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那本日记本之间的关系发展得比我预想中要快得多。

    倒不是说我们建立了什么深厚的革命友谊——拜托,这可是伏地魔的魂器,我是一个有着基本常识的穿越女,虽然我的常识在上一章里就已经被我丢进了黑湖里——当然这只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好用了。

    好用到什么程度呢?

    那篇魔药学论文交上去之后,斯内普教授只是瞥了一眼,用那种一贯的、仿佛在闻什么馊掉的魔药一样的表情哼了一声,然后在我的羊皮纸边上批了个A。完全没有出声讽刺我,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要知道在此之前我每次上交作业都少不了被阴阳怪气几句,然后还要喜提一个不及格……因此斯内普教授在洛哈特到来之前是我最讨厌的教授榜一。当然现在也还是榜一,和洛哈特并列。

    不过说真的,看见A的那一刻,我感觉我的人生都亮了。

    于是我开始试探性地向笔记本抛出更多问题。

    “里德尔,月长石粉末和独角兽角粉混合之后如果加热温度太高会怎么样?”

    “里德尔,你觉得我在变形课上搞不定那只刺猬是因为我挥魔杖的角度不对还是因为我咒语发音不够标准,或者是我输出魔力太少了?”

    “里德尔,洛哈特今天又让我们演什么‘智取女妖’的舞台剧,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既不参与又不被他点名?比如可以降低存在感的魔咒?或者我干脆翘课呢?”(是的,由于吐槽洛哈特太忘情了我忘记自己曾告诉日记本自己的名字叫吉德罗·洛哈特了,虽然日记本对此并没有任何反应,但我自己发现之后还是冒了冷汗,然后坚称吉德罗·洛哈特是我给自己取的新名字……希望日记本能信……)

    诸如此类。

    他几乎有问必答,倒也不是跟豆包一样直接给我答案,而是引导我思考,告诉我“你可以先想想月长石粉末的魔法特性是什么”,或者“你挥魔杖的时候手腕太僵了,试试放松一点,输出的魔力可以加大一些”。他甚至还会告诉我一些魔咒施展的小妙招,堪称一个一对一私人家教名师辅导……虽然这个名师是伏地魔……要知道原本我是打算应付完论文就把它锁起来的,毕竟学习还是要自己学,可是这家教太好用了……我感觉脑袋里增加了许多原本不存在的知识!

    说实话,要不是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真的会以为这是一个热心肠的学长在耐心辅导后辈。

    但问题就是我知道。

    我知道他是汤姆·里德尔,我知道这本日记是魂器,我知道他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试图利用我打开密室,或者去干点别的什么坏事。

    可我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好用。而且他说话永远彬彬有礼,从来不会像斯内普那样喷毒液,也不会像洛哈特那样自恋到令人作呕,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他可是靠口才就能获得一大批追随者的大魔头啊,所以也不能怪我……都是里德尔太会说话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仔细留意过自己的状态。在和他交流的这将近两个月里,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没有头晕,没有嗜睡,没有魔力流失的迹象。我的魔咒课表现和以前一样平庸,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差。我的身体依然健康,精神依然萎靡。(当然不是因为日记本,是因为我又爱熬夜又被NEWTs折磨地压力山大导致的)

    我甚至去医疗翼找庞弗雷夫人做了个体检,借口是说最近总觉得有点累。庞弗雷夫人用魔杖给我做了个检查,然后说:“你的身体很健康,李小姐。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少熬夜。”然后开始唠叨一堆虽然你们要考NEWTs很累但是身体是自己的要自己好好爱惜……

    呃总之,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了吧?我确实没被吸取生命力。也许是因为我真的很平平无奇,连魂器都懒得吸我?又或者说这个里德尔别有用心正在悄悄憋一个大的?

