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平安离开了皇子殿下的房间，但未免被怀疑，他今晚还要在哈琳宫过夜。
好在他方向感很好，白天听凡伊说过一次便顺利找到了他的房间，眼下虽是夜晚，顺着这条走廊下去，不出十分钟也便到了。
只是他才走到楼梯处，一个声音就从尽头传来，“什么人？”
冰冷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雷尔对剑很了解，所以不用低头就知道对方用的只是剑鞘，应该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
他转身毕恭毕敬地道，“我是亚修少爷的侍从凡伊，被派来服侍皇子殿下的。”
对方似乎迟疑了一会，“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起码在里面呆了2个小时才出来吧？！那个皇子过去到底过着怎样不知节制的生活！
雷尔低着头看到了对方脚上银亮的靴子，这种靴子的面料很昂贵，听对方游刃有余的语气也显然身居高位。
“您是凯伦骑士吗？”
他忽然抬头扬起笑脸，凯伦被对方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没错。”
雷尔捧起双手，“殿下说对我很满意，让我找您领赏钱。”
*
天亮后雷尔回到了铁匠铺，一开门凡伊便急忙将他拉进屋里，“没人发现你吧？”
雷尔看到他身上披着佩吉叔叔的旧衣服，想起兰斯亚的话，声音不觉冷下来，“你既然那么担心，为什么要我替你去做这种事？”
凡伊难得好脾气地没有反驳，在他看来雷尔会生气也可以理解，毕竟哪个男孩会愿意去服侍别人呢？而且还是皇室……
他有那么点良心发现，“你……没事吧？殿下他、对你还好吗？”
小心翼翼的模样不似作假，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份愧疚。
“如果殿下对我还好，你心中的愧疚就会变少吗？”
“不……”
“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一旦被发现，你和我都会被活活打死吧？”
凡伊的身子抖了一下，“我会拥有启迪成为骑士，帝国不会这样对待一名骑士的！”
“那我呢？”雷尔目光锐利，“我没办法成为启迪骑士。”
“我会报答你的！”
“我不需要。凡伊，你要真想报答我就去问问弗莱德伯爵派叔叔去了哪，再晚些，叔叔或许真的会遇到危险！”
凡伊咬紧唇，只字不言。
雷尔见他这副模样，一颗心也沉到了底，“衣服换回来，钱留下，赶紧走。”
凡伊从未在这位弟弟身上感受到如此冷漠的态度，走到门口时又道，“雷尔！虽然你现在怪我，但等将来我成为一名启迪骑士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雷尔完全不指望凡伊能报答，他压根不觉得对方能成为启迪骑士。
如果弗莱德伯爵真的那么看中他，就不会让他去服侍皇子了。
他拿起凡伊留在桌上的钱袋，昨天这场替身行动他虽然有自己的目的，但还是从凡伊那要来了80银币的“酬劳”，加上自己昨晚从凯伦骑士那骗到的50银币，以及自己原有的30银币，他现在一共有160银币。
这是他过去两年的收入，差不多够他眼下的行动了。
从提篮中拿出两片面包，出了门左手边是一家鲜花店，一个小女孩蹲在门口将掉在篮子里的花瓣捡起来小心地吹了吹，放进嘴里。
“都说了不要吃花瓣。”
雷尔将一片面包递过去，小女孩慢腾腾地接过来，“妈妈说你最近都没有打铁，所以花瓣能吃。”
“……”
女孩是这家花店老板的女儿缇娜，也是倒霉开到了铁匠铺的隔壁，只要雷尔打铁，铁屑和灰尘就会飘得到处都是，路过的人都恨不得捏着鼻子走，就更别说是嗅到花香了。
饶是如此，老板也没有责怪过他们，似乎是佩吉叔叔曾经救过他们一家的命。
“佩吉叔叔回来了吗？”
“还没呢。”
雷尔退了一步，正巧撞上一个人，对方转过身笑容可掬地看着他，“小伙子，要买花吗？进来看看吧！”
“早安，帕克叔叔。”
“小伙子要买花吗？进来看看吧！”
帕克叔叔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宽松的背带裤，圆滚滚的肚子露出来，整个人红光满面，仿佛有使不完的活力。
反观蹲在地上啃面包的缇娜，她的小裙子早就染上了洗不掉的污渍，细瘦的胳膊就像撑起遮雨帘的杆子。
面包有些硬，她啃得很卖力。
雷尔提醒道，“要下雨了，一会记得把门口的花收起来。”
“好。”
“记得把帕克叔叔也带回家。”
“……”
雷尔带着满袋子的钱币跑去了小亨利的铁匠铺，小亨利正无聊地用脚尖在地面的灰尘上画画，看到自己过来立刻用鞋将画抹平。
“嘿，雷尔！你又来做什么？要看我打铁吗？”
他兴奋地站起身，然后发现因为今天有雨，他连炉子都没点，也没办法展示自己神乎其神的打铁技术。
“不了，我是来找你做生意的。”
小亨利狐疑地看着他，“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想买你做的武器。”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打造的武器又快又好，比我自己做省事多了。”雷尔真心实意地说。
小亨利忽然瞪圆了眼睛，“你家难道有生意了？是谁从你那下了订单？不可能！这几日连我都没有收到订单！”
“我是想着反正现在全城百姓都只认你家的武器，我从你这订些武器，和大家说是你做的，或许家里的生意还有救。”
“还能这样？！”小亨利惊奇地问，他显然只在打铁这方面获得了启迪。
“当然，亨利，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现在生意难做，佩吉叔叔也失踪了，你也不能看着我活活饿死吧？”
