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论文草稿还给我!”我抓起羽毛笔在纸上愤怒地写下这句话,力道大到几乎要把纸给戳破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可怜的、在赶一门教授非常吓人课程的论文ddl的七年级生,任何困难都可以把我打倒,同时让我加持愤怒buff。

    而显然,命运不仅想打倒我,还想在我倒地之后踩上两脚再转个圈。

    所以在那行字迹浮现在我面前时,我第一反应就是愤怒——毕竟这意味着我刚才辛辛苦苦拉磨产出的那一点可怜巴巴但好歹能应付出一篇论文的学术垃圾确实消失了,而且消失得如此彻底,一点渣都没给我留下。然后才是后知后觉的一点惊恐——毕竟这是个会自己说话的笔记本,这意味着它可能是个什么黑魔法产物。当然,惊恐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我想起来了一点什么。

    作为一个穿越前有从头到尾通读过《哈利波特》全文但过了十几年忘得七七八八的穿越女,虽然几乎所有的剧情都在我这几年霍格沃茨绝赞艰难上学流水账中滚滚长江东逝水了,但是某些东西我还是记得住的。

    比如说……某本会自己说话操控了金妮开启密室里面还住着伏地魔(年轻貌美版)的魂器……虽然我忘记魂器具体有几个都在哪里了,但这东西都放在我眼皮子底下了哪怕是老年痴呆也该想起来了吧!

    面前的笔记本上缓缓地浮现出一行“我很抱歉。”字体非常漂亮,看起来态度也很诚恳,但我注视着这行字,后背诚实地渗出了一寸寸的冷汗。

    理论上来说我现在就应该把它猛地合上最好再施上一个什么禁锢咒之类的咒语,然后马不停蹄地跑去找邓布利多把笔记本上交再像绝大多数同人女一样告诉邓布利多魂器的事。

    但是、但是。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挪到了那张摊开的、一片空白只字未写的羊皮纸上。它就这么安安静静无辜地躺在桌面上,等着我往上面填塞一点乱七八糟的文字,而明天上午我还要去面对洛哈特那该死的笑脸和表演课,没工夫继续写论文,现在是我最后的时间赶ddl了。

    啊……我有一个非常、非常大胆的想法。大胆到假如我是一本哈利波特同人文主角的话,我这么干会被读者狂扣问号——但是,我不得不说,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已经无比心动以至于都忘了对笔记本的恐惧了。

    我记得……原著里有提到过,汤姆·里德尔上学的时候很聪明,好像每科都是O吧?而且笔记本里的灵魂碎片,还是正在上学时期的里德尔……那么也就是说——

    汤姆·里德尔。你能帮我写论文的对吧?

    我目光炯炯地盯着笔记本。

    那一瞬间什么魂器什么伏地魔的都从我的脑子里飞走了,只剩下对于论文代写的渴望,甚至于我的大脑已经诚实地帮我找补理由了:

    理由一:我的魔力非常平平无奇,完全的路人NPC水平,笔记本操纵我的话可能走不出赫奇帕奇寝室就已经没魔力累趴下了。从我身上也吸不到多少东西。

    理由二:我有先天的大脑防御术,这可是分院帽亲口认证的!那想必是真的。这意味着伏地魔压根无法从我的脑子里得到一丝一毫有用的东西,除非他想知道霍格沃茨今天的晚饭是什么——哦,今晚有炖牛肉,甜点有太妃糖布丁,我可以直接告诉他。

    理由三:斯内普教授太吓人了。

    但是假如事情败露呢?我的脑子不受控地想象出了那样的后果,邓布利多半月形眼镜后那往常慈祥而智慧的双眼正失望地注视着我——正如五年级时我在黑魔法防御课上直面博格特时看见的一样。虽然邓布利多应该不记得我,但我单方面十分憧憬他,毕竟,或许是因为孤儿出身的缘故,十一岁那年是邓布利多亲自接我去对角巷的。这位白胡子巫师大概是我对魔法世界那模糊概念里第一个清晰的印象。尽管后来我们再没有什么交集,但我还是很喜欢他的……

    我内心的恶魔则把邓布利多的双眼从我的脑海里挥走,换成了该死的吉德罗·洛哈特乐开花的嘴脸和斯内普喷洒毒液的臭脸,“李小姐,显然你觉得在七年级的魔药课上提交一张空白羊皮纸试图糊弄你的教授是个非常有趣的玩笑。格兰芬多会欢迎你这样的学生的——赫奇帕奇扣十分。”——然后我会成为赫奇帕奇的罪人。

    这两张脸在我脑海里交替不亚于强烈的精神攻击,一下子让我从伤春悲秋扯回到了对于NEWTs的焦虑之中。两相对比,显然还是NEWTs赢了。

    邓布利多教授,对不起了——我在心里一面道歉,一面用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写上:

    “豆包帮我生成一篇魔药学论文,要求不能太好让斯内普教授怀疑我找了代写,也不能太烂让我拿不到A。”

    ……好像叫错名字了。这会有用吗?

