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挑了挑眉,这小子又冒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又想造什么了?”

    刘禅想了想怎么开口,“我今天在三叔家画画,带的帛布就那么一小块,画完就没了。竹简又太重,麻纸又没法用。我就想,能不能把麻纸改进一下,让它能写字画画。”

    刘备听完,没急着说话,看了刘禅一会儿。

    造纸是好事,不过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没那么简单!

    他准备先摸摸这小子的底,“你知道纸是怎么造出来的吗?”

    嘿,问到点上了,他专门预习过!

    “大概知道。”刘禅说,“造纸原料就是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剁碎了煮烂,打成浆,用竹帘捞出来晾干。”

    “我觉得就是工艺太粗糙了,要是能弄细一点,做出来的纸肯定不一样。”

    刘备听完,这回是真有点意外了。

    蔡伦造纸的工艺流程,一般大人都不一定说得清楚,这小子倒是一套一套的。

    看来这小子心里有数!

    刘备点点头,准备支持儿子一把,“说得不错,看来你用心了!所以你需要什么?”

    刘禅早想好了,立刻回答:“我想要阿父能给我个手令,让我去一个造纸坊看看,再让工匠听我安排。我先去看看他们现在怎么造的,然后试试能不能改一改。”

    刘备琢磨了一下。

    不过调用一个小作坊让儿子折腾几天,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据他观察,这小子做事一向有分寸,一般不会瞎胡闹。

    刘备点头,“行,明天让简雍给你写个手令,你拿着去找府里管工匠的曹掾,让他给你安排个造纸坊。不过你要注意分寸,别耽误了生产。”

    “太好了!没问题,谢谢阿父!”刘禅答应得飞快,对着刘备夸了又夸,直把刘备夸得烦了,说:“行了行了。”

    不过看他的表情,倒是挺享受的。刘禅在心里偷偷笑了。

    马车在州牧府门口停下,天已经擦黑了。

    周婶在门口等着,见刘禅回来,赶紧迎上来,“公子回来了,饿不饿?厨房那边备着晚膳了。”

    “不饿,在张三叔家吃了点心。”刘禅摆摆手,回到自己的小院。

    他先洗了把脸,把手上沾的炭灰洗干净,然后又把自己记忆中造纸的方法写下来。

    感觉困意逐渐涌上来,就沉沉睡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小六就等在刘禅院子门口了。

    刘禅洗漱完出来,一边啃着周婶塞给他的饼子,一边往外走。小六跟在后面,看刘禅这架势就知道公子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公子,咱今天去哪?”

    “去找王曹掾,然后让他带我们去找个造纸坊。”刘禅说,“小六,你知道纸是怎么造的吗?”

    小六摇头,“不知道,就见过府里糊窗户的那种纸,黄不拉几的,一碰就破。”

    刘禅笑了笑,“今天带你看个明白。”

    王曹掾管着州牧府的工匠调配,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做事一板一眼的。

    简雍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他也没什么废话,看了刘禅手里的手令,就带着他们去了城南的一处官营造纸坊。

    造纸坊不大,一个小院子,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又酸又馊的,像是沤了什么东西。

    小六忍不住捂了捂鼻子,“公子,这什么味儿啊。”

    “沤原料的味道。”刘禅说。

    他前世参观过古法造纸的作坊,对这个味道有心理准备。

    王曹掾倒是有几分意外地看了刘禅一眼。

    造纸坊管事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工匠,姓郑,大家都叫他郑师傅。听说州牧府的公子来了,他赶紧从作坊里迎出来,手上还沾着纸浆,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公子想看造纸?”郑师傅小心翼翼地问。

    他这么大岁数了,什么人没见过,但州牧的公子专门跑来看造纸的,这还是头一回。

    “不是光看。”刘禅开门见山地说,“我想造一种能写字画画的纸,要平整硬挺,墨写上去不洇,颜色最好能白净一些。”

    郑师傅听完,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头已经在摇头了。

    唉,甲方又异想天开了!

    纸就是纸,从古到今都是这么造的,能糊窗户包东西就不错了。还要白的、还要不洇墨的,哪那么容易?

    他们这些工匠干了一辈子,做出来的麻纸不都是这个样子的?

