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笼中摘星 > 15. 第 15 章
    丁氏将丁慧盈领至花厅。

    方妈妈提前张罗好了点心茶点,留下侍奉的丫鬟小厮都是丁氏的心腹,皆退至花厅外候着。

    丁氏一改刚才的温情暖意,眉头微皱,嘴唇紧抿,仿佛换了个人。

    熟知她脾气的丫鬟们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她率先落座,言语中不乏斥责之意:“姐姐怎么对这婚事不上点心,贾枫在惠州浪荡惯了我管不着,这都要订婚了还不收敛,青州哪个花楼没有他的身影,他是想搅黄这婚事吗?”

    丁慧盈一听丁氏的话,这不就是在嘲讽说她对这事不尽心尽力吗?

    “妹妹这话就不对了,我千里迢迢来青州不就是为了这事?贾枫我是管不了,是你们传信说我把他劝来青州,其余的事你们来做,怎么,又赖上我了?”

    若在以前,丁慧盈指不定顺眉低目糊弄过去,可那日与崔弥衣一叙,她的心态也慢慢地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还是说,你们是想当甩手掌柜,脏活累活全我来干,你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丁氏被猜中了心思,装不下去了。

    这些年她在崔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的母家没有一个不夸赞她的。

    而她的亲姐姐,不过是空有名头的贾家夫人,贾老爷都死了,她在贾家苟延残喘看人脸色,拿不到管家权,说到底还不过是个弃妇?

    还敢对她指手画脚?

    “姐姐这嫁去了惠州,嘴皮子利索了不少,想来是惠州婆母教导的好!是不是又如何?贾家与崔家如何能比?母亲经常劝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这件事办不好,难道你在惠州能过得下去?我也不藏着掖着,这件事办不好,你以为还能坐稳大夫人这个位置?”

    丁慧盈身形愣住。

    她未想到相处了十几年的妹妹口中的话竟这么毫不留情直戳心窝。

    少女时代那些快乐记忆化成泡影。

    她的心头微颤。

    “姐妹?我与你地位早就不相同了,我女儿若一飞冲天,你那时候还要对我跪拜行礼!也是,姐姐这么能忍,嫁到贾家忍辱负重,只挂个大夫人的名头,我就是死也不可能嫁过去!”

    一旁沉默的崔程忍不住出声阻止:“慧心!”

    丁氏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她侧眸瞥见崔程面露不耐,扁了扁嘴。

    丁慧盈承受着与夫君积年的怨恨、贾枫的无情,还有贾老太的控制与打压,却比不过亲姐妹的绝情。

    她的不甘与委屈化成了两行热泪决堤而出。

    她的骄傲不允许在这里被几句话就击碎。

    丁慧盈从袖中取出帕子,一点点擦拭泪水:“既然如此,我也管不了了,丁夫人自求多福吧,这件事没办好被休弃我也认了。”

    丁氏急了:“你什么意思?”

    “事成我有什么好?不过是被一脚踢回贾家罢了,倒不如事情都你们来做,结局不都一样吗?”

    丁氏脸色一变。

    崔程不想场面闹得不愉快,连忙打圆场:“别生气,慧心也是为了两家好,两个孩子刚见了一面,一下子定下婚事确实有点急。”

    丁慧盈硬气道:“妹夫不必多说了,我知道她的意思,这婚事不过就是让我替她除掉眼中钉,她是半分不会感激我的。崔弥衣是崔府大小姐,不是贾家大小姐,我一个人还能左右的了她?逼急了她找上京城,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丁氏冷哼一声:“姐姐的意思不就是办不成了吗?”

    “强人所难,还是妹妹不怕狗急跳墙?”丁慧盈擦拭眼角,红着眼眶望向崔程,“妹夫,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对两家都有好处,我在贾家的遭遇你也略知一二,我已经是尽心尽力了,这只能全靠两人造化,成不了难道还要追责到我头上来吗?”

    “还是说,你们已经想好对策,瞒着我罢了。”

    崔程被她这么直勾勾的望着,心头微微一动。

    她年长丁慧心几岁,眼角的细纹藏都藏不住,可模样还是同以前一样,增添了一分成□□人的风韵。

    一颦一笑间,带着勾人的韵味。

    崔程轻咳一声,将脑海中那邪恶的念头抛之脑后。

    “姐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慧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丁氏一听崔程替着丁慧盈说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不是傻子,最清楚崔程早年与丁慧盈的那段旧情,不是她横插一脚,俩人怕不是早就勾搭上了。

    如今俩人相伴十几年,崔程还替丁慧盈说起话来了。

    “老爷的意思,是嫌我多事了?”

    崔程皱眉:“你别咄咄逼人,这件事我们几人拍板她就能听?你想想围猎那天,你怎么出的丑。”

    丁氏想到本来完美的计划被弥衣轻松躲过,还拉了自己女儿下水,更气不打一处来。

    “我咄咄逼人?夫君这话就不对了吧,我嫁到崔家,便为崔家操碎了心。若不是夫君说了要给昭雪寻个好亲事,我也不会......”丁氏意识到祸从口出,不能再说,“姐姐不过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夫君就如此偏心,我倒成最大的恶人了!”

    丁氏眼见着丁慧盈垂着眸,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火气更旺。

    “姐姐在惠州也是这般,出了事就哭哭啼啼,一副可怜样子装给谁看呢!四十多岁的人了,故作姿态,还以为自己很年轻吗!”

    “够了!”崔程见她说的越来越过分,沉声道,“慧心,你有点过分了,她是你亲姐姐。”

    丁氏被他一说,愣了一瞬,冷笑一声:“好,既然夫君觉得我过分,那我便不在这儿碍眼了!”

