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笼中摘星 > 62. 第 62 章
    冬日清晨,寒雾蒙蒙。

    整座崔府仿佛被一层散不去的阴影牢牢锁住,看起来萧条破败死气沉沉。

    刘公公得知弥衣死讯,往日的好脾气消失殆尽,早早离开了青州,并责令陈大人赶紧处理完所有事情。

    陈大人一早就警告所有人只有一日的期限搬离崔府。

    明日一早,崔府大门便会贴上封条,所有人等不得随意进出。

    府中人手皆被杏儿和萧婉遣散,只留下几个年迈腿脚稍微好点的老人。

    陈大人趁机敲诈了崔程不少银钱作为以后的照顾费,崔程也不想再进一次牢狱,多给了不少。

    林黛因为小产身体虚弱,刘公公带来的旨意是让她可以回京城。她借机与崔程和离,理由是不想一辈子锁在崔府。

    出于人道,也鉴于崔程他们没有什么钱,林黛将一部分的产业变卖换成银钱,交给了崔程。

    崔程倒对她还有一丝情意,也不想和刘公公闹得太僵,索性也就同意了和离。

    丁慧盈的待遇就没那么好了,她就是想走,崔程也不会同意。

    倒霉的事都是从丁烟的死开始的,丁贺横死在江府,恰巧刘公公到来,崔弥衣硬要找出来杀母凶手。

    崔家没落,丁慧盈功不可没。

    崔程对她没有了情意,也仗着自己还是崔家的主人。每日祠堂祭拜的事情,就轮到了她头上。

    她就是不想做,崔程也要用和离这件事来拿捏她。

    他们两人像是捆绑在一起,没有崔程点头,丁慧盈死也要死在崔家。

    崔昭雪崔潇月等人,连带着丫鬟奴仆,想留的就留在崔府,不想留的那就自寻出路。

    崔潇月决定带着小昭等丫鬟离开,崔昭雪一早就去找了丁慧心商议。

    丁慧心作为刘公公钦定的杀人凶手,也要在今天之前搬离崔家,前往灵宝寺修行。

    方妈妈作为贴身嬷嬷,也要一同跟着去。

    弥衣的死,好像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了,也好像一切都不同了。

    灵堂设在崔府正厅。

    白幡低垂,烛火摇曳。

    漫天寒雾涌入,吹动白幡微微晃动,让整个灵堂更显凄凉刺骨。

    崔程不知心中有愧还是什么理由,至今还没露脸。

    偌大的灵堂中只有寥寥数人,萧婉站在灵堂外,望着远方神游天外。

    弥衣的棺椁停在正中,棺盖尚未合拢,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面容,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崔潇月小小的身板直直的跪在灵前,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默默在给弥衣烧纸钱。

    她的眼眶红肿得厉害,泪水早已流干,嗓子也哭哑了,只是机械的跪在那一言不发。

    小昭陪在她身侧,同样一身孝服,低着头烧着纸钱。

    良久,崔潇月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白色玉佩,并将玉佩郑重的系在弥衣的颈间。

    “姐姐,小昭会照顾好我的。”

    言卿站在最远处,至今还没能接受弥衣离世的事实。

    他自始至终如雕塑般伫立,目光沉沉地望着棺中长眠的弥衣。

    悲痛早就吞噬了他的所有神智,只留下一副空洞的躯壳。

    他会受尽无边无尽的痛苦。

    萧婉冷眼看着灵堂的一切,正瞥见林黛带着杏儿往这边走来。

    林黛刚小产,脸色不算太好,她今日也要离开,只能被杏儿推着轮椅出行。

    畏冷的她穿了一层又一层,裹得像个粽子。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痛意。

    林黛的头上还带着厚厚的绒帽,唯恐哪里受凉。

    萧婉看见林黛自然是要迎着她过去的。

    林黛早早看到了萧婉,长公主的贴身侍女远道而来,一来青州弥衣就吞毒自杀。

    她猜到了弥衣的死和萧婉脱不了干系。

    林黛冷笑:“萧姑娘这番前来,想必是收获颇丰吧。”

    听到林黛的明夸暗讽,萧婉也没了好脸色:“大家都是为各自的主子办事,林姑娘气急败坏,我也能理解。只是林姑娘不也是靠崔小姐的庇佑才能回到京城,怎么还怨恨上我了?”