    想到这里,我其实也有点后怕。对于原著里金妮是怎么被日记本控制的这段我还是记得一些的……但金妮才一年级,魔力弱,心智不成熟,很容易被蛊惑。而我好歹是个七年级生,虽然成绩平平但至少能稳定施咒,更何况我还有分院帽认证的天生的大脑封闭术——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被动技能到底怎么用。

    所以我决定继续使用这个工具人。嗯,工具人。我绝对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好感的苗头,绝对没有觉得“啊他解释咒语的时候措辞好耐心”“啊他的字迹真的很好看”“啊他说话真的太好听了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呢”“啊他偶尔还会有点小幽默真是让人难以把他和那个秃头蛇脸怪联系在一起”之类的事!

    真的没有。我发誓。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滑到了十月末。

    说实话,这学期过得出乎意料地平稳。黑魔法防御课一如既往地是洛哈特的个人秀,但因为他太专注于表演,反倒不怎么管我们在底下干什么,只要别被他抽去演戏就好了。讲到这一点不得不提可怜的救世主,就连我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姐也听说过他被抽过好几次演戏的惨剧。我坐在后排一边假装记笔记一边在笔记本上和里德尔聊着天——

    “洛哈特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长袍,上面绣着金色的星星。他是不是抄袭邓布利多的穿搭?而且说真的紫色不如蓝色衬他。”

    “也许他们都在同一家店买巫师袍。”

    “那我建议那家店倒闭。顺便一提,他今天又表演了一次‘与女妖共舞’,我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你很不喜欢他?”

    “呕——我恨他。他让我的NEWTs前途一片灰暗。”说着,我画了个呕吐的表情,表达我对他的厌恶之深。

    “我可以帮你的黑魔法防御课。”他说,又加了句,“我可以出来一段时间,足够教你了。”

    这句回复让我停顿了一下。我盯着那行字,陷入了沉思。

    里德尔的能力我当然不怀疑。但让伏地魔教我黑魔法防御……怎么说呢,总有一种“让纵火犯教消防安全”的荒诞感。虽然他本人大概确实很擅长防御黑魔法,毕竟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而且据我仅剩的那点记忆来说,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诅咒好像就是这家伙下的,原因似乎是想当教授被拒?震惊!里德尔政.审没过无法上岸后怒而下诅咒!……嗯?这么一算我现在被迫面对洛哈特完全是这个里德尔的错啊!让他教我是天经地义的!是赔偿!

    不过,“再说吧。”我敷衍地写了三个字,有些回避。里德尔什么时候可以从日记本里出来了?难道他偷偷吸我魔力了?而且居然就这样告诉我?难道说这其实是什么阴谋诡计的一环吗?我脑袋乱乱地然后合上了笔记本,因为洛哈特恰好在这时点了我的名让我上去扮演那个被女妖挟持的可怜路人甲。

    我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磨蹭上台,心里默默诅咒了一百遍洛哈特,以及一切的罪魁祸首里德尔。

    *

    当然,在那之后我们谁也没提过关于里德尔能出来这件事。都怪NEWTs,我一面接受里德尔的教学指导一面心里惴惴不安生怕哪天魔法部的傲罗突然闯进学校把我抓去蹲阿兹卡班,但显然没有任何人发现我的异常,这说明里德尔也确实没有吸我的魔力,那他的魔力是从哪儿来的?难道这本子还能自己生出来?

    算了,想不通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万圣节将要到来了。

    临近节日越近学生们之间的气氛就越浮躁,哪怕是备考的七年级生们显然也很期待万圣节,我已经不止一次在路过别人时听见他们正在聊万圣节打扮成什么了。

    我对cosplay没兴趣,唯一一次装扮还是应艾普丽要求和她一起打扮成了我曾跟她讲过的麻瓜童话里的角色,她演小红帽我演大灰狼。不得不说,穿上这种让我妈来看都认不出来是我的衣服之后确实会有些放飞自我(虽然我也没有妈),那一次万圣节晚宴我和小红帽艾普丽走街串巷去了好几个地方要糖,甚至去了救世主那边。(当然主要是因为艾普丽对于救世主很感兴趣,虽然我们一致认同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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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级的救世主看起来就是个瘦瘦的小孩。)

