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他又凑上来,这次被推开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在这里干嘛?”白洛栀手戳着他的额头将他推远。江肆脸上有些委屈,一双狗狗眼动也不动地看着她。
“回答我。”白洛栀早就对他这套免疫了。
他身后几人,没一个省油的灯。上一次,江肆已经跟着他们吃过一次通报批评了。
“我只是找他们有点事。”说罢,他脑袋在她手掌心讨好地蹭了蹭。
他低着头,脖颈在她面前弯下来,后颈被碎发遮了一半,但还是露出了一小块被晒成浅麦色的皮肤。
在别人那里站没站相的姿势,在他这,有这身骨架撑着,怎么站都好看。
白洛栀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模样,不为所动,“你又要跟着他们打架?”
两人从小处到大,很多事他不说,她也看得出来。
“你别管,这事和你没关系。”被戳中心事,江肆有些别扭地别过头。他有着属于这个年纪的绝对锋芒和锐气,这两点会在面对白洛栀的时候收敛许多,但不是完全没有。
白洛栀沉默两秒:“你有没有替江叔考虑过,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这样只会让他担心。”
明明江肆比她大两岁,这种时候她却要懂事的多。
“你上回胳膊上缝了七针,叔叔虽然没说什么,但那一周都担心的没怎么睡,就怕你在学校里乱来。”
江肆和她是两类人。从小,她忙着学习,他忙着打架。她考试成绩年级第一,他则轻轻松松成为了家长眼里最坏、最不能接触的孩子。
可她很清楚,他不是坏孩子。
“只有这个原因吗?”
“担心我的人只有他?”
他失落地别开眼。
白洛栀:“你很想我担心你?”
江肆一想,好像也不是。
“如果你不想我担心,就要听我话。”白洛栀很清楚怎么拿捏他,他也愿意被他拿捏。
“哥,那咱还去吗?”他后边一人试探着问道。
结果刚说完,就收到江肆一记眼刀。
见状,白洛栀没再管,转身就走了。
不一会,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看,我听你话没去了,不要不理我。”他眨眨眼,眼神无辜。
白洛栀心软了一下,没赶他走。
两人肩并肩走,白洛栀看路,他看她。
在她面前,他就像一堵厚实的墙。他自觉走在外侧,把西斜的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仔细看,她的影子刚好落在他影子的范围里,一点光都没漏进来。
突然,江肆有些渴了。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她那只握着牛奶瓶的手上。
像往常一样,他伸手就要去拿,但这次白洛栀没如他的愿。
“啪”的一声,她打掉了他那只手。
“你干嘛?”防着他似的,她把牛奶换到另一只手拿着。
江肆收回手,被打了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靠过来,“给我喝一口呗。”
“不要,自己买去。”白洛栀也没惯着。
“为什么?你以前都会给我喝的。”江肆这人有个毛病,爱喝水,尤其爱喝白洛栀的水。
白洛栀说过很多次都没用,反正只是水而已,给就给了。
“这瓶不行。”
“哪里不行?”江肆不解,实在没看出哪里特别。
白洛栀也找不到其他借口,硬说道:“这瓶我想喝。”
“行吧,不喝就不喝。”他们刚好走到宿舍楼下,他单手插兜,整个人在太阳下被照得亮堂堂的,“你上去收拾吧,我在下面等你。”
两人一起回家已经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江肆回去的时候,她必须得回,不然下一秒,林女士的电话就会打进来。而她回去的时候,江肆总能很快得到消息,然后提出要送她回去。
路上,白洛栀不知在想什么,表现得比平时还要沉闷些。
“怎么不说话?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可以开车带你去其他地方玩,阿姨那边,我来说。”江肆偏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白洛栀。她靠着窗,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半阖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白洛栀动了动,把脸从玻璃上抬起来,揉了揉眼睛:"没有,就是有点累。你专心开车。
“得嘞。”接下来,他就真的没再发出过多余的动静。
他的世界很简单:听喜欢人的话。
有时候,白洛栀真想也那么简单地活着。
到家的时候刚好是晚饭点。江肆把车停在外面,把东西一一从她手里拎过来,“我来就行,别回头把你手勒疼了。”
他是体育生,长得人高马大,力气也是大的用不完。出门在外,都会自动担任起“行李架”的身份。
他们两家是邻居,这条路,两人从小到大不知道一起走了多少回。
江肆家先到,门口站着她妈妈。
