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云冲到寒狱外时,顾时清刚把人扔下去,正要直起腰。
一道金焰破空袭向他的后背。
转身将击来的金色火焰挥去,热浪从面上扑过,顾时清心中一凛,眯了眯眼睛,看着悬于空中的苏锦云,“扶光仙子连传承真身都现出来了,看来很在意这个师妹啊。”
苏锦云手中出现一把水墨伞,竖瞳扫过寒狱洞口,又看向挡在洞口前的顾时清。
她将伞举起指向顾时清,身边金色火焰无风自动,在细雨中肆意翻腾。
“滚开。”
顾时清身边浮起一圈金色符文,并不退让,“裁决司办案,扶光仙子这是要——”
尚未说完,苏锦云就已冲出,身上金色火焰沿着她手臂绕上手中长伞。她手中长伞如剑,身如迅雷烈风,灼烫热浪一招劈下。
顾时清周身符文灵光亮起,交错成盾。
轰的一声,金焰沿着光盾倾泻而下。周遭雨水尚未落地,便蒸成大片白雾。
顾时清闷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才未被这一击逼退。
传承真身竟真有升阶之威。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苏锦云幽蓝眼眸中的漆黑竖瞳。
她脸上覆满蓝色细鳞,又被周遭的金色火光映亮,乍看之下,竟显出一股非人的阴森。
顾时清一时觉得自己好似被一只恶鬼盯上,心悸不止。
苏锦云微微垂眼,浑身金焰如冬火添薪,愈烧愈烈;手中伞如长剑,将要挥出金色流光。
而顾时清周身符文灵光再起,指间法诀骤变,要夺这一分先机。
“扶光!”
“师姐!”
雒清霄落在两人之间,抬袖拦住顾时清的符文,另一手按住苏锦云执伞的手臂。
“莫要在寒狱口打斗。”
姜霁白紧随而至。她看向那冰蓝色的洞口,面色微微紧绷;又看到苏锦云肃然的脸,不由叹了口气,对顾时清道:“顾裁决使,司长因为滥用刑罚,已经被殿长制住了。你还要继续动手?”
顾时清心中惊讶,身边灵光降下;就见苏锦云收起伞,看向姜霁白,问:“你比我离宗门更近,为何现在才来?”
姜霁白道:“我去请殿长了。”
“请殿长。”苏锦云胸口起伏不定,气笑了一声,指着姜霁白和雒清霄一起骂:“你们就是太守规矩!他们都敢直接抢人了,你们还想着一级一级往上请?他们都不要脸了,你们还要讲道理讲规矩?”
“雒宗主,你堂堂青云宗宗主,即便是拦不住他们,就直接带着千黎跑了便是!他们说要传千黎,你就让他们传?!”
雒清霄一时都顾不上苏锦云如此没大没小,她嘴唇微动,尚未开口,苏锦云已将水墨伞一抬,直指顾时清。
“直接把这个碍事的杀了,再劈开入口,将人带出来!”
雒清霄叹气:“如何劈开?青云宗建在寒狱之上,禁制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破开,青云宗都要塌掉。要把里面的人放出来,只能拿寒狱令。”
苏锦云:“那你去拿寒狱令。”
雒清霄:“人送进去后,至少要过三日,才能用寒狱令放出来。”
寒狱中没有灵力,修士的灵力反而会被慢慢榨干,而且,人在其内,对时间的感知也会被干扰。
修士的修为越高,在其中能活得越久。
筑基修为……若真的在寒狱关两个月,大概率会变为白骨一具。
可哪怕只在寒狱待三天,筑基修为在寒狱内,也会元气大伤、甚至伤至根基,往后无法再修炼。
苏锦云骂道:“明庚呢?这怎么当师尊的?!”
她竖瞳幽幽扫过顾时清,又瘆人一笑:“无妨。许久未杀人,我先拿这位给我的法器开开刃。”
……
在寂静中前行时,千黎的思绪又浸入了名为恐慌的大海。
她的过去究竟是什么,而不知何时会失忆的她……她的未来又要如何?
心跳如重鼓砰砰,千黎深吸了几口气,想将堵在心口的郁气吐出。
关于失忆一事,她这些时间想了不少。
思来想去,倒有一处值得怀疑:那晚与王一承交手时,她的身体有了裂痕。
人若是伤了脑子,或疯癫或痴傻,定然也有可能会失忆。
那她若是身体碎开,会导致记忆丢失,也有可能吧?
总不能是有人动了手脚,抹去了她的记忆吧?偏偏只抹去杀王一卓的那一段,又能有什么用?
她又不会因为杀了王一卓而有所愧疚。
若失忆之事当真与身体碎裂有关,出去之后,淬炼身体一事便再也耽误不得。
她得尽快结丹。等可以用幽冥火了,届时自我炼制会方便许多。
可万一猜错了呢……
千黎咬了咬下唇。
就算猜错了,她也不能再让这副身体碎裂了。
不知不觉间,越往前走,周围的骷髅少了很多,地面也从冰蓝色开始透出黑色。
兴许是因为源石,千黎如今见了黑色的石头,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当即伸手按在地上,感受了一下,眼睛一亮,又立马趴在地上。
带着些许寒意的冰面,竟向她体内渡入微弱灵力。
千黎打量着身下的冰面:冰层厚而剔透,泛着黑色,再往深处看,便是一片深沉的黑。
下面会不会是源石?
