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卓带着千黎,按昨晚所行之路,一路寻去。
说是寻,其实只有千黎一人在低头细看。王一卓手执折扇,不时东张西望,偶尔踢开脚边几片落叶,便算是找过了。
待行至后山深处,香囊仍不见踪影,王一卓这才急了起来。
走到昨夜那药园附近时,他一时都忘了身后还跟着千黎,竟直接穿过禁制,冲了进去。
被忘在外面的千黎:……
早日有今日这遭,昨晚就不出门了。不然说不定此刻,她已经突破练气四层了。
莫约一盏茶的功夫后,王一卓又跑了出来,看着站在外面的千黎,不满道:“你怎的跟个木头一样杵在这?进来啊!”
千黎:“此药园有禁制,我进不去。”
王一卓这才恍然大悟,好像才发现这事,便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令牌扔给千黎,道:“进来吧。若是此地之事你说了出去……”
说着,他抬起右手,在脖颈处一横,笑嘻嘻道:“小爷便要了你的小命。”
千黎拿着令牌,跟在王一卓身后走进药园。
这是个不大的药园,外围的灵田上一片荒芜,零散长有些杂草;只中间一块灵田上,有一株灵草。
王一卓此时已经忘了他的香囊,只指着那株草道:“你既是杂役,肯定会照料灵草吧?你去看看,我的草这是怎么回事。”
千黎凑上前去,俯身仔细打量。
这是沐月草。而照昨夜所闻,这沐月草已经四阶。
沐月草通体霜白,根茎短,长有椭圆四叶。顾名思义,它要吸收月华才能生长。喜寒喜阴,故常年生长在严寒、极夜之地。
而这株沐月草的周围,布满了凝冰阵。只可惜,因着今日日头狠毒,沐月草的草叶蔫蔫,一副将要枯死的模样。
沐月草啊,可真是难得。若她能将此草炼化,和凝霜草一起作为自己的灵根,自己的修为精进应当会更快吧?
“看出什么名堂了没?”王一卓聒噪的声音响起。
“此草喜阴,今日日头过盛,不适宜它生长。”千黎说着,抬头看王一卓,“最好把它移到阴凉处,再辅以聚灵阵、凝冰阵、太阴阵。”
“太阴阵?”王一卓思索一番,皱起眉,“这是什么阵?小爷竟没听说过。”
又打量千黎一番:“没想到你一个小小杂役,竟还懂这些。”
千黎声音低沉了下来,半垂着脸,让人看不清神色:“阿母以前是灵植师,可惜去世得早,我也只学了些皮毛。”
王一卓眉毛一挑:“既如此,那你收好令牌,以后每日子时,在炼丹堂后的那三棵银杏树旁等我。”
千黎抬头,惊讶道:“这……”
“除你之外,还有几人一起来照料这株灵草。”王一卓说,“我今晚便让他们把灵草的位置移了。你去把那个什么太阴阵给我拿来,我让阵法师布阵。”
千黎摇摇头:“在下一介杂役,哪里知道太阴阵究竟是什么模样?就算是宗内典籍,也不是我一个杂役可以借阅的。”
王一卓皱起眉,取下腰间内门弟子令牌也扔给千黎,道:“真是麻烦。还得是外门使唤来得方便。”
直到这时,王一卓才想起香囊的事,又催促着千黎在药园内找。
千黎一边装模作样地翻寻,一边暗暗观察园中禁制。绕园一周后,再摇头道:“王仙长,未曾找到。”
王一卓吐出一口浊气,到底还是憋住了没发火,只带着千黎走出了药园。
行至前山时,便听的一女声冷呵:“王一卓,你这狗贼!”
只见一白衣女子手持长剑,衣袂翻飞,手中长剑闪着日光,寒芒直取王一卓面门。
王一卓吓得折扇都掉了,想也不想便一把将千黎拽到身前。
千黎:“……”
剑光已到眼前。
越凌云见王一卓竟拉了个杂役挡剑,手腕微偏,剑锋随之偏转。
千黎同时装作腿上一软,十分自然地跌坐在地,又往旁边滚了两圈。
王一卓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挡箭牌滚走,骂声尚未出口,剑尖已经逼至胸前。
只听“铛”的一声,长剑如同撞上一面无形铁壁,被硬生生震开。
王一卓也被余力撞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越凌云握剑落地,冷冷看着他周身接连亮起的数道护身灵光。
她冷嘲道:“你倒是如老鼠过街,怕被人打死,便把王家的护命法宝全挂在身上了。”
王一卓见她的剑伤不到自己,原本煞白的脸色很快又恢复了几分。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还不忘捡起折扇,拍去上面的灰,一边道:“凌云仙子,你莫要生气。把香囊弄丢是我的错,我一定把它找回来。”
“你还敢说!”越凌云面色更冷,“你擅自拿走我的香囊,又到处说是我所赠,现在还沸沸扬扬去找。我的声誉,尽被你毁了!”
“和你沾上,真是不如沾到狗屎!”
话音刚落,她往前两步,一脚踹在王一卓腹间。
护身法宝只挡杀招,并不挡这些不致命的拳脚。王一卓被踹得弯下腰,一时吱哇乱叫起来:“凌云仙子不是医修吗,医者仁心,怎么如此凶狠?”
