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云刚要冲出去,她头顶突然出现一个水球,兜头浇了下来。
哗啦一声,她浑身湿透,周身的金焰也霎时熄灭了。
“哎呀呀,稍安勿躁。”
一只水獭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拍了拍爪子。
“各位,随我去一趟执法堂吧。”
……
青云宗,执法堂内。
苏锦云一改之前的气焰,此时身上鳞片褪去,浑身湿透,被捆仙索捆着,冷着脸坐在堂内。
她身侧站着姜霁白和雒清霄。
而不远处,则是同样被捆住、浑身湿透的顾知意。她身边则站着顾时清。
至于堂上,案后——
此处已经没有案桌了,只有一地碎木。
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水獭正踩着木屑,啪嗒啪嗒地来回踱步。
“太荒唐了!竟然就这样把人扔了进去!”水獭一开口,嘴边的胡须便跟着翕动,“这要如何是好?若那筑基小孩死在寒狱,你们说,一苇会不会又要打上玉衡殿?“
苏锦云喊道:“水殿长,你有空在这嘀嘀咕咕,还不如想办法把我妹妹放出来!“
“一苇在路上了,别急,别急。”水獭走下堂来,停在顾知意面前,仰头怒视她,“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如此感情用事,胡乱下判,你这司长位置,还是别坐了!”
不看她反应,水獭又仰头瞪向顾时清:“你也是!一个两个的!我真想把你们顾家人都踹了,净给我惹事!”
顾时清道:“殿长,残害同门,判入寒狱,早有先例。我姐姐算不得胡乱下判。”
顾知意也道:“残害同门本就是重罪,为何不能关进寒狱?倒是殿长,何必如此惧怕一苇——”
水獭一跺脚,骂道:“还顶嘴!你们以后就去守寒鸦渡!“
说完,水獭转头看向姜霁白,抬爪一指。
“你,以后你就是裁决使。”
姜霁白愕然:“可我尚未结婴……”
苏锦云骂道:“现在是你安排这些的时候吗?!水波波,你若是不想办法把我妹妹弄出来,我现在就要打上玉衡殿!”
说着,她浑身金色火焰又冒起。
而水獭两爪一拍,一团水球从苏锦云头上浇下来,把火浇灭了。
苏锦云闭了闭眼,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水獭,也就是玉衡殿殿长水波波,走到苏锦云面前,摊了摊爪子,道:“你着急也没用啊,一苇不来,如何开寒狱?“
“一苇若能借来天机占,那小孩便能提前出来。”
“借不来。”
一道声音自堂中响起。
明庚踏出虚空,目光从两个徒弟身上扫过,最后低头,看向还不及自己膝高的水獭,“我刚从那边回来,鬼族不肯借。那我也只能破开寒狱了。”
苏锦云立即道:“师尊快去!师妹若是冻傻了,可就晚了!”
雒清霄却变了脸色,连忙喊:“不行!禁制一破,宗门塌了怎么办?”
“我出钱。”苏锦云道,“塌了便重修,多少灵石都由我出。”
水波波长长叹了口气,道:“知道,知道,谁不知道芙蓉阁阁主有钱?可眼下要紧的也不是修宗门。寒狱里关着的那个,若是趁机出来,谁去抓?”
除了明庚和雒清霄,其他人皆一脸茫然。显然,他们并不知道水波波口中那个‘关着的’是什么。
明庚轻轻一笑,“有我在,它出不来。至于宗门,塌了便让顾司长赔。她既然有乱下判的魄力,想必也有赔偿的底气。”
见雒清霄脸色变得煞白,明庚朝她摆了摆手,道:“行了,我来处理,塌不了。”
苏锦云嚷道:“别在这磨磨蹭蹭了,能不能早点去救师妹?”
“走了,先把那筑基小孩捞出来。”水波波说着,又想起什么,问,“那个告状的老头呢?”
“在偏殿里。”雒清霄道。
水波波拍了拍爪子,一排身形稍小的水獭便鱼贯而入。
“把这个姓顾的,还有这个姓苏的看好,别让她们再胡闹。等那小孩出来,此案重审。”
……
几人赶到寒狱入口。
明庚抬手,数道灵光自指间散出,没入洞口四周。
冰蓝色的微光随之一颤,层层阵纹自虚空中浮现,彼此交错,向四周延伸展开。
明庚垂眸凝视片刻,指间法诀接连变换。
片刻后,她道:“至少要三个时辰。”
……
千黎连翻身躲避都来不及,便被金色大手提了起来。
周身风声呼啸,地面越来越远。千黎抬头看去,竟在蓝色天空中看到了一朵云。
一朵云?
还未看清,巨手便将她提上云端,然后消散开;千黎脚下一软,踉跄着站稳,抬起头时,面前竟多了一只小白熊,个头只到她膝盖。
千黎:“……?”