    林黛敛起笑意,目光冷冷:“那萧姑娘的主子,能承受什么样的后果?”

    崔家祠堂,是整座崔府最阴森之地。

    崔家并没有什么历史悠久的发展史,这祠堂除了供奉了崔程父母,还供奉崔程之前早逝的妻子,也就是弥衣的亲生母亲徐映绮。

    崔程对她有愧,不敢踏入祠堂。

    弥衣就早早的将其他人牌位放置在侧,她母亲牌位被摆放在正中央。

    字体是弥衣临摹,在牌位上活灵活现,如本人所写,肃穆又诡异。

    陈旧的木质香味混着冷冽的檀香,萦绕在祠堂中久久不散。

    丁慧心与崔程今日一早便和离,不再要这个崔家女主人的名头。

    丁家也随着丁慧心认罪一起衰败,为躲避风头举家迁往凉州。

    她没有以往的华丽衣裙精美首饰,只有一张素面朝天的脸。

    丁慧心跪在蒲团上,长发披散在肩头,仔细看已经暗生了许多白发。背脊僵硬地挺直,人比之前苍老了不少。

    方妈妈手中握着一把剪刀,正准备为她剃发。

    徐映绮的牌位就这么明晃晃的摆放在丁慧心的面前。

    她面无表情的朝着这个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崔昭雪跪在她身后,泣不成声。

    方妈妈持剪刀,一刀一刀,将丁慧心的青丝悉数剪下。

    也剪碎了她在这世上所有的世俗欲望和半生荣华,此后与她相伴的便是青灯古佛、素衣斋饭。

    崔昭雪见状,踉跄着扑上前,想拉住母亲的手。

    “娘,我也跟您去灵宝寺,我陪着您。”

    她不想一生困在崔府这个牢笼里无法出来,只想陪伴着母亲一生,哪怕都蹉跎在寺庙中。

    平日里对她还算和颜悦色的丁慧心,此时却变了脸色。

    她转头看向泪眼婆娑的崔昭雪,听到女儿的话,眼中没有半分温情。

    “若徐映绮活着,她应该要笑死了吧。”

    “当年我刚进崔家,毫无根基。我只不过让徐映绮教导你三月,可你淑女做派没学会,学会了她软弱无能的这一面!十几年来我对你我对你也算是谆谆教诲,到头来你还不如那个死了的崔弥衣有用!”

    这几句话瞬间止住了崔昭雪的哀哀哭声。

    她呆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惊与委屈。

    她不懂为什么这个时候,母亲还要苛责自己,甚至要用弥衣来压自己。

    丁慧心冷眼睨着她泪流满面茫然无措的模样,语气中只有无尽的漠然与憎恨:“崔弥衣有的你也有,她没有的你也有。你被我宠得毫无心机城府,比不过她是应该的。可你虽愚弱蠢钝,就更加要与崔弥衣争与她抢,可是你呢?不过才多久,你就与她关系好了起来,真令我恶心!”

