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起兵,平定天下,为的是还百姓之乐业,开创一世泰平。朕承继大统,不能使天下再乱,若是重起兵戈,皇位不过换一个人坐,却还要打多少场仗,死多少人。”
楚少娥:“……”
他如何能将事情想到这一步的……
皇帝的怀抱并不紧,楚少娥抓住他的手臂,而他克制着力道,却浑身僵硬,岿然不动,将她覆盖在他的掌控范围下,拇指安抚般摩挲,却仿佛担心她从他的怀抱中离开。
她感受到皇帝紧绷的腰腹,发现他已经起了兴致。
尽管隔着衣物,仍然十分明显,让人无法忽视。
皇帝的兴致不是已经过了?后宫圣宠难道不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段时日,东南海战和大疫,朝廷未曾给建平增军费,建平那边认为朕偏重卫国公,也就是皇后母家,便弹劾李樛擅权,所以朕才必须去凌氏处。现如今李樛生死不明,他们又有多少干系。”
他的言语中带了些冷凛,静默须臾,气息又恢复和缓。他微微侧头,这个角度大概一直能望着她,温和道:
“少娥,你定能明白。别生朕的气,可好?”
“我并未在气陛下,陛下误会了……”
“叫朕什么?”
皇帝呼吸蹭过她的耳尖,声音沉厚,令人克制不住地浑身战栗。他的手收紧了一点,身体压上来,执意要抓住什么那般不肯放手。
楚少娥停顿片刻。
“还是要叫夫君吗?”
皇帝动作一滞。“怎么?”
楚少娥有些迷懵,他今晚来的时候状态便有些不对,而后又解释了许多,而且并未信她说她不生气,似乎她气他才是合理的。
“少娥。”他唤道,压在台沿的那只手,也移动到她的臂膊,似是要将她整个人握在掌心里,他的声音沉而寒冷,“朕能做到的,便提前准了,记得你父科第出身,为官十二载,考绩无过,将他调回京中,擢升京府治中从事,妥否?你姐夫仍在甘州,可将他升为千户,只是得做出功绩,才能调任京中。楚家在朝中无根基,待你有身孕,先晋嫔,再等几年,册封为妃,后宫不会戒备你,一应所需,与朕说来,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楚少娥久久不能言。
原来皇帝是想做这个丈夫的?
她未曾预料到,他淡了一阵之后又想起来,却仍然试图抓住一个称呼。
他将她固定在怀抱中,她仍然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如同在深潭中浸泡过,与燃烧起来的身体完全相反。
那声音太冷了,就像在以他拥有的权力,赐予她一个交换的机会。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楚少娥说道,“我家中人,各有各的路途,若是他们遇到难处,则尽力帮扶,可该走的路,也无法让人代行,我不知朝中之事,我爹娘在家乡已经过得很好……”
皇帝静静听着。
他揽住她的手臂松了一些,几乎下一刻就要抽身而走。
她没接他的恩典,说自己别无所求,却好像将他刺痛了。楚少娥忽而觉得有些愧疚。
于是她将称呼换了回来。
“夫君……”
“嗯……”皇帝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楚少娥感到他将唇贴在她的耳后,轻吻了一下,接着一路向下。
吻过她颈侧的肌肤,一下一下地浅啄。
楚少娥踮起脚,有些站不稳,他便攥住她的手腕,交叉后抱在她的身前,用一只手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去拆她的衣带。
这时,窗外忽然有人压低声音唤道:“陛下。”
皇帝的动作停了,欲|火正炽,烧了许久都没有缓和下去的趋势,此刻紧压着楚少娥,听到声音手臂骤然一紧,接着他抬起头,缓慢地放开劲力。
“陛下,奴婢有急事禀奏。”外面的人又说了一声。
“何事。”
皇帝的声音仍然低沉,但是带着明显的怒火,宛如一头忽然被激怒的老虎发出低吼,给楚少娥吓了一跳。
方才他还没有这样动怒……
外面的人禀报道:“台州寻李都督的羽林卫回来了。”
楚少娥转头望他。
屋内柔和的灯光下,他眉心紧锁,目光摄人,眼底藏不住的阴沉似乎一直都凝在那里。楚少娥只见过太上皇一次,外甥像舅,皇帝酷似太上皇,现在看起来,却比太上皇还危险,如同要杀人那般。
他此前将她抱在身前,不让她回头。
楚少娥心中浮现出一个微弱的想法,还是说……他早已动怒了,抑或不曾平静过,只是在耐着性子与她说话,她这几日听太子说了很多朝局,皇帝的情绪仍然让人无法窥探,他心思深沉,一言一行都有所目的……
“进来。”他说。
皇帝随手将楚少娥的衣衫裹好,掸平自己的袖口,掌印太监邱忠这时已经进了门,“羽林卫夜驰百里送入京的。”
邱忠将一张封好的密信交给皇帝。
皇帝展信,扫了两眼,屋檐下一片死寂。他看了看邱忠,“何时送到?”
“半个时辰前进的城门。军报还得有两个时辰才能送到。”
皇帝眉间不悦压得更低。
邱忠恭敬地躬着腰,头也不敢抬。
“传令,”皇帝说,“有奸人伪造李樛尸首,命五城兵马司拿办首倡者,一经查实,立斩。”
“奴婢这就去办。”
楚少娥也不敢说话,皇帝一下令就是斩人……
下一刻,皇帝的视线落在邱忠身上。
“邱忠,你看过信了?”