小亨利有点心软了，可又觉得同行之间就该竞争才对。
“而且你这样天天坐着画画，不无聊吗？”
小亨利被戳中了痛处，“好，但是卖你哪些得我说的算。”
“没问题。”
小亨利带他进了店铺，货架和后面的仓库中都堆放着许多武器，显然他获得启迪后兴奋地工作了一段时间，只是碍于原材料有限，不得不停下来。
“这些你都可以买走。”小亨利指着仓库的一角说。
雷尔看着做工粗糙的剑摇了摇头，“这些显然是你没有获得启迪之前做的武器，我买回去也没有意义。”
“哼哼，那没办法了，我只能卖给你这些。”
“那你要多少钱卖给我？”
“50铜。”
“这种废铜烂铁根本不值50铜，最多30铜。”
“不可能！”
雷尔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没办法了，如果真买了这些垃圾，我现在就会饿死。本来还想着帮你处理些库存，你也能有多余的钱去买些新的材料……”
小亨利的眼睛顿时亮起来，自从获得了启迪，他对打铁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过去觉得苦的工作现在一天不打都觉得手痒，可家里的材料都要让他用光了，做好的武器足够他卖上一年，他现在无聊得发疯。
那些残次品即便一个卖他30铜也不算亏本，而且现在人人都知道他有启迪，根本不会再买他以前铸的武器。
“等等！30铜就30铜。”
雷尔扬起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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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30铜，我还要买些你获得启迪后打造的武器。”
雷尔用这160银币买了足足一大车的武器，几乎将小亨利家的仓库搬空了，从30铜的残次品到2银币的精品不等。
当他拿出鼓鼓囊囊的钱袋时，小亨利的眼睛都直了，似乎在思考他这是哪门子的“快饿死”了。
雷尔会买这些武器，是因为他在系统中获得了一条绝密线索——
【玩家线索：本服务器将于三日后开启，瓦来里昂城是第四个新手村，进入第四新手村的玩家共5000人，每位玩家的初始钱币为50铜。】
难以描述雷尔看到这条线索时的震惊，“玩家”、“服务器”、“新手村”这些熟悉的字眼让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正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
一瞬间，这个世界所有匪夷所思的规则都得了合理的解释。
天空乌云密布，细密的雨线将天地连成一片。
雷尔拉着车回到家门口时，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这条繁华的大街也变得空荡安静，各家各户都早早将货物收回店内。
他远远地看到一个站在雨中的人，蓝色的条纹布雷裤十分扎眼，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雨水打透了。
“这个缇娜。”
雷尔念叨着，过去敲门，刚一靠近帕克叔叔便转过来笑容满面地看向他， “小伙子要买花吗？进来看看吧！”
门开了一个小缝，露出缇娜的小脑袋。
雷尔严肃地喊着，“缇娜，你不能把你爸爸关在外面！就算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把帕克叔叔强硬地塞回店里，雷尔才回到铁匠铺，简单地擦干身上的雨水，换了件干净衣服。
贵族手中掌握的命轮除了可以赐予人启迪，还能剥夺人的灵魂，他们称之为命轮的养分。
普通百姓对命轮的了解并不多，但雷尔也曾听说过，命轮赋予启迪时需要消耗能量，而这份能量可以通过吸纳其他人的灵魂来补充。
虽然帝国有法律明确规定，任何贵族不得使用命轮强制剥离他人的灵魂，成为命轮的养分必须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
可是自愿？呵呵，要去问一个被剥夺灵魂后的人是否自愿吗？这条针对贵族制定的法律究竟有没有严格执行，雷尔始终抱怀疑态度。
但确实不乏有自愿成为命轮养分的人。
因为被命轮剥离灵魂也存在好处，将不会再感受到饥饿、痛苦，不需要吃饭、睡觉，也不会生病。甚至只要不是用极端的方法清除，他们还能在死后复活。更别说，贵族们还会补偿一笔不菲的抚慰金。
只不过他们将再也无法感知外界，他们在活人眼中就和死了一样。
雷尔第一次听到这种设定时就有种奇妙的熟悉感，却又说不上来，直到那日看到这条玩家线索，他便恍然明白了。
被剥离灵魂的人会不断重复生前留下的遗言，这不就是游戏中可以交互，却没有任务，只是为了让世界显得更加真实而存在的NPC吗？
原本雷尔觉得就这样普通地生活在底层也没什么关系，他也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可似乎是为了防止他摆烂，系统在契约签订成功时设下了所谓的强制性任务规定——
「本系统强制性任务：保证本阵营玩家上线率高于50%，否则将抹杀主体意识！任务期限：永久。」
所谓的抹杀主体意识，大概就是变得和帕克叔叔一样。
上一世没能活过18岁的宿命仿佛跟到了这一世。
但这一次既然给了他反抗的机会，他就决不会乖乖认命。
更何况除了自己，再不会有人去找佩吉叔叔了。
他有上一世12年的游戏经验，50%的上线率也没那么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