    顺带我们还去了赫奇帕奇最受欢迎的迪戈里那里,不得不说迪戈里果然是个好人,面对我们两个不认识的怪学姐也能笑眯眯地各给了一大把糖,虽然他那里的糖更多。

    以及,当时我还收到了格兰芬多那对双子的糖。介于他俩的名声在外,我实在不敢碰那堆糖,以至于到现在都还放着没动。

    这次的万圣节晚宴,艾普丽挂念着自己的成绩,没提前准备要扮演什么,因而我们最终cos了一对女巫朋友,原皮出演,只是化了个更符合麻瓜认知的烟熏妆,戴了顶刻板印象的尖帽子。

    万圣节晚宴,霍格沃茨照例装饰一新。

    大厅里漂浮着成百上千只雕刻好的南瓜灯,它们悬在半空中,从内部发出温暖的橘色光芒,摇曳的烛火透过雕花的南瓜皮在墙壁和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天花板上不再是晴朗的夜空,而是深紫色的云层和一轮又大又圆的满月,偶尔有银色的蝙蝠形状的幻影从云层间滑过。

    餐桌上摆满了节日特供的菜肴:南瓜馅饼、烤火鸡、蜜汁火腿、糖霜蛋糕,还有一堆我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甜腻的万圣节限定甜点。几个一年级的小巫师正对着一个会自己跳起来的焦糖布丁咯咯笑。

    我坐在赫奇帕奇的长桌边上,叉起一块南瓜馅饼塞进嘴里。味道不错,比英国菜的平均水平高出了一大截,大概是因为今天的菜单是家养小精灵精心准备过的,虽然对我来说还是太过甜腻了,我至今无法驯服英国菜,尽管我在英国长大。

    艾普丽坐在我对面,正对着一盘糖霜南瓜饼发出幸福的叹息。

    “你知道吗,”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虽然这是我第七次过万圣节了,但每次看到这些南瓜灯我还是会觉得很——”

    “一年级的你也是这么说的。”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闭嘴。让我矫情一会儿。我们今年就要毕业了,以后想看见这些都看不着了。”

    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然后继续埋头吃饭。周围是嘈杂的说笑声和餐具碰撞声,一年级们在讨论待会儿要玩什么游戏,高年级们在抱怨考试和作业。这种热闹的集体氛围对我来说向来有点过载,毕竟我在霍格沃茨几乎算得上是一个老鼠人,唯一能自在唠嗑的只有艾普丽了,所以我的策略一向是:快速吃完,快速撤离。

    边上的艾普丽吃饭就显得拖拖拉拉的,一边吃一边还要四处张望,然后挑了挑眉跟我说:“艾拉,你发现没?救世主、韦斯莱家的小子,还有那个蓬蓬头发都不在,他们三个人去哪儿了?”

    “可能是去幽灵们的晚宴了。”我头也不抬地进食。差点没头的尼克每年都办他的生日宴,每年都邀请小巫师,但很少有人真的会去,我只能说救世主不愧是救世主,能面对那些甚至不能称之为食物的食物待这么久,至于我为什么清楚……呃,说多了都是泪。

    “你今天吃得好快。”艾普丽注意到我已经放下了刀叉。

    “想回去睡觉。”我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到的面包屑。

    “你睡了一整天了还没睡够?”她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这是为明天储蓄精力。”我一脸正色,“你知道斯内普明天有课吧?”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和我一样痛苦:“你赢了。滚吧。”

    我向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就离开了喧闹的大厅。走廊里安静得多,只有墙壁上烛台的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那些画像里的家伙们大多也去参加各自的万圣节派对了,只有少数几幅还在原地打着瞌睡,打着响亮的鼾声,走廊里连个幽灵都没有,它们应该都去差点没头的尼克的晚宴了。

    其实算算时间晚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我也只是提前了一步回去,但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该死的我那时灵时不灵的记忆偏偏忘记了原著里二年级的万圣节晚宴是个关键的时间点。

    就这样,我走过一个拐角,然后和站在血字墙壁边上的救世主三人组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