白洛栀率先叫了声,那道身影却绕过她,径直朝着江肆走去。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重不重啊?”林素蓁上前接过,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她年轻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这个年纪依旧是。
“阿姨好。”江肆大男孩的长相,笑起来很讨人喜欢,“这些大部分都是小栀买的。”
林素蓁像是才看见她,拉起她的手,对两人说道:“快进来吧,就等你们开饭了。”
刚进屋,里面就传来一阵轮椅在地上摩擦滚动的声音。
白洛栀换好鞋后立马走到那人面前,脸上露出一个乖巧至极的笑来:“江叔。”
“乖孩子。”江秦点点头,看了眼地上放的那些东西皱起眉,“来就来了,怎么每次还带东西。”
说完,他看向林素蓁,“素蓁啊,你也说说,可不能老让孩子这么破费。”
“没事的,我现在也自己赚钱了。这些都是按照您口味买的,要是喜欢我下次再买些。”白洛栀看着他的腿,有些话没说出来。
一旁林素蓁也打着圆场道:“这也是她的一份心意,你就收下吧。”
她走到他身后,将他推到饭桌前。江秦也不好再说什么,看着整齐的四人,他心里暖暖的,“先吃饭先吃饭。”
“小栀啊,多吃点,看你瘦的。你妈知道你今天要回来,从下午就开始忙活了。”
“好。”说着,白洛栀听话地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再抬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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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碗里被夹进一块排骨。
江肆冲她眨眨眼,他将最好的一块排骨留给了她。
桌下,她轻轻踢了他一脚。他正在吐骨头,一脸不解地看向她。
笨蛋。白洛栀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只得放下一只手,在他腿上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江秦。
她动作时,江肆菜也不嚼了,整个人呆在座位上。
“吃个饭想什么呢?”江秦看他一动不动,伸手拍了下他的背,把他的神叫了回来。
江肆整个脸色爆红,动作僵硬地从盘子里夹着第二块排骨,然后放在了江秦碗里,“没想什么,是阿姨菜烧的太好吃了。爸,你也吃。”
难得看到他这么懂事,江秦有些意外。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看这个理不错。跟着栀丫头,这臭小子也学乖了不少。”
“哪里的话。”林素蓁笑了一下,“小肆本来就是很好的孩子,只是不会表达而已,其实对你的关心一点也不少。”
明知是故意讨他开心的话,江秦也很受用了。
饭后,白洛栀拉着江肆找到了江秦。
“江叔,我在学校里学了一套推拿方法,给您试试好不好?”
江秦哪好让她做这种事,摆手道:“我这腿也就这样了,不用为我费心思。”
说完,他见白洛栀眼神不太对,赶紧改了口:“叔真没事,现在除了不能跑不能跳,其他都很好。”
白洛栀却很执拗,“您就让我试试吧。”
一旁的江肆也帮腔道:“爸,小栀都特地为你学了,你就让她试试也不会怎么样。”
江秦这才松口。
白洛栀搬来一个小板凳坐着,她掀起他裤腿,对比着穴位。
江秦的腿坏了有十年,整条腿肌肉都萎缩了,异常纤细。好在,并非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江叔,这里能感觉什么吗?”每按过一个地方,她都会抬头问他的感受。
其实江秦哪里能感受到什么区别,但为了不让她灰心,还是会挑拣着几个词说。
“有点麻。”
“这里有点酸。”
他每回馈一次,白洛栀都会更卖力地按。没一会,她额头上就出了汗。
“差不多了。”江肆从桌上抽来一张纸巾,帮她擦拭着脸上的汗,“这个我也记住了,等晚点我帮我爸按。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再按下去,明天手该酸了。”
林素蓁端着水果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个画面。
她和江秦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马上,我们就要成为这屋子里多余的人喽。”她意有所指地打趣道。
江肆是个心粗的,没听出言外之意。白洛栀却低下头,神色藏匿在灯影下。
“妈,江叔,你们吃。今天天气太热了,我先回去洗澡。”
江肆提出要送她,被她拒绝了。
她家就在隔壁,几步路的事。很小的时候,她很庆幸,他们两家离得这么近。每次林素蓁要打她,比起棍子,先来的都是江秦宽阔望不到边的脊背。
可是后来,她又在想。如果他们两家不是这么近,那辆本该撞到她的车,是不是就不会轧过江叔的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