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放下茶杯,轻声道:“二位客官稍等。”她关上门离去。
周子离抬起茶杯就准备喝。
“啪!”复世宇伸手就全力扶住了周子离的手腕,茶杯里雅黄色的茶水顺着杯口流出,越过周子离的食指,滴滴答答踩到暗红木桌上。
周子离感觉自己的骨头直接被硬控住,柔软的肌肤像是无丝毫缓冲作用。
两个人的手臂形成W字形,复世宇望进周子离的瞳孔,周子离看着自己被热水攻击的手,难耐问道:“你不是有,干嘛抢我的?”
复世宇掰动着周子离的手腕,缓缓往桌面上扣,茶杯轻闷声被放到了桌子上。他沙声道:“小心有毒。”
周子离翻翻白眼,什么都懂的样子说道:“你大可放心好了,现在哪有那么多人要害你,害你能得什么好处?要害也是害我这个大明星好不好?”
倏然,复世宇撕扯着嗓音道:“如我说是呢?没有任何缘由,便满族灭门,妇女幼儿都不放过,如有呢?
杀戮毫不顾忌,什么在天有灵,恶人会下地狱,这人间才是地狱,如若这是地狱,而恶人又去哪里?”
他猩红了双眼,语调掷地有声,字字珠玑,好像全世界的不公通通都汇集到他一个人身上,让他悲痛又伤感,而最绝望的,又却是那抹无可奈何。
周子离惊呆了,一个小屁孩而已,怎么说话这么拿腔拿调,她找补着说道:“你台词不错,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她别过头去避免和这个小屁孩对视,感觉随时复世宇都能站起来放她的血。
“咚咚!”
“二位客官,我们掌柜的来啦!”
两个人唰地一下同时伸回手,周子离用衣袖盖好发红的手腕。
复世宇清清嗓说道:“进。”
女子推开门,不失职业笑容地对里面说道:“二位客官,掌柜的里面有请。”女子弓身指路。
周子离不免吐槽起来:“你说你这故弄玄虚的,一开始把我们领进去不就完事儿了吗?让我们在这里坐这么老半天,茶还没喝上一口又要进去!”
复世宇恶狠狠地瞪了周子离一眼,周子离立刻又不敢多言了。
周子离跟着复世宇站起来,复世宇迈出半步,又突然停住,周子离眼神疑问地看着他。
复世宇使了个眼神,示意周子离在前,周子离无奈摇摇头,先行走在前面带路。
他们走过一条比命都长的走廊,先借了外壁的光打进来,走廊还有一片一片的散落阳光,细一条粗一条的,胖一条瘦一条的,而后全然没有了。只剩看不见本色的昏暗地板,和耳朵里传来凌乱无序的脚步声。
女子掀起铜形门把手,敲了敲厚重无比的门。
“咚咚!”并没有回应。
女子无视沉默,双手直接向外推开两道紧闭的门。终于重见天光,由瘦到胖的光束尽数散在眼前,刺眼夺目。
女子站到身侧,低头等待周子离和复世宇进去。
周子离伸脚就被门口的门槛儿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地走进去。复世宇谨慎地跟在她身后。
阳光下,长椅上躺着一名衣着华丽的女子,她皮肤粉嫩白皙,秋天并不炎热的季节却手上拿着圆形白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对圆溜溜黑葡萄般的眼睛盯着周子离和复世宇。
长椅两侧站着手放身前的两名黑衣仕女,头也不抬,低得看不见脸,只能看见束黑头顶。
持扇女子只扫了一眼复世宇就断定此人是由北黛而来。她故作轻巧地摇摇扇子细腻道:“验货吧。”
复世宇眉头紧锁,眼珠子一转,心中顿感不妙。
周子离更不晓得这其中是在说些什么了,她呆愣愣地站着,时不时回头看着复世宇。
两个壮汉提着长约莫有一米的黑皮箱子走进来,“咚咚”放到眼前的桌子上,踢踏一声打开箱子。
里面一道紫光顷刻喷泻而出,杀得眼睛一个猝不及防。
他们抬手遮起眼睛,紫光在尽兴挥洒过后又消磨殆尽。
持扇女子继续柔声道:“两株紫舒草,验货吧。”
复世宇看着眼前的景象,中部是一扇大开窗,两边是小窗,小窗细窄估计出不去,只能走中间双开大窗,可是屋里面的五个人都不是看起来好对付的,这要怎么办?
他斜着看了一眼周子离的背影,下定了决心。他借口道:“我去如厕。”
他要放弃周子离,自己逃走。
周子离蹙眉回过头来看着他,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嗯,去吧。”
持扇女子偏头说道:“包厢里有茅厕。”
他心里一顿,计划失败,只得慢慢走进包厢,身后两个壮汉还紧紧地跟着。
周子离倒是跟回家一样直接拉开椅子坐下了,问道:“这东西干什么的?长的也太好看了吧!”
女子摇着的扇子突然一停,语气严肃道:“客官莫要逗小女子,没有人不知道紫舒草的价值。”
周子离单纯至极道:“我不知道啊!”
女子立刻警惕起来,语气质问:“你是谁?”
这么久了,她好像是第一次听见有人问她是谁,一路上不论谁对他都是一副从来没见过的样子,现在终于有人问到了重点,终于有人想了解她了。
她扶了扶袖子骚包说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周子熙。”
复世宇看着暗无天日的里房,连扇窗户都没有,毫无可逃走的痕迹。无奈,只得见机行事了。他急匆匆地伪装撒了几滴尿,便赶快出了茅房。
女子把遮脸的扇子放下来,气愤继续质问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说好的隐蔽交易如今却混入了两个小厮,真想问问他们两个人究竟是干什么的?