千黎打量着小白熊,小白熊也把千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纳闷道:“怪了,照理说,你应该快死了啊。”
它摇摇头,索性不再多想,朝她伸出爪子。
“把你身上的法器都给我,我就不吃你。”
千黎问:“给了你,你能让我出去吗?”
“出去?我自己都出不去。”小白熊晃了晃爪子,催促道,“快把法器给我。”
千黎恍然大悟:“你也是被关在这里的?”
“差不多吧。”
小白熊冷哼一声。
“你既然不肯给,那我就自己来!”
话音未落,它已扑了上来,抱住千黎的手臂,一口咬下。
千黎低下头。
小白熊抬起眼。
一人一熊对视片刻。
小白熊松了嘴,跳下来,扭头连着“呸”了几声,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硬?”
千黎气道:“你们妖族不要看到什么都乱吃啊!”到时候牙齿崩坏了又要怪她!
“我可不是妖族。”小白熊抬头看千黎,“你不是人?“
千黎:“我是人!”
千黎又打量这个小白熊:“你不是妖族,那你是什么?”
“按现在的说法,我是神兽。”小白熊双爪叉腰,道,“按我的说法,我只是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熊。”
神兽?
神兽这类,不是大多都在上古湮灭了,只有少部分可以借助血脉传承延续下去?
比如现在妖族中的凤族和凰族,便有凤凰神兽的血脉传承,但也和凤凰神兽有一定差别。
千黎狐疑地看着这个小熊。
小白熊伸爪指着千黎,催促道:“快把法器给我,我饿了!不然,就算你这么硬,我也照吃!”
千黎没有立即答话,目光扫过四周。
这云上灵气充沛,远非底下的冰原可比。才站了片刻,她体内久未松动的瓶颈便隐隐有了动静。
不管这熊究竟是什么……
这里很适合让她结丹。
“我有很多法器。”千黎蹲下来,平视着小白熊,道,“你让我留在这里修炼,我给你法器。我们立个血契,如何?”
小白熊瞪着她。
“我把你杀了,你的法器便都是我的,何必与你立契?”
千黎迅速拿出储物袋打开,给它看了一眼,又迅速收拢袋口。
小白熊的脑袋跟着往前一探,目光牢牢黏在了袋子上。
“地阶法器七百多件,玄阶法器三千多件,黄阶法器三百多件。”千黎将储物袋收起,“这些都是我炼的。”
小白熊伸爪子抹了抹嘴角流出的口水。
“我是炼器师。你若肯与我立契,以后你想要什么法器,我都给你炼。可若杀了我,吃完这些,你又去哪里找其他法器?”千黎笑道,“不能竭泽而渔的道理,神兽大人应当明白吧?”
这一声“神兽大人”叫得小白熊颇为受用。它挺了挺胸脯,语气缓和了些,却仍闷闷道:“那又如何?就算你刑满释放,我又出不去。”
千黎道:”那我带你出去。”
小白熊棕色的圆眼盯着千黎,说:“进来的人,大多都死了。哪怕支撑到出去的时候,也都半死不活。你待了这么久还好好的,确实有些古怪……”
“你说说,你怎么带我出去?”
千黎道:“我有一件空间法器,你藏进去,等我出去时,便能一起带走你。”
“那可没那么容易。”小白熊摇了摇头,它脚下缓缓浮现出黑色阵纹,层层交错。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脚下,“束缚我的是这个。你若能解开,我便信你。”
千黎低头细看。
阵纹繁复,环环相扣,一时难以理清思路。
不过,这世上就没有她不能解开的阵。
千黎道:“这个不难,只是…… 我要是先替你解了,你不认账怎么办?先立契。”
“我可是神兽!”
“所以神兽大人更该说话算话。”千黎道,“先立契。”
小白熊“哼”了几声,道:“行吧!”
血契需要交换两人姓名。
千黎道:“我叫千黎。”
小白熊道:“熊太白。”
千黎指尖鲜血,和熊太白爪子中的血缓缓浮起,在半空相融,勾勒出契纹。
少顷,契纹又融为一大滴血,一分为二,分别分入一人一熊眉间。
契成。
熊太白看着千黎指尖,又忽然伸出爪子在千黎脸上戳了戳。
千黎往后一仰头:“做什么?”
“是软的啊。”熊太白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怎么咬起来那么硬?”
“你用什么东西碰我,我便是什么样的。”
千黎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也怔了怔。
……是这样吗?
她抬手摸了摸脸,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这是炼制这具身体的材料特性?
熊太白倒认真想了一会儿,点头道:“明白了,你是镜子。”
千黎:“……也没说错。”
它已将爪子伸到她面前。
“好了,法器呢?”
千黎取出几件法器,递了过去。
熊太白立即接住,随便拿了一件塞进嘴里。
咔嚓。
千黎看着自己炼出的法器被它一口咬碎,忍不住问:“好吃吗?”