    字留在了纸上,过了几秒才消失,我紧紧地注视着它,但暂时没有新的字迹出现,在这几秒钟里我发热的大脑渐渐冷却,理智站回了高地——天呐,我刚才做了什么?我居然对着一个寄宿着伏地魔年轻版灵魂碎片的黑魔法笔记本说“豆包帮我生成一篇论文”吗?艾拉·李,你是不是疯掉了?这大概是霍格沃茨建校以来最弱智的操作,我就跟那个教巨怪跳舞的家伙一样,不,我刚才那一下的智商都可以和巨怪一较高下了。

    我正思考要不要合上笔记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眼不见为净时,纸上出现了新的字迹:

    “豆包?”依然是如此优雅的字体,和我的小学生字放在一起对比简直是一种残忍,还好我的字已经消失了。

    我:“……”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豆包吗!

    但他没有直接回绝我,或许真有一丝希望呢?我深吸一口气,提笔:“不好意思,忽略那个称呼,请问你可以帮我写一篇魔药学论文吗?”我想了想,又找补了一句:“我叫洛哈特,你叫什么?为什么在笔记本里?”没错,聪慧的我决定假装自己不知道这本笔记本,并使用了讨厌的家伙的名字。啊,有什么仇就去找吉德罗·洛哈特吧,和我可没关系呢。

    “我叫汤姆·里德尔,霍格沃茨五十年前的一个学生,这本笔记本是我十六岁做的,里面记载了一段我十六岁的记忆。以及,我可以帮你,洛哈特。”

    人比人气死人。同样是十六岁,里德尔已经把自己灵魂切成小片片了,而我连一篇魔药学论文都水不出来。

    里德尔继续写道:“一篇关于月长石粉末和满月周期的论文,对吗?很抱歉我刚才吸收掉了你记下的内容,这是这本本子的特性,但我记得你写的内容,你的思路是正确的,只是整理得不太系统。顺便,你的画很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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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到羞耻且尴尬。可恶的笔记本,还偷看别人隐私!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

    “……我不太确定我能直接‘帮你生成一篇论文’。我确实记得很多魔药学的知识,但如果我把它们按照我的思路写出来,恐怕那位斯内普教授会一眼看出这不是你的水平。”

    等等,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啊。我盯着那行字琢磨了一下,他说“如果我把它们按照我的思路写出来”,这意思是他确实可以写,只是担心写太好了会暴露?这么说他在吸收掉我写的东西时可能已经对这篇论文有想法了?

    不愧是每门课都是O的天才啊……但他这么说真的没有在拉踩我的意思吗?

    不管了。“你放心,我的水平很烂,”我毫不犹豫地写,“你就按照最普通、最平庸、偶尔犯点小错但又看得出认真写了的标准来就行。不需要引用任何超过六七年级水平的文献,思路要常见,结论要保守,别提什么创新性的观点。你只需要让我能拿到一个A——不是E也不是O,A——就行。我的人生要求不高。”

    这话写完我甚至觉得有点心酸。想当年我作为穿越者发现这是魔法世界的时候,也曾幻想过自己会是个天赋异禀的魔法天才,结果我的实际魔法水平大约是:能在经过努力练习后用出魔咒。当然我的魔药水平更是不堪一击,能按照顺序把材料放在坩埚里就算胜利。

    笔记本上浮现出一个词:“A?”

    “Acceptable,及格就行。”我写这个词的时候都觉得心虚,毕竟对面可是一个拿O的学神,我只要求A的追求显得那么的可怜,“不至于让斯内普教授把我挂墙上示众的那种程度。”

    “他听起来是个很恐怖的教授,在我上学时,很少有这种风格的教授,”里德尔点评道,“斯拉格霍恩教授已经不教魔药学了吗?”

    他在打探消息吗?那他算问错人了。毕竟我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死宅,连八卦传到我这里都已经是消息滞后不知道多少版本的。

    “是的。”我言简意赅,因为更急另一件事,“快帮我写个论文吧。”

    笔记本不说话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唉,里德尔,你终究不是我的豆包啊!

    但显然我错了。尊敬的里德尔大人很快就在纸上浮现出了一篇非常完美的论文——完美地符合了我的要求的那种完美。不好不坏不出挑,就是这样一篇对于里德尔这样的全O生来说属于是洒洒水的论文。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篇论文太完美了,就是那种一看就是一个认真复习的普通七年级生的普通论文,既不会因为太烂被斯内普教授骂,也不会因为太好被怀疑是代写的程度。

    “怎么样?”笔记本上浮现出了这行字。

    怎么样?现在属于是里德尔是我再生父母的程度了……我热泪盈眶地看着这篇无敌的论文,笔记本在我眼里已经闪着金光了——一个免费的、随叫随到的、每门课都是O的豆包兼私人家教!谁说这里德尔坏了?这里德尔可太好了!

    当然,我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但此刻,在空白羊皮纸的威慑之下,在明天要面对斯内普教授的臭脸前,我选择做一个快乐的鸵鸟。

    至于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现在的我忙着誊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