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刘禅摆摆手,“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是多练习,肯定能画得更好!”

    他这话是真心的。

    张瑛在画画上的观察力和手感确实不错,虽然没经过任何训练,但画出来的东西已经有点味道了。如果多练练,说不定真能画出点名堂来。

    如果在前世,肯定是美术生的种子!

    张瑛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炭条,在自己的帛布上继续画。

    这次她不画菊花了,开始画亭子外面的山茶花。山茶的花瓣比菊花规整,一层一层的,她画得很慢,每一片花瓣的位置都反复调整。

    刘禅也继续画他的建筑速写。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各画各的,亭子里只剩下炭条在帛布上划过的沙沙声。

    偶尔张瑛会抬起头看看对面房子上的某个细节,然后再低头对照一下刘禅的画,似乎在研究他画结构的方法。

    刘禅有时候也会瞥一眼她画的进度,发现她把山茶花画完之后,又开始画亭子里摆着的菊花枝。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大哥你看,两个娃娃在那儿画画呢!”

    刘禅抬起头,看见刘备和张飞正从回廊那边走过来。张飞手里还比划着什么,大约是谈军务谈得高兴,嗓门比平时还大。

    刘备走到亭子外面,往里看了一眼。

    石桌上摊着帛布,两个孩子一人一根炭条,头对着头,专注得连两个大人走近了都没抬头。桌上还有吃了一半的蒸糕和放凉了的姜枣茶。

    “阿斗。”刘备叫了一声。

    刘禅这才抬起头,看见刘备和张飞站在亭子外面。他放下炭条,拍了拍手上的黑灰,“阿父,你们谈完了?”

    “谈完了。”刘备走进亭子,弯腰看了看石桌上的帛布。

    他先拿起刘禅画的那块,看了看上面画的房子,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画上的房子比例准确,细节清晰。他看了两眼,不动声色地把帛布放下,又拿起张瑛画的那块。

    上面画着菊花、竹子和一株山茶花。菊花的姿态舒展,竹子的线条利落,山茶的花瓣一层一层的,虽然手法稚嫩,但能看出用了心。

    “这是阿瑛画的?”刘备转头问张瑛。

    “是。”张瑛站起来,小声回答。

    “画得好。”刘备点点头,语气很温和,“这山茶花画得有精神。”

    张瑛被夸得脸颊又红了,旁边的张飞哈哈大笑,“大哥你不知道,这丫头平时就爱摆弄那些花花草草,没想到画画也不错!”

    刘备拍了拍张飞的肩膀,“三弟,你能打仗,能写一手好字,你闺女能画一手好画,这不是家学渊源吗?”

    张飞被这话捧得咧嘴直乐,摸了摸后脑勺,“大哥你这么一说,倒也是!”

    刘禅在旁边看着张飞被哄得开心的样子,心里暗笑,他爹真是会说话啊!

    “阿斗,该回去了。”刘备朝他招了招手。

    刘禅把炭条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刘备身边。他回头看了一眼张瑛,发现她正把画了画的帛布小心地折起来。

    “走啦走啦。”刘备摸了摸刘禅的脑袋,朝张飞摆了摆手,“三弟,明天你走之前来我那儿一趟,还有个事要跟你定一下。”

    “行!”张飞爽快地应了一声,“阿瑛,跟阿斗说再见。”

    “阿斗哥哥再见!”张瑛站在亭子里,朝刘禅挥了挥手。

    “阿瑛再见!”刘禅冲她喊了一声。

    夏侯氏也从前厅迎了出来,送刘备父子出门。张瑛跟在母亲身后,手里还攥着那块帛布,站在门口目送刘禅被刘备夹着上了马车。

    马车拐了个弯,张飞家的大门就看不见了。

    刘备坐在车里,看着对面盘腿坐着的刘禅,问:“玩得怎么样?”

    “挺好玩的。”刘禅老老实实地回答。

    刘备笑了一声,没再继续问。

    他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悠悠地说:“你张三叔马上就要去阆中了,这一去,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刘禅点头,“阆中离成都远吗?”

    “不近。快马也要好几天。”刘备说,“阆中是益州北边的门户,曹操从汉中南下,必定要经过阆中。你张三叔镇守那里,责任重大。”

    刘禅“嗯”了一声,陷入了回忆。

    历史他记得很清楚,张飞最后会死在阆中。

    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被自己的部下范强和张达所杀,首级被割下来献给孙权。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刘禅靠在车厢壁上,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他偷瞄了一眼刘备。

    老爹这会儿倒是挺悠闲的,靠在另一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

    刘禅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直接说肯定不行。

    “阿父,张三叔以后会被他手下范强和张达弄死”,这话要是说出来,刘备第一反应绝对是摸他额头看他烧没烧,要么就是找人跳大神。

    八岁小孩说这个,谁信?

