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特斯有些紧张地求助道:“那见面的时候,我需要叫他雌父吗?”
莫尔德:你似乎有点格外不见外了。
“……叫他诺贝勒特法官总不会出错。”莫尔德无奈道。虽然听说诺贝勒特大法官脾气很好,但在还不知道诺贝勒特大法官什么态度的情况下,真直接叫了雌父,一下子被拍成虫饼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好的,诺贝勒特法官。”佩特斯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说曹操曹操到。
但不是诺贝勒特大法官到了,而是大法官的手下到了。
来虫请佩特斯去见莱德的雌父。
在场除了莫尔德,没一个佩特斯熟悉的虫,被请走的佩特斯一步三回头,希望莫尔德能给自己壮壮胆。莫尔德默默移开脸。
莫尔德:别看了,再看就要被当成你姘头了!
佩特斯:QAQ。
再紧张害怕,佩特斯还是被带上星舰,见到了克瑞斯玛·诺贝勒特。
他和佩特斯身为雄虫时见到的差不多,只不过他今天穿的不是私服,是一身审判长的服饰,利剑和虫翼图案构成的天平徽章戴在胸前,肩上是虫族最高法院大法官的肩章,沉重的红底黑袍显得他比佩特斯之前见到的样子要更庄重,好像随时都要开庭。
莱德的雌父也很忙。佩特斯想起了以前不知道在哪听到的信息。所以莱德雌父应该是忙里偷闲抽时间来找他的。
佩特斯想着,有些受宠若惊了。
“诺贝勒特法官?”佩特斯试探着出声道。
“你就是卓柏?”克瑞斯玛从一册卷宗中回神,抬头将佩特斯从头看到尾,看得佩特斯脚趾直抠地。
“是。”佩特斯手指扣住裤缝,抖着声音道。
“不用紧张。我不会害你。”克瑞斯玛抬抬手指,示意手下启动星舰,“我只是很好奇,莱德喜欢的虫子会是什么样子。”
“就、就这个样子……呗。”佩特斯咬唇垂眼,不知道眼神要瞟向哪里才礼貌。
“你看起来和一些雄虫很像。”克瑞斯玛道,“但你不是雄虫。”
如果我是雄虫的话,莱德就不会喜欢我了。佩特斯内心腹诽。原来莱德喜欢的是像雄虫的雌虫?
“可惜。”克瑞斯玛道,“可惜了,你不是雄虫。”
一点也不可惜。佩特斯勇敢地顶了句嘴:“我要是雄虫,莱德就不喜欢了。”
“有些事情,由不得他喜不喜欢。”身为诺贝勒特家的雌子,他已经比绝大多数雌虫要幸运了。克瑞斯玛给佩特斯指了个位置让他坐着,佩特斯才意识到星舰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已经发动了。
佩特斯蹭地一下跑到窗口,有些慌张道:“你要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要在军团等莱德回来!”佩特斯放大声音抗议道。
“会在莱德回来前送你回来的。”
好吧。他是莱德的雌父,莱德的雌父就是他的雌父。佩特斯委委屈屈地在克瑞斯玛旁边的位置坐下。
克瑞斯玛头轻笑了一声,笑声带着轻嗤,听不出是好是坏。很像莱德。佩特斯晃晃脑袋,不对不对,应该是莱德像他雌父才对。原来莱德的笑是和他的雌父学的。
雄虫佩特斯没有雌父,所以雄虫佩特斯不会笑。
但是雌虫卓柏就会笑,或许是卓柏小时候见过自己的雌父笑吧。
佩特斯也咧开嘴回了个傻笑。
克瑞斯玛余光瞥到又收回,状似不经意道:“你是自愿和莱德在一起的?”
佩特斯狠狠点头:“当然!”
“是真的在一起,以后不会再找雄虫,哪怕等级下跌、身体崩溃?”