熊太白忙着嚼,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件。
实在想象不出这是什么滋味。千黎又取出一些法器,放在它身旁,自己寻了块空处,盘膝坐下。
“我要突破了,你别扰我。”
熊太白抱着法器,朝她摆了摆爪子。
云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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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气浓郁。千黎才运转功法,四周灵气便源源不断地涌来,沿经脉汇入丹田。
结丹,便是将丹田中积蓄的灵力反复凝炼,最终凝成一颗金丹。
她早已触及那道门槛,只因灵力难以接续,才迟迟未能跨过。如今灵气充足,先前几度散去的契机终于再次浮现。
千黎闭目凝神,催动灵力运转。
丹田中的灵力渐渐收拢、凝聚,随着一遍遍周天运转,愈发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金光自其中亮起。
金丹初成。
四周灵气仍不断涌入,直至金丹稳固,体内翻涌的灵力渐渐平息,千黎才缓缓睁眼。
幽冥火忽然自她身上腾起。
千黎心念一动,黑色火焰收拢,只在她指尖跳跃。
她看着指尖上的黑火,嘴角不由弯了起来。
终于可以使用幽冥火了。
“突破完了?”
熊太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千黎转头看过去,熊太白正坐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她,问:“还有吃的吗?”
千黎默默取出储物袋。
……
稳固修为后,千黎便开始研究束缚熊太白的阵法。
千黎在纸上推演着解法。熊太白起初还凑过来看,没看多久,便抱着一大堆法器躺到一旁。
千黎伏在纸上,随口问:“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犯了什么错?”
“我才没犯错。”熊太白咬着法器,语气有些闷,“他们说我和他们不一样,就是有罪,就把我丢进来了。”
千黎笔尖一顿,看了看熊太白,没说话。
她垂下眼,继续推演。
写满阵纹的纸张渐渐铺满了整朵云。待最后一处终于推通,千黎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推出来了。”千黎见熊太白立即翻身坐起,又说,“但是我修为不够,得借助外力。”
熊太白问:“什么外力?”
千黎没有回答,先将一旁的储物袋拿来看了一眼。
空了。
这段时日,她一直在推演解法,熊太白便在旁边一件接一件地吃。几千件法器,如今竟已被吃得所剩无几。
千黎将自己余下的东西摆在面前。
剑,剑鞘,红绸,储物戒,还有空间法器。
空间法器得留着装熊。
剑鞘是师尊炼的,储物戒上也还有师尊设下的禁制,都不能动。
红绸用处也多。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剑上。
这把剑只有地阶,她现在已经金丹,可以再去炼一把趁手的天阶剑。
“就你了。”
熊太白凑过来:“这个给我吃?”
千黎伸手把熊太白的脸推开。
“这个拿来救你。”
千黎将长剑置于阵眼,让熊太白站在剑的旁边,自己则依着推演好的方位,以灵力勾画阵纹。
画了几笔,抬眼一看,熊太白竟抱着剑身,正小心翼翼地舔。
千黎一时无语,道:“别咬坏了。”
熊太白含糊地应了一声,仍舍不得松爪。
千黎看着那把剑,心中默默叹气。
既要拿来作阵眼耗掉,还得先遭这一番折腾。
这把剑……真是付出不少。
她收回目光,继续画阵。
随着阵纹逐渐相连,落在指尖的阻力越来越重。千黎催动灵力,勉强又续了几笔,手指却终于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还差一截。
可凭她如今的修为,已经撑不住了。
千黎凝出一缕灵力,划破指尖。
鲜血涌出。
她以血为引,沿着断处,一笔笔续上余下的阵纹。
熊太白这下连剑都不舔了,愣愣地看着千黎。
千黎没有抬头,仍在专心画阵。
最后一笔落下,阵纹首尾相接。
阵成。
血光骤然大盛,长剑发出一声震鸣。四周灵气沿着阵纹奔涌而来。
同时,熊太白脚下的阵法亮起,其上禁制一层层褪去,直至彻底消失。
成功了!
熊太白十分激动地在云上跑来跑去,确认再无束缚,又凑到千黎身边扒拉她的裤腿,“快,你那个随身空间,让我进去看看!”
千黎缓了口气,取出空间法器,将它收了进去。
才收好法器,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千黎仰头望去。
天穹竟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灵光自裂隙中落下,卷住她的身体。千黎只觉身上一轻,整个人便被猛地提起,直往那道裂隙飞去。
靠近裂隙时,千黎突然感觉被人一甩,落在了地面上。
千黎撑住地面,抬起头,正与一只水獭打了个照面。
水獭也在看她,胡须微微抖动。
“哦,看起来状况很不错啊。”
千黎愣了愣,目光越过它,看见了站在旁边的明庚与姜霁白,还有一个男修——之前就是他把她扔进来的!
千黎撑着地面起身。
“师尊,师姐。”
明庚正要说话,那男修却忽然皱起眉,上下打量着她。
“怪了,我记得进去时还是筑基……怎么进了一趟寒狱,反倒结丹了?”
“你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