掌印太监迅速道:“奴婢不敢。”
“你看看,”皇帝将信塞在邱忠手里,“李樛死了。”
邱忠大骇,忙将信接过来,飞快地从头读到尾,神色已经变了。皇帝此时望了一眼正在系好衣带的楚少娥。他欲|望显然还没有退潮,即便刚刚相拥的力道有些粗蛮,却只是略整衣襟,便即刻恢复如常。
“陛下,李樛都督……当真已经殉职了?”邱忠道。
“你问朕?”
皇帝语气冷硬,一句话将邱忠堵得哑口无言。“等军报。”
“奴婢多嘴。”邱忠说。
“叫李陶、张易行来,”皇帝说,“还有太子。别惊动卫国公府。”
“遵旨。”
邱忠退出一段距离,快步而去。
皇帝这时拿起楚少娥的手,掌心火热,牵着她,轻攥了一下,声音中少了一些生硬,对她说道,“朕去一趟坤宁宫。今日之事,会有人来问你,你当没见到便好。”
“是……”
“朕过段时日再来看你。”他留下一句话。
殿门大开,皇帝踏入夜色。
次日,什么动静都没有。又过了一日,清晨请安时,高贤妃劝慰皇后,莫要气坏了身子,她家兄正带人逮治传谣者,此刻已有两人进了大狱待审。
楚少娥想起皇帝说的那两个字“立斩”。
心中发空。
过了午后,有人问楚少娥院中值夜的小内侍,皇帝前日何时驾临,何时离去,离去时神色若何?楚少娥听碧桃说,来问的人是个年轻太监,穿着普通,位阶不高,是生面孔,不知是哪个宫的,临走时塞了几钱银子。楚少娥院中的太监哪知道发生在殿内的事,只说了不知道。
楚少娥将小内侍找来,温和地问他可遇到了什么麻烦。
小内侍将袖里的碎银掏出来,全盘托出。“奴婢不敢收,可那人说自己是坤宁宫的人,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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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就走了,奴婢知错了。”
……听起来不像真的。
“那人问起过邱公公吗?”楚少娥问道。
“问起过。”
“你如何说的?”
小内侍困惑不已,“奴婢说来过,那人又问邱公公来的时候陛下说了什么,这奴婢就更不知道了。”
楚少娥让他回去当值,又问碧桃。
“碧桃,你当时可在殿外,有听到什么?”
“邱公公进殿到出殿不到一炷香,奴婢也什么都没听到。”
几日后,邱忠两手抱着一个大漆木盒,迎着大太阳,进了楚少娥院中。来的时候衣襟都汗湿了,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内侍,捧着金银绸缎,有人手里闲着。
但是无一人帮邱忠搬漆木盒。
楚少娥赶紧唤人给邱公公端来茶盏。
他将盒子呈在桌上。
“陛下知道美人喜食酸,让咱家送来应季果子,有新贡的临潼石榴、苌楚、蜜果、柰果等等,陛下还交代了一句,美人先安心将养身子,旁的事不必挂心。”
“怎么叫邱公公亲自劳苦搬来……”楚少娥说。
邱忠答:“都是替陛下办差,谁搬都是搬。陛下吩咐的,咱家不敢假手于人。”
他擦汗,招手让小太监把赏赐搬进屋。
御赐好几箱金银珠宝,有的饰物楚少娥都不知道是簪在哪里的。
皇帝金口玉言,赏赐过来,就必须收下。
她谢过圣恩,叫人开始整理,登记入册,汇报给她,发现比她入宫以来所有的月俸加起来还要丰厚。皇帝好像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只是将赏赐送过来,答应他换了称呼就算完了。
邱忠来之前,还只有一名生人前来打探。
来过之后,往楚少娥院中走动的人忽然变多了。
有时说是送东西孝敬,有时打听她喜欢什么,有时只是在吃穿用度上调整,让她宫人在各个衙门领东西时畅行无阻。楚少娥殿内添置了一张画案,一张摸起来就很贵的圈椅,还有好几副字画绣图。碧桃领回来的绣线,都变成了宫中最好的。越珍贵的线楚少娥就越不舍得用,所以搁置下来了。
然而……这些人也总要旁敲侧击,打探陛下可曾说过什么。
……
接下来的半个月,皇帝仍旧政务繁忙,只抽出几天,照例巡幸后宫。
却没有再传召过楚少娥。
太医诊出胡美人喜脉,已有孕两月了,皇帝也晋她为婕妤。而刘氏烧得越来越重,反反复复,期间眼看着好了几次,但过几天,却又烧起来,气血也越来越虚,逐渐的,神志清醒的时间几乎没有了。
十几日已经过去,八月中旬了。
杜太医本应该现在就到了京城,可是一直没有消息。刘氏仅有的一线生机,都系在了一个期盼上,那期盼还迟迟不归。
皇后也有些忧心。
据说皇帝遣人,催了几次杜平仲回京。
但东南岁大疫,百姓数以千万计,染疫者、濒死者、等待救治者不计其数,虽然已经控制住了范围,杜平仲却回信写道抽不开身,请陛下容缓几日期限,疫灾已然在减轻,情况也逐渐明朗。
刘氏院中的人开始用布条缠住口鼻。
给刘氏换的床褥,由宫婢拿出来时,每个宫婢都皱着眉。
太医院束手无策。
外敷内服的药都用上了,刘氏的病势还是日渐危重。
楚少娥送东西时,见岳嫔又来看过一次。
她愣在门口,满目茫然。院内更加沉寂,酷暑的余温到了尽头,却狠狠闷住了所有鲜活的东西,岳嫔在院门转了几圈,终究没进去。
刘氏与岳嫔同岁,也只比楚少娥大三岁而已。
为何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