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雷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兰斯亚中午喝醉了酒,记忆出现偏差,把自己和凡伊给记混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
要发现早就该发现了,他们最近都没有见面,不存在让他忽然发现自己身份的契机,凡伊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承认这种会掉脑袋的事。
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在试探自己。
雷尔极轻地眨了下眼睛,刚要开口,一根手指便压在了他的唇上。
眼中流露出诧异的目光。
兰斯亚又凑近了些,半眯的金眸弯成漂亮的月牙,“雷尔,在你开口之前,我需要先提醒你一件事。”
压在唇上的手指再次顺着下颌划下,缓慢的动作与初见那次如出一辙,指尖的凉意仿佛渗入皮肤,激起难以抑制的战栗。
冷冽的金眸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好像不会错过他的每一丝反应。
手指在凸起的锁骨处短暂停留,随后沿着锁骨的走向,丝毫不顾及阻拦的衣物,将脆弱的衣领扯到最大。
指尖在肩膀那处结痂的咬痕上轻轻点了点,雷尔觉得那里有些痒。
他不懂兰斯亚在做什么,只得抬起疑惑的双眸。
兰斯亚笑了,“你照过镜子吗?”
镜子,虽然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但倒也不像他前世的世界那样大街小巷随处可见。
但至少每天洗漱完毕他还是会照的。
“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你这么说,我可是会伤心的。”
兰斯亚忽然俯身,一股热气喷洒在雷尔的脖颈上,不等他因这酥痒缩起脖子,一阵刺穿皮肤的疼痛便随之传来。
“啊!”
兰斯亚咬了他一口。
雷尔猝不及防疼得抬起头,结果正对上站在对面一身正装的凯伦骑士。
羞耻感让他连忙捂住嘴,可兰斯亚仿佛故意与他作对一般,舌尖偏偏在这时舔过他的伤口。
刚刚遭受过暴行的地方哪里受得住这样温柔的舔舐,更何况还是颈窝那样敏感的部位。
雷尔咬紧牙关,可还是在兰斯亚耳旁露出一丝低吟。
对方显然听到了,看向他的神情不知有多满意,好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样。
“现在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吗?”
那双冰蓝的眼睛因疼痛和羞耻泛起生理性的泪光,雷尔真想狠狠地瞪兰斯亚一眼,有必要这样身体力行地提醒他,自己身上还留着他的痕迹吗?
而且还是当着别人的面!
“我会仔细查看殿下身上的诅咒。”他咬牙道。
兰斯亚怔了一瞬,随即大笑出声,默许了对方明明证据确凿却偏偏不愿直白承认的行为。
“那就有劳了。凯伦,你先出去吧。”
“凯伦骑士不能走!”雷尔急忙道。
“为什么?”
轮到自己脱衣服的时候就要清退旁人,哪有这种好事!
雷尔愤愤地想着,“凯伦骑士需要留下证明我的清白,以免殿下哪日情况恶化怀疑是我动了手脚。”
凯伦冷声质问,“你是在诅咒殿下恶化?”
“我只是为了自保,凯伦骑士。”雷尔一本正经地道。
兰斯亚摆手,“既然如此你就留在这吧。”
他随即在床边坐下,漂亮的金眸朝雷尔眨了眨,好像在示意他正在等待服侍。
雷尔无语至极,但与其浪费时间和这位皇子殿下周旋,不如让他早点称心如意。
贵族的服饰十分繁复,和雷尔随便套在脑袋上就行的衣服截然不同,好在他有上一世的经验,对于这些金属纽扣不至于完全陌生。
脱下的衣物被搭在一旁,不消片刻,兰斯亚便半裸地呈现在他面前。兰斯亚的皮肤白得像雪一样,在那披散的金发衬托下更添了几分神圣。
然而就是在这一样一副连天神看了都要赞叹的身体上,却有一个如同十数只水蛭虬结在一起的暗红色肉块紧紧黏在他后胸的位置上。
扭曲的肉块还在缓慢蠕动,如同有生命一般随着兰斯亚的每次呼吸规律起伏着。
便是雷尔这个完全不懂魔法的人都能一眼看出那东西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兰斯亚身上吸食着养分。
雷尔被眼前这一幕镇住了,不自觉地锁紧眉头。
兰斯亚明明背对着他,可却好像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一般,“吓到了?”
声音带着一丝轻笑,雷尔都想不通他怎么还有心情来调侃自己,好像这一大块狰狞的腐肉不是长在他身上一样。
换做任何人,身上长了这种东西,都绝对会寝食难安。
雷尔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碰触那盘根错节的中心,指尖的触感温热潮湿,腐肉之下像是裹满了脓水,轻轻一按旁边便会鼓起来一些。
“会疼吗?”
“没有任何感觉。”
“骗人。”
雷尔张口便道,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对皇子殿下说出了多么无礼的话,“抱歉,我只是觉得这看上去并不像是普通人能承受的诅咒。”
兰斯亚扬唇,“还有别的发现吗?”