“当然!”佩特斯又狠狠点头,转而又犹豫道,“我不怕,但莱德还是算了,莱德还是要好好的才行。”
莱德原来喜欢这种涉世未深的纯情傻子虫吗?克瑞斯玛想到医院里昏迷着的莱德亲自挑选的自闭症雄主,似乎也不聪明的样子。
嘶。
他诺贝勒特家的下一代不会越来越蠢吧?克瑞斯玛倒吸一口气。
“你现在还年轻,我不建议你太早做出能影响一生的决定。”克瑞斯玛道。
“我带你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但我想你应该有权知道,莱德是有雄主的。”克瑞斯玛将佩特斯带到了佩特斯的病房里。
佩特斯没想到,克瑞斯玛是带他来看他自己的,在他被带到类似疗养院的医院里时也没意识到这是带他来看他自己的。
佩特斯感到陌生。
他很少会照镜子,更没有认真看过全身镜里自己的样子,所以出现在他眼前的这具身体让他陌生。
娇小,脆弱,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像个无生命的娃娃。因为脑袋受伤,所以半长的黑发被剪掉,露出了瓷白的脑袋,和霉菌般生长在有眼眶周边的黑灰色胎记。他用那个胎记确定了那就是他自己。
佩特斯下意识低下头,用头发盖住眼睛。但他现在是雌虫卓柏,他不丑了。佩特斯后知后觉地想起,又抬起头,看向克瑞斯玛,道:“我知道的。”
“我知道莱德有雄主。”
“虽然他现在是昏迷状态,但他迟早会醒的。”克瑞斯玛道。
是吗?他还会醒?佩特斯心头一跳。那到时候这具身体里醒来的会是他佩特斯,还是另一个从未谋面的卓柏?
“即便他不会醒,诺贝勒特家也会想办法为莱德重选雄主。”克瑞斯玛接上后半句,“我不想棒打鸳鸯,但你们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
“我知道。”佩特斯缓慢地点点头,但不说自己知道什么,只问道,“但莱德不喜欢雄虫怎么办。”
“厌雄也能接收雄虫信息素,这并不妨碍什么。”
佩特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萎靡道:“可莱德不喜欢。”
“就不能有一只虫有雄虫信息素,但其实是雌虫吗?”
克瑞斯玛被逗笑了:“你在说什么梦话?”
“不是梦话。”佩特斯抿唇道,“我就是想一想。”
“你确实应该好好想一想。”克瑞斯玛慢慢道,“你知道,莱德是我的独子。”
“我看得出,你是个好孩子,我希望你能够劝说莱德接受雄虫。你可能一时会难以接受,但是,”
“你也不希望看到莱德等级倒退成a级甚至b级的虫子吧?他没有退役的打算,这会要了他的命的。”克瑞斯玛的手放在了佩特斯的肩上,语气温和地像是对着自家小辈,“诺贝勒特家不会亏待你。”
……
佩特斯做了个梦。
他清楚地知道那是梦,梦里莱德火红的头发褪色发黄,翅翼像沾了一层洗不净的铅粉,黯淡无光,整个虫像块破布一样扔在地上,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佩特斯拼命地想靠近莱德,却总被无形的胳膊牢牢挡住,他在梦里嚎啕大哭,终于拼尽全力大喊出一声“莱德”,粗粝嘶哑的声音从喉咙传至耳朵,梦里的佩特斯低头看到了地上的水洼,水洼里映着一个又老又丑的——
——佩特斯惊醒了。
“做噩梦了?”熟悉的声音从靠近耳朵的枕边响起,佩特斯瞬间忘记了梦的内容,转身钻进声音主虫的怀里,黏糊糊嘟囔道,“莱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后半夜。”莱德揉揉佩特斯的脑袋,道,“刚才你一直像八爪鱼一样要往我身上缠,还哼哼唧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你了呢。”
佩特斯又往莱德怀里钻了钻,胳膊蜷在身前,手指卷起莱德的头发绕了起来,闷声道:“没有。”
“那就是有。”莱德将自己的头发从佩特斯手里拉出,佩特斯的眼神随着莱德拉走的发丝一起向上,视线停在了莱德的脸上。
莱德道:“我雌父跟你说了什么吗?”
佩特斯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用听他说的话。”莱德轻拍佩特斯的后背哄睡,他没问具体内容,不用问他都知道他雌父会说什么,无非是希望他不要对雄虫那么抗拒,换到卓柏身上,大概就是希望卓柏离开他。
“克瑞斯玛法官今天带我去看了我、”佩特斯话说到一半顿了顿,“带我去看了佩特斯。他说,我…佩特斯可能会醒。”
佩特斯可能会醒。可能是卓柏会成为他,也可能是他会回到原本的身体。意识到这点之后,佩特斯总是心神不宁,说不上是担忧还是害怕,也说不清在担忧害怕些什么。
佩特斯脑中纷乱,道:“莱德,如果佩特斯醒来,你会接受他的信息素吗?”
“不可能。”莱德持续轻拍佩特斯的后背,道,“别瞎想。”
“你喜欢佩特斯吗?”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要和佩特斯结婚?”
“……”莱德没立马回答,轻拍佩特斯后背的手也顿住了,然后佩特斯感到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紧接着就听莱德抱歉道,“只是因为那时候我需要一个听话事少的雄主。”
这样吗。佩特斯想咬手指,被莱德手疾眼快给拦下,只能咬唇又问道:“你喜欢卓柏吗?”