她好奇地拍了拍冰面,又用刚刚吸收的灵力凝在掌上。
一掌下去,冰面毫发无损。
也是,被关进寒狱的不止她一人。
若那些白骨都是死在狱中的人,他们肯定也试过凿冰。说不定还有人试着往外飞,最后摔死了——千黎在地上见过不少碎掉的骨头。
千黎重新趴下,吸收了一会儿灵力,感觉体内灵力恢复了少许,才起身往前走。
渐渐地,脚边的白骨越来越少,冰面也变成了更深的黑蓝色。
她索性就地趴下,专心汲取灵力。
体内灵力完全恢复后,她继续往前走,却发现身边白骨又开始变多,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褪色为浅浅的冰蓝色。
千黎当即折返,回到先前那片深色冰面上。
四下静谧,千黎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她盘膝而坐,又把双掌贴着冰面,想要修炼。
然而,单靠双掌贴着冰面,汲取的灵力实在有限,运转几个周天便有些跟不上了。
千黎想了想,当即整个人趴在地上,一边吸收灵力,一边运功。
这下好多了。
姿势虽不雅,但好歹可以吸收更多灵力。
能修炼便行。
谁规定修炼一定得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千黎想翻个身,却发现胳膊被两侧的冰壁挡住了。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低头一看,身下竟被她吸出了一个人形的坑,周围的冰面已齐膝高。
千黎默了默,爬出坑,换了块地方躺下。
免得一处陷得太深,还是各处雨露均沾比较好。
她体内灵力周天运转,一圈又一圈。
她一点点吸收灵力,身下的冰层便一点点消减。
慢慢地,这一处又被她吸收出了一个坑。
不过,一味吸收灵力、运功修炼,不太能稳固修为。
终究还得配合实战,才能将所得化为己用。
千黎拿出剑阵令。
地阶剑已经被她清掉了三分之一,放眼望去,剑林中的长剑比最初少了一半有余。
又进了一把地阶剑,眼前场景变幻,筑基大圆满的小明庚盘膝坐在地上,看着千黎问:“你怕死吗?”
千黎想了想,道:“若是直接死了,倒也不怕。就是怕还有很多事没做……”
小明庚点点头,持剑站起。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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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长剑通体漆黑,上面刻有无数金色纹路。
在剑阵令中的每一把剑,材料、纹路、炼制方法……都不一样。
千黎问:“师尊,你为什么要炼这么多剑?”
小明庚说:“我要炼出神器。”
话音才落,剑锋便直冲千黎面门而来。
千黎长睫轻颤,脚尖轻点便往后飞去,手中长剑覆满冰霜。
……
这一场,千黎赢了。
回到剑林后,她望着满地长剑,又想起小明庚方才那句话。
师尊现在能炼出神器了吗?
出去后要问问她。
此后,千黎便在吸收灵力、运功修炼与剑阵对战之间来回,偶尔翻开簿子,记上几笔。
既然日夜不可信,便按入定的次数记吧。
[寒狱第十五次入定后]
[这边灵力实在充足。与其说进来受罚,不如说我是进来修炼的。]
[这次胜七败十五。剩下的师尊修为都比我高,好难打啊。]
[寒狱第四十三次入定后]
[胜十败三。]
[寒狱第九十七次入定后]
[胜十五败四,地阶剑快清完了。]
[寒狱第一百六十二次入定后]
[胜十七败一,地阶剑清完了!]
千黎收起簿子,环顾四周。
原先那些零散的人形浅坑,如今已连成一片,被她吸成了一个大坑。
这段时日反复修炼、对战,她体内灵力愈发充盈,不知不觉,已到了筑基后期。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
起初,她还会担心,若冰层被吸尽了,自己却仍未出去,该怎么办?
后来才发现,这冰层深不见底,根本不知有多厚。
先吸着吧。
[寒狱第二百零一次入定后]
[胜一败十一,天阶剑里的师尊也太厉害了,根本打不过啊。]
[寒狱第二百八十四次入定后]
[胜七败八]
[寒狱第三百五十九次入定后]
[胜五败五]
[我感觉……好像快突破了。]
然而,察觉到突破的契机是一回事,真正结丹又是另一回事。
冰层中的灵力虽源源不断,但是并不浓郁,她一次汲取的灵力并不太多。平时修炼、补充灵力倒勉强够用,到了要突破时,便不太够看了。
几次契机浮现,又几次悄然散去,千黎始终卡在筑基大圆满。
连小明庚都看了她半晌,问:“你怎么还在筑基大圆满?”
千黎:“这里没有足够的灵力,我突破不了。”
“你在哪?”
“寒狱。”
小明庚点点头,道:“真弱啊,居然被抓去了寒狱。”
千黎也点点头,道:“是啊,我又弱又可怜,师尊,你什么时候把我捞出去?我感觉自己在这里都快一年了。”
“一年?”小明庚打量千黎,笑道,“寒狱内的时间与外界不同,日夜也无定数。你怎么知道自己待了多久?”
“就是感觉……”
“那可不准。”小明庚抚掌道,“外面一日,寒狱十年。你继续待着吧,出去正好结丹。”
千黎愣住:“啊???”
她在这里过了这么久,外面才没几个时辰?
那她还要等多久啊?
千黎心中一阵无措,又叹着气自我安慰。
……算了,反正暂时也不缺灵力,专心修炼吧。
既然突破不了,那就练练剑术、看看书。
时间如流水潺潺而过。
千黎从剑阵令中出来,照旧趴在冰面上汲取灵力,忽然觉得四周暗了下来。
她抬起头。
是天色暗了下来。
一只金色巨手出现在天穹之上,遮住了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