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医生说伤口处理得很及时,只需要再留院治疗观察两天,就可以接走了。
来到一个陌生环境,小猫明显很不安。它伏在笼子角落里,喉咙咕噜噜地响着。
白洛栀知道不能心软,刻意没有对上它的视线。
“医生,这两天麻烦你了。”
那医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面善大叔,他将开完的缴费单递给她,满眼欣赏:“小姑娘很厉害,手艺不错。”
白洛栀知道他误会了,摸摸鼻子解释道:“伤口不是我处理的,我没这么厉害。”
医生笑笑:“哦?不过你能有这种善心,也已经很了不起了。”
白洛栀听着医生的夸赞,笑而不语。
她拿着这张缴费单到窗口付费,付完费才发现医院只收了一半。开始她还以为是弄错了,又找了回去。不曾想那里的工作人员说,他们医院设立了流浪动物基金会,所以有一半的钱,基金会给抵了。
“谢谢。”听完解释,她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她家里条件一般,大学后就没再和家里要过生活费。基本上,每学期的奖学金和零零散散的竞赛奖金,就足够覆盖她的生活支出。除此之外,她周末还会做家教兼职,这部分的钱,她都会按月给家里打去。
所以她手头并不富裕,但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办法漠视一条鲜活的生命。
医院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消毒水的味道隔绝在屋内。外头是阳光和喧嚣。
她伸了个懒腰,里外都被晒得暖呼呼的。她没想过谢霄野会等她,毕竟他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可就在穿过连廊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余光视线内。
隔着一道围栏,白洛栀看向院中间那棵极大的树。
树下有一张长椅,椅子上坐着一个她以为已经离开的人。
谢霄野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两条腿随意地敞开,姿态闲散又惬意。
他的存在,很难让人忽视。只要占据视野的一小块,那么下一秒,整个视野就会变成他。
白洛栀靠近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这样。
但还是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看什么?”他睁开一只眼,眼里盛着一点懒洋洋的光。
这个问题她回答得不假思索,“看你。”说完才意识到似乎有歧义,又补充了一句道:“看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在这?”
“能。”白洛栀发现这人特喜欢较真。
“你吃过了吗?”知道他不喜欢听“谢谢”,她换了种实际的问法。
谢霄野收了腿坐正了些,目光落在她被晒得通红的耳尖上。这么一晒,整张脸反而更白了。
“如果你问的是早饭,”他慢悠悠开口,眼神从那张瓷器一样漂亮的脸上看过去,“那吃过了。”
“那如果我问的是中饭呢?”说完,她被身后路过的人碰了一下,踉跄几步,直到碰到他脚尖才停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很快往后撤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谢霄野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
白洛栀开始掰着手算,“你帮我挡过一球,借我外套,救助小猫,还送我来医院。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有所表示。”
谢霄野打断她,阳光从侧面落进他眼睛里,把瞳仁照成一种浅浅的琥珀色,“就这些?”
她愣了一下,回忆着可能被她忽略的细节。
“还应该有什么吗?”
沉默两秒,谢霄野从长椅上站起来,顺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头盔。白洛栀以为他这是拒绝了,落寞垂下头,不想他走出两步后,回过头,眉眼在光里模糊成一片:“不走?”
抬眸看向他的瞬间,白洛栀的心动了一下,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走。”她小跑着跟了上去,生怕他反悔一样。
那个头盔又一次被按在了她头上,引擎声响起,车子平稳地滑入正午的街道。
路上,白洛栀一直在留意他。
谢霄野这个人,字面意义上的很贵。
长相贵气、气质高贵。是一种明知“买不起”,也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珍贵。
他喜欢的,大概也会是繁华地段的商场里,装修精致的店。
果然,车子在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料理店前停下。白洛栀悄悄看了一眼门口招牌上的标价,呼吸一紧。
谢霄野没动,后视镜里映出她低垂的眼睫。她几乎是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摆,心在滴血。
他觉得有趣,就故意多停了一会。
“是怕摔,还是怕我?”他意有所指地用目光点点她泛白的指尖。
白洛栀这才注意到,赶忙松开手,“没、没有。要吃这家吗?”
