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衣与徐盈筝回头一看,只见许菀菀与冯丹若并肩站在不远处,两人皆是盛装打扮,珠钗熠熠,看向她们俩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屑与藐视。
冯丹若的视线在弥衣身上打量了一圈,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薛小姐这一身衣裳倒是花了不少薛将军的月例吧?人靠衣装马靠鞍,倒是不像村姑了,今日这宴会,是不是蹭薛将军的请柬进来的?”
弥衣脸色一黑。
冯丹若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的徐盈筝:“不过薛小姐倒是好本事,这么快就攀上了徐家这根高枝。只是不知道,这徐家还能撑多久?毕竟这徐家如今摇摇欲坠,最是经不起风浪了。”
徐盈筝握着弥衣的手紧了紧。
她本想带着弥衣离开,可冯丹若和许菀菀的人将她们团团围住,不让她们离开。
见冯丹若这话一出,许菀菀掩唇轻笑了一声,附和道:“丹若说得对,有些人啊,就是看不清形势,以为攀上谁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殊不知,这京城中眼睛是最重要的东西,看错一眼,没准脑袋就没了。”
两人对她们围追堵截,话语不善,还偏偏冲着她们的弱处批判。
弥衣不想在此地与她们争论,拉着徐盈筝的手,示意离开。
总不能他们真不让走。
可身旁的徐盈筝拉住弥衣,忽然笑了一声。
她抬眸看向冯丹若,语气淡淡:“冯家是哪家世家大族?我怎么从未在京中听过?”
冯丹若脸上的笑意一僵。
徐盈筝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记得,现如今京中世家大族,无非是魏、冯两家。恕我孤陋寡闻,不知冯姑娘是哪个冯家?是冯尚书的那个冯家,出了好几任贵妃皇后,可是我记得冯尚书的千金并不是冯丹若小姐你。”
冯丹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冯贵妃虽然姓冯,看着与冯家有两分关系,可事实上,并不是冯家血脉。
她是圣上南下宠幸的一名胡姬,那时皇后娘娘小产不久,以她的身份不宜直接回京。
圣上不得已将她作为侍女带回,借靠在冯尚书家。
可冯尚书为保家族清誉不肯接受,圣上恩威并施,只接受赐姓,分族为十八线开外的冯家,算族谱关系,冯贵妃要叫冯尚书祖爷爷。
而且在外不能明确承认这一层关系,否则就开诚布公这件事。
那时候冯贵妃只能接受,也借了冯尚书的势风光一时。
她冯丹若随着这姨母从贫困潦倒的生活直接一跃入朱门,她的家族也水涨船高。
为了借势,家族人统统改了姓,她也随之改了。
可现在冯贵妃都没进冯家族谱,算不得冯家人。
这件事,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其余人都认为她与冯尚书一脉同源。
怎么还被这徐盈筝提了出来。
她母亲特意告诉她,在外不能承认自家与冯尚书有关,不然人家一怒之下会收回姓氏,全族荣辱皆失。
徐盈筝算准她不敢认,才这般挑衅她。
真是忍不了!
让她这么上嘴脸!
冯丹若刚想反驳徐盈筝家族衰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掌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唇角含笑,轻轻拍着手掌。
身后跟着一列低着头的侍女,侍女品阶不低,领头的侍女背剑跟在女子身后。
“有意思。”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丽,气质温婉,带着几分世家贵女独有的从容与傲气。
能在公主府佩剑的人不多,是他们不能忽略的。
众人瞬间低头行礼。
徐盈筝拽了拽弥衣衣袖,低头说了句:“这是魏丞相之女,魏念真。”
魏念真缓步走上前来,目光在徐盈筝与冯丹若之间扫过,微微一笑:“徐姑娘说得不错,不知道冯姑娘家是哪一个冯家?”
她话音落下,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
冯丹若脸色一变,嘴唇嗫嚅着不敢回答。
魏念真是魏丞相的嫡女,又是皇后娘娘的侄女,身份尊贵,远非她们能比的。
更何况,魏念真素在京城贵女中颇有威望,没人敢轻易得罪她。
若是自己的一句话传到皇后娘娘那边,陈年旧恨加在一起,她们家如何承受?
家中势力依靠的就是她那个受宠的姨母,万一因为几句话让姨母失宠,她们家得不偿失。
冯丹若咬了咬唇,强压下心中的害怕,挤出一丝笑意:“魏姐姐,我们就是姐妹之间打趣的话,哪能当真?”