    “那时候,我本不想留你。怪我贪图你父亲的权势,所以留下了你。要是你是个男子,我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你走吧,不要来找我。我丁慧心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翌日清晨。

    言卿选择了一处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

    萧婉没有动用其他人,找来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心腹挖好墓穴。

    葬礼极其简单,没有哀乐仪式,只有寥寥几人站在覆着寒霜的动土旁。

    言卿一身黑衣,身形挺拔如松,他面色冷如冰霜,目光沉沉的落在那口漆黑的棺木之上。

    这两日,他从未说过一句话。

    也无人敢和他说话。

    “下葬吧。”萧婉说道。

    他们应了一声,开始用粗绳将棺椁缓缓放入墓穴。

    绳索摩擦棺木,发出沉闷的声响。

    言卿的手指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动。

    一铲一铲的黄土落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崔潇月经历这一事,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天真,她慢慢变得像一个大姑娘了。

    她一身素白裙,耳边别着一朵白花,眼睛已经不如昨日红肿。

    身后的小昭正将所有带出的行李塞进马车。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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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几步走到她身前,从袖中取出一封盖着私印的书信递给了她,语气恳切:“若是你们没地方去,可以去朔州薛小将军那。长公主与薛小将军有私交,可保你们一世安稳,而且朔州天高皇帝远,不会有人来寻你们麻烦。”

    崔潇月接过那封书信,她垂眸道谢:“多谢萧姑娘。”

    等她们一一祭拜过弥衣的墓碑后,就要离开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了。

    崔潇月刚准备离开时,瞧见了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

    崔昭雪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

    面容憔悴,眼眶红肿。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化作了一句:“二妹妹日后要去哪?”

    崔潇月望着她许久,沉默片刻才开口:“你要同我一起走吗?”

    弥衣的墓前只剩下言卿和萧婉两人。

    萧婉想问问言卿以后有什么打算时,却听见身后传出一阵脚步声。

    是游风。

    他依旧穿着一身玄黑袍,负手而立,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真是痴情啊。”游风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怎么,这么喜欢的话不如去殉情?”

    言卿眼底涌起一股滔天的杀意。

    他瞬间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游风,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来做什么?”

    游风挑了挑眉,神色淡然:“她已经死了,不如和我回京城去?到时候什么样的女人不好找。”

    “你该死。”言卿的声音沉沉。

    游风看着他眼中的杀意,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慌。

    他知道言卿是什么实力,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牵制他的手段了。

    游风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可言卿的剑更快。

    噗嗤一声,剑尖入肉。

    游风的身形猛地一顿,他低下头,看着从胸口穿出的剑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言卿想要求饶,可言卿根本不予理会,只是猛地拔出长剑。

    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言卿的衣角。

    游风的身体晃了晃,终于倒在地上,双眼圆睁,再无半分气息。

    言卿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尸体,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可他没有感觉到半分快意。

    看完全程没有插手的萧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对着言卿说道:“杀了游风,弥衣也不会活过来,你我都知道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言卿没有回答。

    萧婉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到他面前。

    “我给你一个机会,言卿。”萧婉说道,“萧洵就在城门口等你,你如果真的想为弥衣复仇,那就去找他。如果你想殉情,那今天我可以帮忙把你们两个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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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冬夜风,阴凉刺骨,半分月色也无。

    三更过半,万籁俱静。

    萧婉身穿一身红色金装,立在弥衣的坟前。

    两名亲信,一名身形消瘦一名体格壮实,面色紧绷。

    两人深更半夜掘坟破土,不敢多言。

    好在埋得不够深,不到一个时辰棺木就露了出来。

    一名亲信撬开棺盖,木屑簌簌落下,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檀香木味。

    另一名亲信拿着灯笼,萧婉借着灯光,细细端详弥衣的面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弥衣面色灰白,静静地躺在棺中。

    模样不像死人,倒像是生病许久的活人。

    萧婉探到弥衣的颈间,精准的找到那枚玉佩。

    轻轻一拽,就落在了萧婉的掌心。

    果然品相出众,不愧是皇家之物。

    她将玉佩揣进怀中,又摸出来了个玉瓶。

    萧婉掰开弥衣的下颌,将玉瓶中的东西尽数倒进她的嘴中。

    全程沉默的亲信伫立在侧,始终垂首低眉,不敢抬头。

    萧婉直起身,将腰间钱袋扔进一名亲信怀中。

    “带她走的越远越好,没有命令,不要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