    再说了,他怎么解释消息来源?做梦梦到的?路上听人说的?还是突然开了天眼?

    都不靠谱。

    得换个法子。

    刘禅清了清嗓子,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阿父,张三叔对手底下的人是不是都挺严的?”

    刘备哼着小曲的动作停了停,转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忽然想到了。上次在军营里,我看张三叔训那些兵,骂得好凶。有个叔叔站姿不对,张三叔直接踹了他一脚。”

    刘禅没骗人,他确实亲眼见过。

    刘备听完,笑了一下,倒是没当回事,“你三叔就那个脾气,嗓门大,脸黑,看着凶。”

    刘禅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爹你是真不知道后来的事。

    他换了个角度,又说:“可是阿父,我在想啊,你对他们就很客气,说话都和和气气的。为什么张三叔就不能跟你一样呢?”

    刘备被问得顿了一下。

    “嗯……你三叔那个性子,天生就这样,改不了。”

    “可是当兵的也是人啊。”刘禅歪着头,“前阵子咱府上有个下人打碎了碗,你都只是说了两句,没让人打他。你说打人不好,把人打急了,本来没想跑的可能都跑了。”

    刘备是个聪明人,不用把话说透。

    果然,刘备的眉头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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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禅没再继续说,转过头去看窗外,装作注意力已经被街边的包子铺吸引走了。说太多反而容易露馅,点到为止就行。

    刘备靠在车厢壁上思考。

    刘禅刚才那几句话,倒是让刘备想起了一些事。

    行军打仗,不严管不住人。但张飞那个严法,有时候已经不只是严了,而是暴。喝了酒更甚!

    刘备记得有一回在荆州的时候,张飞喝多了,因为一个士卒端酒的姿势不对,直接抄起鞭子抽了人家十几下。

    那士卒背上全是血印子,吴班去拦都没拦住,还是关羽过来一把夺了鞭子,把张飞摁在桌上才消停。

    关羽当时就说:“你这么打法,早晚打出事来。”

    张飞酒醒了之后也后悔,还请那士卒吃了顿好的,给了些银钱。但后悔归后悔,下次喝了酒照旧。

    刘备想到这里,眉头皱得深了些。

    阆中那个地方,离成都远,张飞一个人在那镇守,没人管着,要是再犯起浑来,喝上酒,抽起人,那可真说不准会出什么事。

    士卒也是人,逼急了,谁也不知道能干出什么来。

    刘备伸手在刘禅脑袋上揉了一把,“你说得对。”

    刘禅松了口气。

    刘备把目光转向车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找机会跟你三叔好好说说,让他对手底下人宽一些。毕竟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身边都是拿刀的兵,不是闹着玩的。”

    刘禅心里一喜,“好!”

    解决了这事,他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今天在张飞家画画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琢磨,帛布这东西,画着是顺手,可实在太贵了。

    简雍上次跟他提过一嘴,府库里清点物资的时候,帛布是要专门登记在册的,不算寻常耗材。

    他平时用的那些边角料,已经是特意给他裁出来的了。正经一块能写字的帛布,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家好几天的嚼用。

    竹简倒是便宜,毛竹山上到处都是,劈了就能用。可那玩意儿太笨重了,一卷竹简写不了几个字,沉得跟砖头似的,出门带着能累死个人。

    现在倒是有麻纸,可那质量……刘禅想起来就忍不住想撇嘴。

    质地粗糙得能磨手,一沾墨就洇成一片,字写上去直接糊成一团,根本没法正经用。他见过府里有人拿麻纸包东西、糊窗户,就没见谁拿它写字画画的。

    但他知道,纸可以做得更好!

    蔡伦改进造纸术到现在都一百多年了,用的原料是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成本其实一点都不高。问题是现在的工艺太粗糙了,没人琢磨过怎么把纸做得又平整又白净。

    要是能把这几个关键环节改进一下,造出来的纸绝对能写字画画,而且成本比帛布低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今天在张飞那儿用炭条画画的时候他就想,要是以后有好纸了,直接在纸上画,想画多少画多少,根本不用心疼材料。

    而且成本降下来了,之后也可以让更多人读书求学。

    值得一试!

    刘禅又叫:“阿父。”

    “嗯?”

    “我想造点东西!”刘禅眨巴着大眼睛,拽着他的袖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