许菀菀听见话头不对,连忙找补:“对对,我们就是开开玩笑,魏姐姐莫要当真。”
魏念真笑了笑。
她越过了几人,走到弥衣面前,仔细端详弥衣的面容。
“这位便是薛将军的妹妹吧?久仰大名。”
弥衣一听到提到自己,连忙行礼:“民女薛妙仪,见过魏姑娘。”
魏念真语气温和:“不必多礼。既然来了,便好好赏花,不必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不过徐姑娘,我倒是有些话要对你说,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冯丹若与许菀菀见魏念真有话要对徐盈筝说,也不敢再多留,说了两句话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徐盈筝点了点头,又难为情地说:“妙仪她人生地不熟,留在这里也不好。”
话里意思是能不能带着她一起走。
魏念真思索片刻,指了指花园的一个侧门。
“直走出门,往左走有一小院,那里是公主府留给我的客间,客间里有我两个丫鬟,薛姑娘去那里休息片刻,我们一会就会过去。”
听到魏念真安排好了她的去处,徐盈筝才露出笑颜。
“谢谢魏姐姐。”转头朝弥衣眨了眨眼睛。
弥衣心中虽有疑虑,但魏念真方才替她解围,若拒绝反而显得不识好歹,只能先应下。
弥衣会意,说道:“那我在那里等两位。”
说罢转身离开了。
魏念真望着弥衣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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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花园真是大而奢华,弥衣光是走到尽头出门就耗费了不少时间。
等到了花园出口,就有几个公主府服侍的丫鬟等在出口等待贵女们,准备将她们领去正厅。
弥衣还要等徐盈筝,拒绝了她们的邀请。
可左边楼宇众多,大大小小数不胜数,弥衣不敢确定魏念真说的那小院是哪个小院。
她索性拉了个丫鬟问路。
那丫鬟听弥衣要问魏念真的小院,眼眸中有一丝慌乱。
她再三确认是弥衣主动要去的还是魏念真要她去的。
弥衣一想,是不是这丫头以为自己要偷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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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是魏小姐让她去的。
那丫鬟眼珠一转,尴尬的笑,给弥衣指了指方向,说是向左直走,第三间小院就是魏念真说的那间。
弥衣点了点头,便放她离开了。
她对魏念真这个人一无所知,更别说魏丞相的事,她都听过甚少。
京中也几乎只认冯阮玉是第一才女,魏念真的名字还要往后排,可现在看来,才女这个名号并不如权力更加有用。
只要权力有了,名号什么的以后都会有。
而现在,冯阮玉这个名字也要渐渐消失了。
这场赏花宴,甚至都没有她的名字。
冯阮玉已经如愿以偿成为皇子妃了吗?
弥衣顺着丫鬟指的方向沿着青石小径往左拐,果然看见几间小院错落有致地排列在道路两旁。
有几名丫鬟见她往这个方向过去,善意的提醒她身后的白絮不能入内。
白絮知道公主府规矩众多,便告诉弥衣自己在这附近等候她归来。
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树枝滤去了暖意,连拂过耳畔的春风都带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凉意,吹得人心底发紧。
她数了数,第三间小院门前种着一株高大的海棠树,枝头缀满粉白花苞,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院门紧关,门口立着两名身穿盔甲的侍卫,面色冷峻,腰间佩刀。
两人见到弥衣走近,其中一人伸手拦住去路。
“什么人?”
弥衣回:“民女薛妙仪,是魏丞相之女魏念真让我来此等候的。”
有一侍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身推门进了院子。
片刻后那侍卫出来,冲着弥衣示意:“进去吧,有人在里面等你。”
弥衣道了声谢,提着裙摆跨过门槛。
院子不大,收拾得十分整洁。
院里的丫鬟都在低头做事,无一人注意她的到来。
正房的门半敞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走动。
房门口也有这两名侍卫,冷面站在门口。
弥衣轻步走到正门前,正犹豫要不要出声,一个中年侍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侍女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暗青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眉眼狭长,面色淡漠,带着一种常年侍奉高位者的疏离感。
她冷冷的审视着弥衣,仿佛在甄别弥衣是否是她要找的人。
“你就是薛小姐?”她问道,“是魏姑娘叫你来的?”
弥衣点头:“正是。”
中年侍女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即侧身让开:“进去吧。”
弥衣心中却忽然涌起一阵隐隐的不安。
这院子不太对劲。
这中年侍女也不对劲。
可是魏念真明明告诉她,让她在此等候。
她还为自己解了围,难不成是为了害自己吗?
就算她想离开,真能离开吗?
反正这是公主府,想必不会出什么怪事。
难不成在公主府众多贵人的眼皮子底下,还能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不能做的。
索性只是在屋内等候,过一会魏念真就会回来接她。
弥衣定了定神,暗示自己不要害怕,便抬脚跨进了正房。
不曾想,当她抬眼望见正房内的景象时,浑身血液停滞住,背脊瞬间浸出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