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愿望成真,但代价随机 > 16. 丹药
    陆珩在聚灵阵旁的修行渐渐稳了下来。小周天每走一圈,丹田里那团气就比上一圈厚一点点。那种变化慢得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地里,看不见水位涨,但泥的颜色一天比一天深了。他攒了十一点宗门贡献。这个数放在外门里不算多,但对他来说是头一回手里攥着可以自由支配的资源。他打算去一趟灵宝堂。

    灵宝堂在广场正中央,是一栋两层的砖楼,门口挂着一块黑漆木匾,字迹端正。门前总是有人,或站或蹲,有的伸着脖子往里张望,有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有人从门里出来手里攥着东西,旁边的人就凑上去问“换到什么了”“那批符纸到了没有”之类。陆珩到的时候门口告示栏前围了五六个人,他走近了些才看清贴了一张新纸:“炼器堂近期可兑换:铁胎短刃三柄,各七点;铜制护腕一对,五点;法器残次品若干,三点起。”旁边另有一张告示写着“炼符堂新到聚气符十张,每张两点,限一人一张,兑完即止。”有人正伸手去揭那张聚气符的告示,被旁边一个胖些的弟子按住了手:“你上次不是兑过了吗?”揭纸的人缩回手,嘿嘿一笑没说话。

    陆珩推门进去。灵宝堂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靠墙是一整排木柜台,柜台后面立着几排顶到天花板的木架,架上分门别类摆着瓶瓶罐罐、成卷的符纸、零散的法器。大堂里有七八个人在柜台前或站或等,两个穿灰褐短袍的管事在里面走动,一个在核对账簿,一个在给柜台前的人取东西。空气里有几股气味混在一起——药材的苦、铁器的凉、粗纸的涩和旧木头的气味,像一座被使用了很多年的库房。

    陆珩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等着前面的人散了。轮到他时,站在柜台后面的老管事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脸瘦,两道眉毛很淡,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像一只旧风箱慢慢漏气。

    “换什么?”

    陆珩把身份牌搁在台面上:“我想先看看丹药的种类。”

    老管事看了他一眼,把身份牌拿过去翻看了一下又推回来。“你连炼气一层都还没到,看丹药倒是挺早。”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本薄册子搁在台面上,“这上面是灵宝堂目前能换的丹药名录,每种丹药后面标了贡献点数和品级。一品最低,五品最高。宗门能产出到三品的丹药就不错了,四品五品基本上要等内门那边有人拿出来换。”

    陆珩翻开薄册,纸页泛黄,边角卷着。页面上用端正的墨字写着丹药名称、功效简述和贡献点数。第一页写着“养气丸·一品·一点/瓶”,后面跟了一行小字说明功效。第二页“聚气丹·一品·三点/粒”,第三页“行气丹·一品·三点/粒”,后面几页品级更高,贡献点数也越来越高,但条目稀疏,有几页甚至是空白的。

    他翻完之后把薄册合上,盯着“聚气丹”和“行气丹”两个条目看了很久。“一品和三品有什么区别?”

    老管事接过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一品药材粗、火候糙、丹师手艺一般,吃了有用但效果有限。三品以上炼制的丹师修为更高,药材也挑过,效果稳,副作用小。但贵。”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柜台下面,“你连炼气一层都没进,先别想三品。一品对你来说够用了。”

    陆珩把那只册子里的条目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出了灵宝堂,径直往炼丹堂的方向走去。

    炼丹堂在西侧,和灵宝堂隔着半片广场,是一排低矮的青砖房,屋顶烟囱常年冒着细烟,空气里飘着一股焙过头的药草气味。陆珩推开侧门进去的时候,柳惜微正坐在一张矮案前分拣药材,手上沾了褐色的药渍,案上摊着一堆干枯的草茎和几块深褐色的根茎,旁边搁着一柄细薄的小刀。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上的药渍在围裙上擦了擦。

    “来换丹药的?”