“真该把你这张嘴缝起来。”
越凌云冷笑着,又挽起剑花,寒光闪过,便见万千黑丝如天女散花。
王一卓的头发竟被她齐齐削去了一截。
王一卓还未发觉,只喊到:“凌云仙子使剑也这般好风姿!”
越凌云道:“我从小习剑。不说削铁如泥,削个头发,倒还是手拿把掐。”
头发?
什么头发?
王一卓一愣,这才注意到地上落有不少黑色发丝。
他颤抖着手,摸上自己的后脑勺。
断口整齐,发茬刺手。
他一时愣在原地。
“我的头发呢?”
越凌云:“不是都在地上么?”
王一卓低头看着满地断发,嘴唇颤了颤,忽然发出一声比方才挨踹还要凄厉的惨叫。
“越凌云!”
下一瞬,越凌云提剑运气,又向王一卓攻去。
而王一卓见状,只得转身就跑。
千黎在不远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见越凌云撅着王一卓满场跑,千黎心中想,若是那把剑在她手上,她定要砍得所有王家人如王一卓一般,只能连滚带爬地逃窜。
周围很快聚来不少人。见王一卓头发被削,大都憋着笑看热闹。
千黎掂了掂王一卓扔给她的内门弟子令牌,便不再管王一卓,转身往藏书阁跑去。
见她回来,有几个杂役凑过来。
“王仙长又给了你什么好处?”
“是不是又大赚一笔?”
千黎摊开手,叹气道:“王仙长可是一块灵石都没给我,我现在还要回来,帮他找典籍。”
其他杂役并不信,千黎也懒得解释,拿着王一卓的令牌,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以往只有两个老资历的杂役可以上来,看到千黎,他们略有惊讶;又看到她手中的内门令牌,便不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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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而千黎拿着令牌,一头扎进了存放木系法术的书架间。
此处书籍繁多,除去大量玄阶功法外,竟还夹杂着几本地阶法术。
千黎一时挑花了眼,便随便挑了一本地阶法术,飞快翻阅起来。
她一面默记其中内容,一面暗自计算时间。等大概半柱香时间过去,她放下书,转而跑进阵法一栏的书柜。
抱着《中级阵法详解》下楼,并登记借阅后,她又快步跑了出去,去找王一卓。
只是那边并不见王一卓的踪影,只剩一群尚未散去的看客,仍在兴致勃勃地议论。
千黎上前,寻了一个杂役询问:“姐姐,方才这里发生了何事?”
杂役笑道:“慈心殿的凌云仙子,把王家那小子打得落花流水,还把他头发削了。后来闹得太大,两人都被执法堂带走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插话。
“凌云仙子把王家那个的头发都削掉了!”
“那二世祖不是天天在外造谣凌云仙子?倒也活该!”
“哈哈哈哈哈你们有没有看到他的头发,哈哈哈哈哈。”
千黎了解了王一卓的去向,便往炼丹堂去。
把书和王一卓的令牌交给炼丹堂的人后,千黎回到藏书阁,继续当一个普通杂役。
只是,整理书籍之余,她脑海中回想着方才看过的法术。
她匆忙间随手抽出的地阶法术,名为《灵木化形术》。
而背下的前两则,分别讲述如何用灵力模拟草叶、蔓藤。
模拟出的草叶若足够精细,便可遮掩气息、以假乱真;蔓藤则可缠敌困敌,修炼至深处,甚至能够如真正草木一般生长、蔓延。
要模拟其形,便要先知其形。
书中第一步,正是观其纹理、长势与灵气流转。
千黎忽然想起《万物生》。
“观其变,方能知其真;知其真,方能承其形。”
她放下手中书,走到藏书阁外,附身捡起一旁大树落下的叶片。
叶片边缘微卷,细密叶脉自叶柄向外延伸。日光透过叶面,将原本碧绿的叶片映得微微泛黄。
千黎看了片刻,抬起另一只手,缓缓运转灵力。
淡青色灵光在她掌心汇聚,勉强凝成一片叶子的模样。
只可惜,形状虽有了,叶脉却杂乱无章,边缘也泛着虚光,任谁一眼都能看出是灵力所化。
千黎再想尝试,就听得藏书阁内有人唤她:“千黎,在外面做什么?今日归还的书还没放回去呢。”
千黎只得收起叶子。
当晚,她按时来到炼丹堂后的银杏树旁。
原以为经白日一事,王一卓会消停一会,自己多半会扑个空。
谁知王一卓竟早早等在了银杏树下,身边还跟着几个小厮模样的人。
只是他现在戴了一顶宽檐竹帽,帽后垂着一层薄纱,正好将后脑遮住。
见千黎走来,王一卓不虞道:“你白日里跑得倒快。”
千黎道:“藏书阁见我迟迟未归,派人来寻我了。”
王一卓冷哼了一声,没再追究,又看向自己身边的小厮:“阵法师呢?怎得还没到?”
小厮往远处一看,便伸手指去:“少爷快看,已经来了。”
他又解释道:“少爷,就是她。小的听说这位阵师前几日在城中摆摊,后来遭阵法联盟驱赶,便特意托人寻了许久,才将人请来。”
千黎顺着小厮所指看去。
便见一人身着黑袍,在月色下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