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一上市,便卖得出奇地好。
千黎一时风头无两。
除了阵法师,也有不少人是冲着扉页上的作者介绍买了这本书。卖书所得暂时足以覆盖近几月的赔偿,千黎一下轻松不少。
只是上课时,偷偷打量她的人更多了。
不过千黎向来踩着时辰进门,一下课便跑,旁人还没来得及搭话,她人已经没影了,倒也暂时没受多少影响。
另外,还有不少三印阵法师的单子找到了白玉阁,指名想请千黎出手。
可惜,她一个都接不了。
……她的灵力不够。
阵法虽可借灵物为阵眼,可有些阵法,若布阵之人自身灵力不足,连最基础的阵都无法连起来。
毕竟,解题只是纸上谈兵,真正布阵,还是要看修为。
是以,千黎空有一个三印阵法师的名头,却什么单都不能接。至少要等到结丹以后,她才能接一些没那么复杂的单子。
不过近日,倒还有一件好事。
她托兔衣衣送去的灵玉,终于到了小草手里。两人总算重新联络上了。
简单叙旧后,小草便迫不及待又骄傲地宣布了一件大事。
“我要改名字了!我师尊给我起了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
千黎捧场道:“太好啦!你的新名字是什么?”
“杏千春!”
“杏是姓,千春是名字。”千春兴致勃勃地解释,“我们妖族的姓氏,都和自己的种族有关。比如说隔壁很讨妖嫌的凤族,她们家都姓凤。而我师父,就姓树。”
千黎点点头:“真好听!”
千春:“你不好奇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千黎:“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千春得意道:“师尊说,‘千树万树梨花开’,既然我的好朋友叫千梨,那我就叫千春。”
千黎挠了挠头:“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呢……?”
不谈弄错她名字的事,如果是按照这首诗的话,好像该叫千冬吧?
算了,还是千春好听些。
千黎抱着灵玉躺在床上,两人一直聊到千春被她师尊亲自找上门来,把她抓去上课,才依依不舍地断了联络。
收起灵玉,千黎跳下床,掏出了剑阵令。
这次一套招式练完,千黎眼前景象突然一变。
目之所及,是一片广袤无际的旷野。天色阴沉沉的,灰黑的大地上,插着无数把长短不一、形制各异的剑。
每一把剑都泛着冷意,高低错落像崎岖的山林,蔓延向茫茫远方。
千黎大睁着眼,一时怔怔。
少顷,她回过神。
难道她已经完成了剑阵令中的所有练习,所以现在,是让她挑一把剑作为奖励?
她一边细细观察着每一把剑,一边往前走。
这里的剑品阶不一,从黄阶到天阶皆有。更奇怪的是,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走,前方都仍是看不到尽头的剑林。
千黎本想看过所有的剑后,再挑一把最喜欢的。
走了一阵,她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这里恐怕根本没有尽头。
她索性停下脚步,从旁边挑了一把看着顺眼的天阶剑,伸手握住剑柄。
眼前景象又一变。
千黎出现在一片树林间,而明庚正站在她对面。
……准确来说,是更年少些的明庚。
她只比千黎高半个头,一身漆黑法衣,手中正握着方才那把天阶长剑。
小明庚垂眼看着手中长剑,道:“这把剑,是我先用归墟水洗练剑胚,再将其放进焠星窖里烧制整整一年,才炼成的。”
“书上说,炼器讲究材料彼此调和。”
她伸手轻抚剑刃,若有所思:“而我一直在想,若是将天地之间最为极端相冲之物熔在一起,又会如何?”
千黎听得一愣一愣。
这不是剑阵令吗?怎么还讲起炼器了?
下一瞬,小明庚忽然拔剑。
剑光一闪,便有一道凛冽剑气破空而来。
千黎立刻横剑格挡,却无济于事。剑气直接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
她还握着剑,趴在地上,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小明庚持剑站在一旁,低头问:“你对我没有戒心。你认识我?”
千黎无奈道:“师尊……”
小明庚默了默,嫌弃地看着千黎,说:“我就算收徒,也不会收像你这样的。你太僵硬了。”
什么意思!
明明是你追着要收我为徒的!
千黎心头一气,翻身爬起,再次提剑攻了上去。
便见小明庚抬剑轻挡,千黎只觉虎口一麻,长剑顿时脱手飞出,摔落在地上。
“你太容易受情绪影响了。”小明庚打量着她,说,“像个小孩子。”
千黎腹诽,没比我高多少还话这么多。你还有得长呢。
她弯腰去捡剑。起身时,就见小明庚把剑一收,转身走远,背对着千黎挥了挥手。
千黎一眨眼,就回到了剑林旷野之中。
她低头看旁边的那把天阶剑,磨了磨牙,又要上手去碰,却被一股力量直接弹开。
嗯?是每把剑只能碰一次吗?
千黎四下看了看,又随手握住旁边一把玄阶剑。
这次出现的明庚更小了些。她的容貌明显还没长开,一脸稚嫩,身量只和苏锦云差不多高。
“这是我炼出的第一个玄阶法器。”小明庚举着手中的剑,表情依旧淡淡,但语气是掩藏不住的雀跃,“我已经筑基了。”
千黎心想,师尊在筑基时,才第一次炼出玄阶法器?
小明庚突然抬眼看向她。
千黎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立刻拔剑。
……还是晚了。
她又被对方一剑掀翻在地。
“怎么会呢?”小明庚蹲下身,托着下巴看着倒在地上的千黎,“你也是筑基吧?你怎么这么弱?”
千黎龇牙咧嘴地想要爬起来,却被小明庚伸手拍了拍头。一股灵力自天灵盖打下,千黎一时浑身力气散软,又趴了下去。
小明庚问:“你杀过人吗?”