“好像还有些黑色的东西…”
兰斯亚眯起眸子,“黑色的什么?”
“我也不确定。”
当他的手指抚摸过肉块边缘时,便有数道黑色的丝线缠绕在他的手指上,像蛛网一样,可手指只要稍稍远离,那些黑线便又如雾气一般自动弥散,似乎并不是有形体的东西。
【您收到了新的线索!】
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一条,雷尔几乎立刻意识到这条线索绝对与兰斯亚的诅咒有关。
【兰斯亚深入线索:兰斯亚所中的诅咒是最为古老的十咒术之一,会不断吸取魔力直至宿主灯尽油枯。但皇室的祝福之力很好地平衡了这一点,诅咒不会危及兰斯亚的生命。】
虽然没有直接提供解决诅咒的方法,但通过系统来解除诅咒的方案似乎行得通!
雷尔斟酌了下措辞,“您中的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诅咒,大概是十咒术之一,会不断吸取能量,但索性您实力强大,这个诅咒不至于让您有性命之忧。”
凯伦蹙眉,“你知道十咒术是什么吗?”
“是最古老的十道咒术,相传所有黑魔法的起源都源自于这十道咒语,通过将这些咒语重新排列组合、演变叠加便有了后世复杂的黑魔咒,还有传言说即便是光明咒术也有部分灵感来源于此。”
雷尔流利的表达让凯伦大吃一惊,好像连原本要说的话都忘了。
“凯伦骑士,虽然在您看来我只是一个铁匠,但这不代表我很无知,我的叔叔是会使用魔法的,小时候他曾告诉过我这些。”
凯伦被噎了一下,他又想起了瘴气森林中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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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不相上下的天启魔剑士。
兰斯亚再次发出爽朗的笑声,“凯伦,我们雷尔正对你的轻视感到不满呢。”
“您言重了,凯伦骑士是值得尊敬的人,我没有任何不满。”雷尔公事公办的态度,“当然,我对魔法的了解知之甚少,您也可以不用相信刚刚的话。”
“我相信你。”兰斯亚脱口而出。
他那样心思缜密的人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反倒让雷尔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暴露了什么,又或者说对方又有了什么新的盘算。
“那您有解除诅咒的思路了吗?”
兰斯亚自顾自地开始穿衣服,修长的指尖灵巧地系上一颗颗纽扣,“如果这诅咒真的来源于十咒术,那便和无解没什么两样。”
“十咒术很难解吗?连你也没有办法?”雷尔不禁问。
“很高兴你这么高看我,”兰斯亚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像逗弄小孩一样,“十咒术是十分基础的魔法,虽然最终的言咒已经失传,但引文的咒语却保存完好,而且非常简单。”
兰斯亚忽然抬起手,说了一段简短的咒文,他的指尖跟着冒出一点点星光。
“这就是十咒术的引文,所有黑魔法的起源,你应当也听过吧?”
雷尔确实听过,应该说整个塞菲拉帝国没有人没听过,这段咒文的传唱度就和雷尔前世的“芝麻开门”一样。
可要从如此简单的咒文中找寻到破解方法,显然难如登天。
不知是不是兰斯亚的态度太坦然,反倒激起了雷尔的决心,“我一定会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的!”
兰斯亚轻笑,金眸瞬也不瞬地望着他,足足过了几秒对方才道,“我找到你的佩吉叔叔了。”
雷尔几乎是下意识抓住了兰斯亚的手臂,“真的吗?他在哪?”
兰斯亚瞥了眼他的手指,没有制止,“在城外。”
“他还好吗?有危险吗?”
“没有性命之忧。”
雷尔舒了口气,脸上不禁浮现出笑容,“太好了,只要叔叔平安就好。呃,他是遇到麻烦了吗?我能去找他吗?”
“你想见他吗?”
“当然!殿下您能带我去吗?”雷尔央求着。
城外便是瘴气森林,光凭他自己是不可能穿过森林的。
兰斯亚这么半天都在想着怎么让少年求、求自己,结果居然如此简单,可又偏偏用在了最不该求的事上。
他看着雷尔那双纯真的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会帮你,但因此产生的后果你要自己承担。”
“没问题!”
只要能和叔叔团聚,他甘愿冒这点风险。
“那么凌晨1点,我的马车会停在城门口,你到时候过来。”
“好!”雷尔心中充满感激,也没去想为什么要把时间定在那么晚,兰斯亚肯定有很多事要忙,他愿意帮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那么再见。”兰斯亚起身要离开。
“殿下!”雷尔忽然叫住他。
兰斯亚转头,少年脸上洋溢着相识至今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整个房间都因那份真诚变得寂静无声。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帮我找到叔叔。”
兰斯亚只是沉默地看着,仿佛是要将少年这样快乐的笑容印在心底。
凯伦也抱着相同的想法。
他们都很清楚,这样的笑容恐怕再难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