周子离一五一十地说:“说找小涓儿啊。”
“小涓儿?”持扇女人的语气已经失去了耐心。
周子离又自我否认:“哦不对不对,好像是涓儿,没有小。”
持扇女人:“你到底是谁?”
周子离窝火:“周子熙啊!如果你认识我你就说认识,不认识就算了!我也已经习惯了,我大概率是穿越了!不然那么多人都不认识我的情况,说实话也挺伤自尊的,毕竟我也是演了那么多年戏!”
持扇女人站起身怒吼道:“你找哪个涓儿?”
周子离回应道:“我哪知道哪个涓儿,就告诉我说是涓儿,你是涓儿?”
持扇女子说道:“我不是。”
周子离无所谓问道:“那你是谁?”
“你!”
复世宇低着头走到周子离身边,轻言快语道:“多有打扰,我们来错地方了,告辞。”
持扇女人表情轻佻,喊道:“慢着,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复世宇两只手攥成了拳头,看来这下子不正面硬碰硬是不行了。
持扇女人抬了抬下巴,吩咐两名壮汉说道:“让他们把茶,”
“啪!”还没等女子说完,两名壮汉就朝复世宇和周子离扑过来,作势要动手。
复世宇眼疾手快,拉住一个壮汉的手就推搡过去,他回身看见另一个壮汉正要对周子离动手,一字踢对着他大腿根踹了过去,壮汉立刻屁股着地。
“啊!”
屋内顿时骚乱起来,两名侍女也掀起椅子准备朝他们砸过去。
周子离打男人打不过,躲个椅子还是很灵巧的,她一个侧步就躲过椅子闪身躲开。
“咚!哒!”椅子被瞬间摔个稀碎。
她回头对着复世宇喊道:“快跑啊!”
复世宇心里一百个无语,喊道:“废话!”
眼前的人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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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们包围住,持扇女子站到刚才的躺椅上,居高怒吼道:“你们这两个贼人,还想赖茶钱,现在就送你们去衙门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复世宇的右背靠着周子离的左肩,两个人形成半三角形,复世宇斜眼小声问道:“看见那扇窗了吗?”
周子离吓得嘴唇发抖道:“看见了,怎么了?”
“去把它踹开。”
周子离:“啊?”
持扇女子指挥道:“拿下!”
复世宇拉着周子离的手往前冲去,推搡开奔涌而来的壮汉,助跑一脚踩上桌子,踩到了紫舒草的箱子,高站着的女子看见朝自己冲过来的周子离和复世宇脱手丢了扇子大声尖叫:“啊啊啊!”
复世宇朝着周子离的腰际猛推了过去,周子离借力腾地而起,脚掌竟然踩到了女子肩头,她义无反顾地用肩膀挺身朝着窗户撞了上去!
“啪!”窗户张扬大开,等周子离回神的时候,她已经又一次不知道是第几次脸面朝地地趴在地上,容貌尽毁。
复世宇翻身一个跟头越过被吓得瘫坐在长椅上的女子翻窗而出。
“啊!”周子离的背一个阵痛,复世宇稳稳地压在她的身上。
复世宇跳下身,拉着周子离的腰带结说道:“快起来!”
周子离被生拉硬拽地半爬半滚起来,她压根儿不知道现在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只是身子完全由复世宇所掌控。
复世宇拉着她就往旁边的楼梯跑去,用滚球的速度不要命似地往下逃亡。
包厢里几个人伸出头来喊道那句著名的废话:“别跑!”
周子离自始至终没抬过头,她头脑眩晕,双腿不受控制,只有求生的欲望把她在往前推着逃亡,其余却毫不知情。
他们穿过后巷,踩过掉落的衣服,错过人群,到达确认安全之地,复世宇才松开拉着她腰带的手,累得倒地休息。
周子离抱着头跪在地上,像一个压根儿没有壳的乌龟,缩着也毫无任何用处。
复世宇大口大口地吐着气,捂住眼睛懊恼道:“怎么会这样?”
周子离闻言抬起头,嘴唇发白地跟道:“就是啊!怎么会这样?你要找的涓儿,怎么这么野蛮?”
复世宇要断气似的嗓音说道:“她不是我要找的涓儿!”
“那谁是涓儿?”
复世宇悔恨道:“我怎么知道谁是涓儿?”
周子离开始翻账:“你跟我说的要找涓儿结果现在跟我说不知道谁是涓儿?”
复世宇坐起身,埋怨的眼神说道:“要不是你多嘴,我们身份也不会如此败露!”
周子离倒也不吃这个闷亏,顶撞道:“你就告诉我一个涓儿,我怎么知道谁是谁?”
复世宇惊觉再这么吵下去,天黑都吵不完,他提起眉毛看了看现在的天色,又看了看附近。这是一处荒地,几百米之外是他们刚才跑过来的地方,那里面估计有很多人正在找他们,现在这里则是泥土混搅着泥沙,破败不堪。
周子离还沉浸在自己的伤心情绪之中:“到现在,饭也没好好吃过,觉也没好好睡过,真的造孽了。”
“你喝的那些粥都喂了狗了?”
周子离无语地抬头瞪着复世宇,张口就骂道:“那不是应该的吗?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这些,你就说接下来要怎么办吧?家家是没有的,饭饭也是吃不饱,刚才好不容易人家递了杯茶你还不让喝!”
复世宇腾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说道:“废物。”
周子离发疯了:“你!啊啊啊!你太过分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没礼貌的人,我要跟你拼了!”
她作势就要起身打复世宇,被复世宇轻松闪开。
周子离一拳扑了个空,差点没又栽倒在地上。
复世宇毫无同理心:“起来,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