千黎说:“杀过。”
小明庚点点头,垂眸看着千黎。
“可是你没有杀意。”
“你得先有杀我的念头,才能赢我。”小明庚说着,站起身,拔出剑指向千黎。她逆光站着,眉眼掩在一片晦暗中。
千黎腹诽,杀意什么的……谁能对着自己的师尊有杀意啊!
小明庚又问:“是什么在支撑你走下去?”
不等千黎回答,她又一笑:“无论是什么,都不够。如果要修成大道,没有足够的信念,是不够的。”
千黎皱起眉:“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足够的信念?”
小明庚只笑着问:“先把打败我当作一个小目标,怎么样?这个目标不难吧?”
……非常非常难。
哪怕只是年少时的明庚,千黎也很难应付。
小明庚身上像是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她出招不需要思考,却招招直指千黎弱处。
明明修为相当,千黎却始终被她压着打。
而千黎之前修过的剑术、练过的身法、对周遭的感知……竟一时没一个派得上用场。
直到换了一把黄阶剑,遇见了只有十岁的明庚,千黎才堪堪打得有来有回。
不知过了多久,千黎的剑终于刺穿了小明庚的身体。而这一剑后,千黎的手已经酸得提不起剑。
她直直往后,倒在地上。
树林间的日头总是在正午时分。喘着粗气躺在地上时,树叶缝隙间刺眼的光让千黎不得不眯上眼。她把手背搭在眼上,慢慢平复呼吸。
她听到了小明庚的声音:“赢了我,可不算什么。”
千黎坐起身,看到小明庚的身形慢慢消散在空中。
赢这一场,当然不算什么。
这个小明庚,只有练气期。
哪怕赢了,也没有什么成就感。
从剑阵令出来后,千黎心里感到无比的疲惫。
剑阵令之前的那些训练,好像只是给她热身。等她熟悉了手中的剑,再把她丢到小明庚面前,让她成为一个沙包,被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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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百般殴打。
千黎又在床上躺了一会,看着外面的天发愣。
眼看要快到上课的时辰,她才慢吞吞爬起来。
这时,她突然想起今天是医修课。
这医道谁爱学谁去学吧,她要先专心一道,才能有长进嘛。
于是乎,千黎又进了剑阵令。
她先挑着所有黄阶剑打。打到后面,已经能很轻松地击败黄阶剑之中的小明庚。
等终于清完场上的黄阶剑,千黎才松了一口气。
师尊为什么要炼那么多黄阶剑啊!
退出剑阵令前,千黎又看了一眼那片旷野。
被她击败后的剑都会消失。但目前看来,旷野上依旧长剑连片竖立,根本看不出来少了多少。
想必,等她把这些剑一把一把击败,她的剑术定然能大有长进!
出剑阵令后,千黎换了一身法衣,把头发重新扎好,才出门。
上完阵法课,她把身后“师叔,给我在这本书上签个名吧”的喊声抛在脑后,头也不回地往万鸣峰擂台赶去。
在剑阵令中练了这么久,也该看看成果如何了。
来擂台切磋的弟子中,不少虽只是筑基,却已经修剑多年;其中也不乏筑基后期乃至大圆满。是以千黎此前的战绩,一直有胜有负。
而今日,千黎连打三场,连胜三场。
最后一场,对面是筑基大圆满。几招过去,千黎就直指对方命门、令对方大喊投降。
这剑阵令的特训效果也太好了吧!
千黎在小明庚那积攒下的憋屈一扫而光,只剩下满满的扬眉吐气之感。
跳下擂台时,还有不少人拿着《三日速通三印考试》围过来,想请她签名。
千黎心情不错,便随手应了几个。
“许久不见,你当真厉害了许多。我实在佩服。”
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
千黎签完手中这本书,抬头看去。越凌云身负长剑,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越凌云道:“方才看了你两场比试,很是精彩。千黎师叔,可愿与我论一场剑?”
越凌云已经是金丹前期。
寻常积分擂台只会匹配同境修士,千黎还从未真正和金丹修士交过手。如今机会送上门来,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千黎点头道:“好啊。”
不计积分的切磋擂台设在最里侧,素来都没人什么看。但因着千黎,这次台下倒是围了不少人。
“慈心殿医阁弟子,越凌云。”
“凌霄殿剑阁弟子,千黎。”
两人同时拔剑。
越凌云的剑势并不算凌厉,却极为绵密难缠。千黎数次想要逼近她的咽喉,都被她轻巧化开。
一时间,场上剑光交错,难分胜负。
交手越久,千黎却越沉静。
她本就是耐得住静的性子,又和小明庚多次交手,更是被磨掉了最后的一点急躁——毕竟,她只要心思稍乱,便会立刻被小明庚抓住破绽,摁倒在地。
眼前的越凌云修为比她高,剑势中所蕴含的灵力便更加浑厚。可论剑式、身法与临战反应,她却远不如小明庚。
只要千黎一直稳住,胜算便不小。
而越凌云心中早满是惊叹。
千黎此前的擂台战绩她看过,以筑基前期而言,已经称得上不错,却还远不到最拔尖的那一列。
可今日看来,千黎无论出剑、运转灵力,还是对身形的控制,都比从前好了太多。
这份剑术……竟已经不逊于她。
台上剑影交错,灵光交错。
忽然,两道身影同时停住。
千黎的剑锋已经稳稳抵在越凌云咽喉之前。
越凌云笑着道:“我技不如人,我输了。”
她又由衷赞道:“师叔,好剑术!”
千黎收剑入鞘,道:“谬赞了。你也很厉害。”
千黎洋洋得意地跳下擂台,这才发现,人群不知何时已经向两侧分开,中间空出一条路。
明庚就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她。
“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翘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