    但人家是公子,他也不好直接说什么,只能赔着笑说:“公子,您说这要求……恐怕不容易。要不我先带您看看咱这儿的纸是怎么做出来的,您看了就知道了。”

    刘禅点头,他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郑师傅领着他们进了作坊。

    院子里摆着几口大缸,里面泡着灰褐色的东西,那股酸馊味儿就是从这儿来的。旁边有几个工匠正在把泡好的麻料捞出来,放在石板上用木槌反复捶打。

    “造纸得先备料。”郑师傅指着那些大缸说,“咱这儿用的主要是麻头,就是织布剩下的边角料,还有破麻布什么的。先把这些料泡在水里沤着,沤烂了再捞出来捶打,把纤维打散。”

    “光用麻头吗?”刘禅蹲下来,凑近看工匠捶打的动作。

    “也有用树皮的,构树皮最好。”郑师傅觉得公子还挺认真,不由得多了几分耐心,“不过树皮比麻头难处理,得泡更久,还要用石灰水煮过才能打散。”

    “煮多久?”

    “看情况,一般煮一两天。”

    刘禅点点头。

    构树皮就是楮树皮,纤维比麻头长,造出来的纸会更韧一些。但是现在工匠处理的方法太粗糙了,泡了就直接捶打,纤维根本没打匀,难怪纸面那么粗糙。

    “捶打这一步,能不能多打几遍?”刘禅问。

    郑师傅愣了一下,“多打几遍?”

    “对,打得越细,纤维越均匀,纸面就越平整。”

    郑师傅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个道理。但他们从来没这么干过,多打几遍多费多少工夫?造出来的纸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

    他心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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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想,嘴上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刘禅没说什么。

    看完备料,郑师傅又带他们看抄纸。这是整个造纸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

    一个工匠站在一口大缸前,缸里是打好的纸浆,灰白色的浆水里飘着无数细小的纤维。

    工匠双手端着竹帘,在浆水里一捞一晃,浆水流掉,竹帘上就留下一层薄薄的纤维膜。然后他把竹帘倒扣在旁边的木板上,轻轻揭起来,一张湿纸就留在了木板上。

    刘禅看得仔细。

    竹帘捞浆的动作看着简单,其实很有讲究,捞多了纸太厚,捞少了纸又太薄容易破。现在的工匠全凭手感,没有统一的标准,所以每张纸的厚度都不一样。

    “郑师傅,现在造的纸大概多厚?”

    “这个……”郑师傅挠了挠头,“说不上来,全凭手上感觉。捞的时候觉得差不多了就行。”

    刘禅心想,这就是问题之一。没有标准化的厚度控制,造出来的纸质量当然不稳定。

    不过这个他现在不着急解决,先把最核心的问题搞定再说。

    然后是晾干。湿纸贴在木板上,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干之后揭下来,就是成品的麻纸了。

    刘禅拿起一张晒好的麻纸仔细看。

    麻纸颜色发黄发灰,表面有明显的纤维疙瘩,摸上去粗糙得剌手。

    他试着在上面划了几笔,墨迹立马就洇开了,像水滴在宣纸上一样扩散,字迹模糊得不成样子。

    郑师傅在旁边看着,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纸本来就是这样,他造了大半辈子纸,没见过不洇墨的。

    “公子,您也看到了,”郑师傅语气里有几分劝退的意思,“纸这东西吧,造出来就这样。您说的那种白白净净还能写字的,那得用帛了。”

    “帛是用蚕丝织的,纸是用植物纤维做的,本来就是两码事。”刘禅把手里的麻纸放下,“但纸不一定就只能这样。”

    郑师傅没接话,心想你一个小娃娃懂什么。

    刘禅也不在意,继续说:“我刚才看了,觉得有几个地方可以试试改进。”

    “第一,原料再多打几遍,打得更细更匀。现在捶打的程度不够,纤维太粗了,纸面才会这么粗糙。”

    “第二,纸浆里加点米汤或者淀粉水,让纤维之间有粘合的东西,纸面会更平整紧实。”

    “第三,晒纸之前,在木板上多压一会儿,把多余的水分挤掉,这样纸会更密实,不容易洇墨。”

    “第四,纸晒干之后可以用石头压一晚上,把表面压平整。”

    郑师傅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公子说的,听着倒也不是完全瞎扯。多打几遍浆确实能打得更细,加点米汤好像也有点道理,压平晒干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但是——

    “公子,您说的这些,咱不是没想过。”郑师傅斟酌着措辞,“可您得算账啊。多打几遍浆,多费多少人工?加米汤更不行了,粮食多金贵,哪能拿来造纸?再说压平晾干,那得多大地方、多出多少工夫来?”

    这些质疑都在刘禅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