“你说呢,当然喜欢。”莱德亲了亲佩特斯的指尖,惹得佩特斯浑身一颤。
“那你为什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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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柏……不喜欢佩特斯呢?”佩特斯咬了上唇又咬下唇,咬的自己嘴唇发白。
昏黑暗沉的房间里,莱德叹口气,又用手把佩特斯的嘴唇掰开,无奈道:“咬我吧咬我吧,别咬自己了。”
“我没咬。”佩特斯摇头摆脱莱德的手,道,“你快说。”
“因为你真诚、可爱、纯粹。”莱德道,“如果你用看我的眼睛看其他虫,那么没有虫不会为你心动。”
“是吗?”佩特斯小小地害羞了一下,又问道,“如果……佩特斯也和我一样,真诚纯粹可爱呢?”
“不用担心,就算别虫和你一样,我也只喜欢你。”莱德说罢,毫无缘由地、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仿佛心里有什么声音在促使着他必须这么说,他又道,“我认得出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你独一无二的灵魂。”
灵魂。
佩特斯闻言有些期待地抬起头,小心地试探问道:“莱德,如果、如果……我就是佩特斯呢?”
我就是佩特斯。
莱德惊了一下,目光在黑暗中仔细端详了一番佩特斯,确定不是什么恶作剧,才松口气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佩特斯纠结地手都要抠烂了,想闭上眼肯定地大喊一声“我就是佩特斯”,可又害怕,害怕如果万一莱德厌恶他呢?
厌恶他的过去——厌恶他是个雄虫、厌恶他丑陋、厌恶他懦弱、厌恶他寡言;又厌恶他的欺骗,厌恶他占据别虫的身体,厌恶他到现在才袒露自己的身份。
“因为我就——”佩特斯闭眼豁出去了。既然他之前已经对莱德说出“不管你喜欢谁,我都不会离开”这样的话,他就应该像他想象地那般勇敢。
而且,莱德说,他认得出我的灵魂。
但话未说出口便被莱德打断了。
“你不需要是他。”莱德只以为是佩特斯自卑,或者是想把他名义上的雄主比下去,正色道,“你只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我和佩特斯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和实际接触,只是因为我需要结婚,而他恰好是个弱小、胆怯又不聪明的孤儿雄虫。所以我选他堵住雌父和协会的嘴。”
“你会觉得我是个渣雌吗?”莱德低头问道,冰蓝的眸子在黑暗中幽幽地盯得虫有些畏缩,“但我就是这样的虫,你已经没机会后悔了。”
“不会。”佩特斯开始小口小口地呼气。莱德感受到怀中虫的心跳声变得顿顿的,像是伤心极了,果然,卓柏是被他吓到了吗?嘴上说着不会,心里还是在难过吗?
佩特斯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是难过的,因为此时他正和莱德躺在同一张床上,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
可他的心里确实又在下雨,不是暴雨,却湿漉漉地密集黏腻。他不是独一无二的吗?为什么可以同时被一个虫喜欢并厌恶着呢?细细密密的雨滴如绣花针般一根根深扎进肉里。
但他的心里不应该下雨。
莱德那么好,怎么会是渣雌?莱德又不是强迫他当他的雄主的,莱德甚至问了他的意见,他是自愿的。喜欢莱德就应该让莱德如愿,莱德只是如愿了而已,怎么能说莱德渣呢。
或许,莱德只是厌雄而已。
佩特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松开了自己的嘴,任凭它道:“佩特斯…是个幸运虫。
如果你告诉他,你和他结婚是利用他,他也会高兴的。因为他会觉得他能帮到你。
但你要和他说清楚,你讨厌雄虫。不要给他留一丝希望,让他幻想你是有一点可能喜欢他的。”
佩特斯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莱德仍能听得很清楚。
“你这么霸道?”莱德挑眉,“不要把虫都想得和你一样傻。但好在那只虫现在已经躺在床上不省虫事了,我倒希望他没有醒来听我说我是利用他的那天。”
“我也希望……”佩特斯在心里愧疚地祈祷自己原本身体最好死去。不对,不行,如果他的身体死去了,莱德还需要再找个雄主怎么办,还不如他自己占着莱德雄主名头。
可那样,莱德不就没办法得到信息素了吗?克瑞斯玛法官也不会允许的。
莱德也说,如果没有雄虫信息素,雌虫的等级会降低的。佩特斯不希望莱德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从s级跌到a级,甚至是壮年期的急剧缩短,莱德不该是这样的,莱德那么耀眼,他该永远耀眼。
佩特斯也不知道自己要希望什么,他只是希望,朦胧地希望,希望一切向好,尽管他仍不知道怎样的未来对他和莱德才是好。
为了这点希望,他愿意让未知的命运拿走自己的一切,只要这未来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