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切伊在圣诞节回到了华沙。
格尔利茨是德国最边境的一座小城,1976年的秋季,巴拉克在这里出生,金色的叶子穿摇在保存完好的中世纪古建筑之间,二战后,这座城市尼斯河右岸的一小块区域被划归波兰管理,被称之为兹格热莱茨,你可以从桥上直接步行到另一座城市,许多游客会选择到河对岸吃饭,价格比德国更加亲民,还能够品尝到地道的波兰菜系。
德国的冬天相较于浪漫的南法和意大利总是要更冷一些,更不用提一年四季阳光明媚的西班牙,五大联赛里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只有远在海峡另一边的英格兰,然而伦敦更为著名的是常年不散的阴云和连绵不绝的小雨。
幸运的是在世纪交界的年代德甲拥有长达四周的冬歇期,让球员和球迷们都能安安心心的在壁炉前等候圣诞老人的礼物,不幸的是波兰的冬天要比德国更加寒冷,马切伊不得不溯游而上,在十二月的末尾回到北方。
他的生日不是每年都能恰好赶上冬至,然而伊沃娜总是固执的在十二月二十二日的晚上为他点亮整晚烛台的火光,纵使是在他离家远行的十七岁里,那晚的灯火也从未熄灭过。
“你今年必须回来。”伊沃娜的声音在另外一头听起来带着马切伊熟悉的威胁,“你要是在成年礼还不回家,以后也不用回了。”
“哦,妈妈。”马切伊无奈的抿起嘴角,来自父母的爱总是如此霸道而不容置疑,他一边应承着,一边蹦跶着往脚上套鞋子,早上的时间总是不够用,但好在他的公寓离训练基地很近。
冬日的早晨,他像平时一样飞身跨上单车,刚刚洗漱的水气还停留在他的头发上,在空气里凝结成极小的冰珠,马切伊没有带上兜帽,而是任由风从他耳边穿过,晴冷的阳光照射在他脸上。
今天是训练的最后一天,主教练出奇的起了个大早第一个赶到更衣室,吕迪格向来是第一个到的,他睁大眼睛疑惑的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道姆,后者从容站起走向自己的队长,伸出瘦长的手臂给了这名功勋老将一个拥抱。
这就是冬歇期之前最后一天勒沃库森更衣室里会发生的事情了,角落里早早架好了DVD,坏心眼的主教练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日后可以整蛊球员们的机会,科瓦奇兄弟并肩走入大门,被一脸坏笑的队长和八风不动的教练先生抱了个结实,埃莫森几乎在一瞬间接受了设定,跳着脚加入了队伍,春风得意的金靴先生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率先一步拥抱住了穿着正装的道姆,延斯.诺沃尼特被众人一拥而上时露出了羞赧的笑。
而当马切伊终于紧赶慢赶连滚带爬的赶到更衣室,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门,众人挤挤压压,默不作声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道姆在正中心气定神闲,马切伊简直疑心主教练觉醒了意大利血统,不然此刻的场景为什么这么像曾经看过的西西里□□电影?
他小心翼翼的探出一只脚,踩在了更衣室的地板上。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平时可亲可敬可靠的队友们,顿时化身原始人类,嚎叫着向他扑来。
现在的马切伊不用去考虑冬日的寒风是否会吹乱他的发型了,虽然他从未用过发胶。
*
“亲爱的,生日快乐。”
伊沃娜温柔的低下头,和克日什托夫一左一右搂住自己的孩子,米莱娜和罗伯特眼睛亮亮的在餐桌对面看着他,十二点的钟声刚刚敲响,平安夜之前的两天晚上本没有什么含义,不过莱万多夫斯基家灯火通明。
两个小孩不再是之前熬不了夜的小萝卜头,直到天边泛起白色的痕迹,他们才被父母催促着上楼补觉,马切伊则穿戴整齐,乘着清晨的寒露赶出家门,他有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格尔利茨离华沙没有那么远。”鼻尖被冻的泛红的巴拉克严肃说到。
感谢伟大的铁路工作人员,使得德国人不必一路跋山涉水千辛万苦赶来此地,可华沙的冬天也够巴拉克喝一壶了,更何况他们只有一天的时间,最迟明天,铁路就要停运了,如果不想体验一下传统的驯鹿雪橇的话最好还是趁着天气好赶紧离开。
巴拉克皱着眉毛想要反驳,被马切伊轻轻巧巧打断了,“但是我真的很开心,米夏,在这个日子里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冬歇期之前他们见过一面,马切伊提到自己即将到来的生日,却未曾想他话音刚落,德国人便自然而然的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会去找你的。”
马切伊欲言又止,“我冬歇期是要回家的?”