    “想先问一下。”陆珩在矮案对面坐下来,把那本薄册子里记下来的两条内容念了一遍,“聚气丹和行气丹——这两个的区别,我不太清楚哪个对我现在更有用。”

    柳惜微把手里的草茎搁下,想了一下。“聚气丹提升的是你吐纳时留存在身体里的灵气数量。比方说你吸一口气进来,吐出去的时候会带走一部分灵气。正常人是吸十成留一成。吃了聚气丹之后,留在体内的那一成能变成两成。”她顿了顿,“行气丹不一样。它不改变你存了多少气,它改变的是你体内气血循环的速度——灵气运转得更快了,你走完一趟周天用的时间就更短。”

    陆珩想了一下:“存得多和走得快,哪个对我更有用?”柳惜微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把那柄小刀拿起来,在指尖转了半圈又放下,像是在找一个不容易被误解的说法。“存得多,你每次运功积攒下来的底子就更厚。走得快,你每天能走的周天次数就更多。两个方向上都能提升修炼速度。”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但行气丹有一桩麻烦——它催动气血运转,人容易气血翻涌。吃了之后容易冲动,做事比平时急。你要是没有要紧事,吃行气丹还好。要是白天还有执事要做、还有簿册要核、还有人要打交道,你吃了行气丹很容易跟人起冲突。”

    陆珩坐在矮案对面,把两样东西在心里各自掂了掂。“聚气丹一品三点一粒,行气丹一品三点一粒。我现在有十一点贡献,每样换一粒的话还剩下五点。”

    柳惜微看着他把那几粒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动了动,那弧度极浅,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就平了。“你先试试也行。一品聚气丹和一品行气丹各吃一粒,感受一下哪个对你的身体反应更合适。就算这一粒效果不明显,你至少知道下次该换什么。”她站起来,走到架子前面拿了两只小瓷瓶放在案上,“我这儿有现成的。你要换的话就不用跑灵宝堂再跑一趟了,在我这儿兑就行,我回头记到炼丹堂的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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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珩愣了一下:“你还能直接从炼丹堂兑?”

    “炼丹堂每个月有一定份额的丹药可以由堂口直接换给弟子,不用经过灵宝堂周转。”柳惜微把两只瓷瓶并排放着,又补了一句,“不过额度有限,你别到处说。”

    陆珩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身份牌递过去,柳惜微接过去在一块薄木牌上划了一下又还给他。他拿起那两只瓷瓶,一只瓶身贴着“聚气丹·一品”的纸条,另一只贴着“行气丹·一品”,瓶塞塞得紧实,摇了一下能听见里面药丸轻轻撞击瓷壁的细响。

    “对了,”柳惜微在他起身的时候又说了一句,“你要是试完了觉得哪样更合适,以后可以定期来我这儿换。一品丹药炼丹堂这边存量还算充裕,你隔段时间来一趟就行。”

    陆珩把两只瓷瓶揣进怀里,走出炼丹堂的时候,日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广场的地面晒成暖金色。他穿过广场往回走的时候,路过灵宝堂门口,门口的人比之前少了些,但仍然有几个弟子蹲在墙根底下翻看告示栏上新贴的内容,低声议论着什么。他脚步没停,拐过廊檐往东三院的方向走。回到屋里的时候他把门关好,把两只瓷瓶在桌案上并排摆好,在榻边坐下来,先拿起贴着“聚气丹”的那只,拔开布塞倒出一粒。药丸比指甲盖还小一些,棕褐色,表面粗糙,凑近了闻有一股草根焙过之后的焦苦味。他把丹药捻成几份,拈起一小部分含进嘴里咽下去,等了片刻,腹中升起一股温热的气,慢慢渗进丹田里。那感觉像有人往他的丹田里倒了一小勺温水,不多,但确实让那根蛛丝周围的灵气浓了一些。他闭眼运功,走了一趟小周天——果然,气走到膻中回丹田的时候,留在体内的那部分比之前粗了一点点,像一条细线被搓过之后多了一层韧劲。

    他又打开另一只瓶子,倒出那粒行气丹。药丸颜色略深,表面更光滑一些,闻起来没有苦味,反倒有一股淡淡的辛香。他也分成几份,选了一份含下去,那股温热没有落在丹田里,而是沿着血脉散开了——从胸口开始,往四肢走,像有人拿温水沿着他的经脉从头冲了一遍。他闭眼运功,小周天走完一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心跳也快了一些,腹中的气确实运转得更快了,但整个人有一种微微绷着的燥热感,像冬天屋里炭火烧得太旺时那种说不清楚的不安。

    他睁开眼,在榻上坐了一会儿,让那股燥热慢慢退下去。两种药丸都试过之后他心里有了底,把两只瓶子都盖好塞回布塞,在桌案上并排摆放整齐。一只粗褐瓶,一只深褐瓶,瓶身微温。

    他心里有了数:聚气丹稳,行气丹快。稳的存得住,快的绕得勤。他还没想好以后主要换哪种,但至少知道下次该找谁换了。他在榻上躺下来,把两只瓶子搁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有人走动的声音,远远的,隔着一道院墙传过来,很快就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