    说罢,她起身恶狠狠地瞪了丁慧盈一眼,头也不回地出了花厅。

    花厅内只剩他们二人。

    崔程暗恼丁慧心以往蕙质兰心、低眉细语,这一回倒是露出真面目了。

    如此张牙舞爪,横行霸道,哪里还有崔家主母的样子?

    丁慧盈见状垂眸含泪,低低地说道:“我还是走吧。”

    听着丁慧盈的哭腔,崔程猛地生出几分怜惜,阔别数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坐下来谈心了。

    上一回知府满岁宴,两人只是闲谈两句,丁慧盈便匆匆离去。

    崔程温声说道:“你别往心里去,慧心就是那个脾气。”

    丁慧盈:“是我不好,说多了,惹得妹妹生气。”

    “你也不容易。”崔程说,“婚事你也不用自责,本来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办成的事,你放心,没人会责怪你。”

    “多谢妹夫体谅。”

    两人低声细语,音量逐渐变小。

    花厅外的回廊拐角处,弥衣正静静地站着。

    她今日本是去花厅里歇着,不想刚走到附近,便听见里头传出争执声。

    花厅门口有个年纪小的丫鬟,一下就拦住了她。

    想必是新来的丫鬟,不认得她是谁。

    小昭上前说明身份,丫鬟为难地说这是方妈妈的意思,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弥衣示意小昭退下。

    弥衣走到丫鬟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只银锭,轻轻放在那丫鬟手中。

    丫鬟一愣,不明所以。

    弥衣看着她,语气平淡:“洒扫花厅的月钱,可远没有当小姐的贴身丫鬟的月钱多。你想跟大小姐,还是三小姐?还是跟着方妈妈?”

    丫鬟一听这话,知道碰到贵人了。

    刚一进府,她就被方妈妈立了规矩,说花厅里的花修剪得不好看,克扣了一半月钱。

    她家中有生病的老母亲,还有个弟弟。

    方妈妈的权利极大,她不敢反抗,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哪知机缘来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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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将银子放到怀中,双腿扑通一跪,小声说道:“奴婢听大小姐的,大小姐让奴婢去哪伺候,奴婢就去哪伺候。”

    “你倒是个聪明的。”

    弥衣侧身往花厅侧门走去,自己躲在一旁,将里头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待到丁氏怒气冲冲的离开,弥衣才慢悠悠地转身,往自己院中走去。

    弥衣回到院中,小昭跟在身后,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姐,那丫鬟你准备安排到哪?”

    弥衣淡淡道:“你不是说玉珑不愿意和你说话了吗,那我们就换个爱跟你说话的。”

    眼见夜色将至,丁慧盈深知再留崔府不合适,正巧贾枫逛够了崔府,便借着家中有事离开。

    丁慧盈与贾枫离开崔府,马车沿着长街缓缓驶向丁家。

    车帘落下,崔府在街景处消失。

    贾枫伸着脖子往出探头,回过头一脸羡慕的说:“崔府可真大啊,比丁家大多了。”

    丁慧盈靠在车壁上,她没什么表情,在亲妹妹那里受了气,虽说崔程向她赔了罪,她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崔家是百年世家,家底丰厚,我们贾家比不了也是正常的。”

    “什么贾家崔家,嫁过来不都是一家人?”

    丁慧盈斜睨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贾枫。

    方才在花厅中与丁氏那一番争吵,丁慧心那字字带刺,毫不留情戳她的痛处,丝毫没给她留情面。

    仿佛她丁慧盈生来就是给丁家当牛做马的命。

    “你娶了崔家大小姐,也不能成为一家人,你别忘了,崔弥衣的母亲早就死了,你姨母是继母,不是亲女儿能给什么好陪嫁?”

    丁慧盈想要击碎贾枫妄想攀附的念头。

    她丁慧盈凭什么就要一辈子替别人做嫁衣?

    丁慧心不是想让她把这件事办完滚回惠州吗?

    她偏不走。

    她要留在青州,为自己争一条活路。

    丁慧心想解决后顾之忧,她偏偏不让她如意。

    贾枫迟疑地问道:“她不是嫡小姐吗?”

    丁慧盈冷笑。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不与她亲近。

    被贾老太捧在手心里宠坏了,连这点情况都分析不了。

    “嫡小姐?嫡庶有什么分别,你姨母只是让你处理眼中钉罢了,崔弥衣不出嫁,她的女儿永远是庶女,说亲也说不了,你不过是在为你姨母解忧而已。”

    贾枫闻言,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道:“又能如何?长得看得过去,崔家嫡女当妻子,说出去也有面子,娶谁不是娶。”

    丁慧盈听了,也能猜到崔弥衣不可能入得了他的眼。

    她淡淡道:“你祖母三催四请的让你亲自来,为的是什么?贾家的生意不复从前,联姻是不错,可你也看到了,她对贾家没有任何助力。”

    贾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知道了,娘你别念叨了。”

    他半躺着,忽然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娘,江县令家的二小姐你听说过没有,听说长得极美,还是个才女?”

    丁慧盈:“哦?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贾枫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没什么,随便问问。”

    “三表妹跟我说的。”贾枫随口答道,又补了一句,“她还说江二小姐与她关系极好,往年都是一道赏灯的。不过今年两人闹了些不愉快,她正琢磨着怎么赔礼道歉呢。这不是托了我,让我替她道个歉。”

    丁慧盈没有追问:“灯会人多眼杂,你自己多带几个人,别又惹出什么事来。”

    “知道了知道了。”贾枫嘴上答应着,心思早就放在如何与江芙展开一段情缘上了。

    丁慧盈沉默不语,不想再管。

    她已经料想到,她这个儿子怕是要闹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