满含泪水,期盼着这个红嬷嬷能问问她的来历,能放她走。

    红嬷嬷听了侍女的描述,面无表情的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匕。

    这种事她做过很多次,熟练地将短匕擦干净,然后让侍女们准备纱布止血药粉。

    待一切准备好,红嬷嬷说道:“抬起头来。”

    两名侍女立刻上前,一人伸手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来。

    弥衣嘴中呜呜作响。

    红嬷嬷充耳不闻,消完毒后便走到弥衣的面前。

    她显然是见惯了血腥的人,对待弥衣没有半分怜悯,

    红嬷嬷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落在她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睁大的眼眸上。

    她俯下身,手中的短匕缓缓逼近弥衣的眼眶。

    “别怕,事后必有重礼送上。”

    刀尖泛着寒光,近在咫尺。

    弥衣被死死按住不能动弹。

    她认命了。

    就在刀尖即将触到她眼睫的瞬间,红嬷嬷的手忽然顿住了。

    那是淡琥珀色的双眸。

    她见过这种颜色。

    红嬷嬷的迟疑落在其他侍女眼中,其他侍女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但她们不敢置喙,毕竟红嬷嬷是皇子身边最得力的嬷嬷,是皇后娘娘最重视的大宫女。

    就在此时,一名侍女急匆匆的从正厅里大步跑了出来。

    看着红嬷嬷还没剜下弥衣眼睛,暗暗放下心来,赶忙跑到嬷嬷身边禀告。

    “红嬷嬷,皇子要她先进去回话,眼睛的事一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