“哦?”他偏了偏头,刻意往这家店里看了一眼,声音里掺着散漫的笑意,“这家确实不错。”
白洛栀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那我们——”
她正侧着头说话,嘴还张着,摩托车却突然动了。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往前扑过去,撞上他的后背。她闷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东西稳住自己,指尖在他腰侧乱划了两下才攥住。
耳朵里先听到的是风声灌进来,紧接着被风吹动的声音透过脊背传到耳边,震得白洛栀耳根发麻。
“可惜,绿灯了。”他嘴角压着笑,白洛栀通过后视镜看得一清二楚。
她顿时明白了他刚刚的意图,耳朵尖一点点红起来,把脸往后藏了藏。
他故意的。
后面的路谢霄野开得很稳,她渐渐松开他的衣角,欣赏起沿途的风景。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摩托车,风是撞过来的,引擎声是可以盖过心跳的。
好几次拐弯的时候,她都有种被甩出去的错觉。但最后平稳落地,她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熟悉,当看到教学楼那抹标志的红时,她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我们不是要去吃饭吗?怎么回学校了?”
“想知道?”谢霄野把车开进去,引擎声很快吸引来不少人的视线,最后更多地落在了后座上。他们很好奇,后面背的是谁。
白洛栀没再说话,她把头盔往下压了压,不想被人在这种时候认出。
车在路边停下,谢霄野伸手在她头盔上弹了弹:“下车。”
白洛栀悄悄抬眼,看到眼前的食堂时怔住。
“......其实我有钱的。”她想说不用替她省钱,一顿饭她还是可以的。
谢霄野却连头都没回,“多有钱?够把食堂包下来吗?”
白洛栀说不出话了。她确实还没有钱到把食堂包下来。
她蔫蔫地跟着他走进食堂。现在已经快一点,食堂里几乎没剩什么人了,就连开着的窗口都不多了。
谢霄野停在了米线窗口,看都没看就说道:“一份番茄米线。”
说完,他站到旁边,把点餐位置留给了她。
“我也要一份番茄米线,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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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栀很快调整好心态,安慰自己,至少这是他爱吃的。
她将两份的钱一起付了。米线端上桌的时候,谢霄野多看了她两眼,这不由得又让她开始多想。
她看着面前两份一模一样的米线,怕他误会,认真解释道:“我不是在学你,我也爱吃这个。”
“哦。”他反应很平淡地收了视线,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这一顿饭吃得安静,米线又滑又烫,她专心应付着,完全没发现对面已经放下了筷子。
等她发现时,谢霄野已经托着下巴看了有一会了。
“吃好了?”
“嗯。”白洛栀拿纸巾擦了擦嘴,被他这样盯着有些不自在。
谢霄野的目光从她过分红的嘴上掠过,吃一口吹三下,还被烫成这样,纸做的吗?
想着,他不禁舔了舔嘴。
吃完回去的路上,他照旧没等她。这次,白洛栀没再追。
到这里,他们应该就结束了。
她收住脚步慢慢逛,拐过墙角时,一瓶冰牛奶却突然怼到面前。
抬头,谢霄野单手捏着两瓶朝她晃了晃,“第二瓶半价,要不要?”
她愣住,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直到看见小超市里挂的牌子:牛奶第二瓶半价。
“说话。”他拿着牛奶又怼近了些,好巧不巧地碰到她的唇。
原本还发烫的唇,被这么一冰,温度立马降了下来。
“唔——。”白洛栀嘴巴碰着瓶身,艰难开口,“……要。”
话落,谢霄野手一松,一瓶牛奶掉在了她怀里。
白洛栀接住,却没打开喝。
出了食堂,谢霄野那瓶已经喝完了,他随手掷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坐上车,给了她一个眼神,毕竟从食堂回宿舍还有点距离。
白洛栀刚要上车,却注意到马路对面走来的几人。中间那个,成功让她动作顿住。
谢霄野察觉到,偏过头看她。
“我……”白洛栀张了张嘴,捏着那瓶牛奶,眼神闪烁:“我忽然想起来有个事,你先走吧。”
谢霄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
“随你。”他没戳破她拙劣的谎言,戴上头盔将面罩拉到最下,不再看她。
白洛栀站在原地,顾不上心里的异样。看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她抬脚朝着马路对面那几人走去。
“江肆。”她对着其中一个背影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个背影立刻停住了。
回头看见是她,江肆原本不耐烦的脸上堆满了笑,几乎是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小栀。”他在她面前站定,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应该我问你。”她看了他身后的几人一眼,然后下一秒,就看见他的脸在眼前放大。
她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捏住下巴按住。
“别动。”不容拒绝的语气。
他凑近,温热的指腹在她脸颊上蹭着。经常打球的缘故,他手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茧,碰在脸上,很痒。
“你干嘛?”她皱着眉,微微侧过头。
江肆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傻笑着把手伸到她面前给她看:“诺,给你擦干净了。”
白洛栀抬手摸了摸脸,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她看着江肆,想到的人却是谢霄野。
所以刚刚在食堂,谢霄野不是在意那两碗一样的米线,是想提醒她脸上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