“当然。”巴拉克理所应当的说到。
*
马切伊带着巴拉克拜访了母校的旧址,如今那里已经挂上了另外的名号,圣诞假期里校园内空无一人,马切伊找到一处记忆里的矮墙,跃跃欲试的准备翻过去。
“拜托,米夏,别这么看着我。”马切伊坐在墙头吐着舌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羊绒大衣的扣子被马切伊早早解开,露出米黄色的毛线背心和洁白的衬衣领子,他弯下腰,对着巴拉克伸出手。
巴拉克的靴子踏过墙根下松动的新雪,他虚虚拉住马切伊的手,但没有借力,而是依靠另外一只手的力量翻上了矮墙。
*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
音乐教室里,马切伊坐在落灰的钢琴面前,这栋教学楼的地址有些荒僻,复建后也没有得到征用,尚且有使用价值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四处空荡荡的,却唯独留下这架老旧的钢琴。
或许是因为它的损坏太过严重了,琴身的漆面斑驳脱落,还有不少琴键不翼而飞,音准也跑偏的厉害。
马切伊就这样弹了一曲荒腔走板的小调。
马切伊无意谈及自己的过去,这对内敛严谨的德国人来说太超过了,对他也是,不过他还是很好奇巴拉克坚持来看他的理由。
高大的青年人挤在一张小小的椅子上,神情专注。
马切伊听到了一句很熟悉的话。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错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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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我一定会很遗憾的。”
延斯.诺沃特尼的身影和巴拉克重合,不太相同的是当时说出这句话的是马切伊,而他选择的是回避了那副袖标。
巴拉克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回归了沉默,室内重新变得安静,明明是如此寒冷的天气,阳光却如此晴朗,几乎让他能看清面前人脸上的每一根细小的毫毛,马切伊不断眨着眼睛,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确实喜欢和巴拉克在一起的时光,可这一切,似乎太迅速也太沉重了。
他希望面前的人能说些什么打破寂静,可德国人似乎打定主意要让他自由的面对广袤的世界,或许事情本不至于此的,只要马切伊能像平常一样用轻快的语气掠过这个话题,可他引以为豪的大脑似乎丧失了作用。
“米夏,这真是一个困难的回答。”但他终究没有逃避,虽然这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在一瞬间发生了数千次。
马切伊走上去,拉住巴拉克的手,单膝跪在巴拉克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
终于送走了远道而来的朋友,马切伊精疲力尽的回到家里,在表明自己至少目前没有建立亲密关系的想法后,巴拉克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的坐上了南去的列车。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马切伊献在沙发里,任由自己放空大脑,圣诞树下的礼物已经堆的很高,他习惯将生日礼物跟圣诞礼物放到一起在圣诞节那天拆开,但现在确实需要一点放松身心的活动。
帽子,围巾,钢笔,各种纪念品,哦,当然,还有足球,不过看起来似乎有点像华而不实的东西,马切伊颠了两脚,感觉有些轻浮。
他找出卡片,上面明晃晃写着马特乌斯的名字。
呵。
马切伊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他把礼物收好,转头去看那些单独包装寄来的卡片,大部分人都会直接将卡片和礼物包装在一起,不过也有例外。
比如亲爱的米莱娜和罗伯特。
两个未成年的小朋友合资为马切伊购买了一支钢笔,但显然钢笔盒的尺寸放不下这张被爱意写满的卡片,老天也难为他们找到这么大的尺寸,米莱娜执笔,罗伯特绘画,两个十来岁的青少年未曾给马切伊留下一点空隙,也未曾考虑过马切伊的眼睛。
真的有点头疼,马切伊揉了揉太阳穴。
还有一包看起来也很厚,马切伊掂量掂量,感觉里面至少有三张纸。
金色的纸张从信封里滑落出来。
落款是弗格森爵士?
马切伊把信纸放在一边,转头去看信封里的另外两张纸。
是两张机票。
一张前往勒沃库森,一张前往曼彻斯特。
与此同时,克日什托夫回到家中,他未曾拂落肩膀上的雪花,而是径直走向马切伊。
“这是真的吗,马切伊?”
马切伊接过手机,上面明晃晃的写着震撼人心的标题。
“重磅新闻:勒沃库森小将将在冬歇期转会曼彻斯特联,弗格森爵士:已与俱乐部达成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