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莺想起刚刚三个妖娆女郎进船的画面,以及紧接着传出的无比粘腻的男女声音,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有些反胃。她连忙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谢韫这才笑了起来,搂着元莺回了西华楼。
不枉费他给姓陆的下了重药,谢韫对今晚的安排非常满意。
在他送元莺回温府的途中,还发生了一则小插曲。
竟然在街上看到了有个可怜的女郎在卖身葬父。
那女郎孱弱无依,实在可怜,哭得满脸是泪。
谢韫嫌恶地别开眼,觉得这些贱民卑贱又肮脏。
但元莺掀开窗帘,看着那命苦的女郎,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父亲刚去世时的回忆。
她母亲在她三岁时就死了,这么多年都是她父亲在辛苦拉扯自己。只可惜后来她十二岁那年,西平县发生涝灾,父亲不小心掉落河里,被水冲走,连尸身都没有留下。
元莺双眼泛起了红,让松竹停车。
她径直下了车,朝着那女郎走去,谢韫见状,也下了车,跟站在元莺身边。
谢韫安慰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莺莺别难过,我助她就是。”
他朝着身后的松竹扫了一眼。
松竹立马取下荷包袋子,将整袋沉甸甸的荷包都递了过去。
那女郎被骤然出现的二人惊了一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女。只觉得眼前的女郎如此绝色,郎君更是俊似冠玉,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紧接着便是一袋重重的荷包出现在了她面前——
人美心善。
她眼泪控制不住滑落,急忙朝着眼前的这对恩人跪了下去,不断叩首感谢。
元莺急忙让她起身,又问她葬父之后有何打算。
女子泪眼茫然地看着她,无措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谢韫柔声道:“这还不简单?你若不嫌弃,到我府上做个侍女如何?”
女子眼前一亮,她呆呆地看着谢韫,彷佛在看从天而降的神祗。她回过神来,急忙点头,不断叩首道谢。
回府途中,谢韫握着元莺的手,深情款款:“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热心,善良。”
“喜欢做好人好事,”谢韫说,“就像之前我给章茂姿请御医看伤,也是一个道理。”
元莺心底其实也很感动,她犹豫稍许,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回握住了谢韫的手:“谢谢你。”
谢韫笑意更深:“你我即将成为夫妻,说谢做什么?”
元莺也笑了笑:“其实刚刚我想到了自己。”
“我爹死的时候,那一年我才十二岁,”元莺静静地看着前方,目光有些出神,“我没有银子,又有眼疾,连父亲的丧事都办得很艰难。”
最后还是靠村子里几个婶子们的帮助,才勉强给父亲立了个衣冠冢。可那之后,她真的过得很辛苦,连杯水都倒不好。
再也没有人陪着她,整个家空荡荡的,孤独就像巨兽一样吞噬着她。
幸亏命运垂怜,没多久她就被绑定了一个空间,紧接着又捡到了熊大。
熊大为她治好了眼疾,这让她无比感激,也是她始终没有放弃找他的原因。她一定要把玉佩还给他,然后对他说声谢谢。
元莺眼底泛红,整个人持续出神。谢韫不喜欢她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这让他心里觉得很不舒服,好像那个刚修好的大洞又在漏风。
他收了脸上虚伪的笑,将她紧紧搂在怀中,面无表情地命令她:“别想了,不准再想。”
“都过去了,不是吗?”谢韫说,“为什么要回忆过去的痛苦?忘了它。”
元莺擦掉脸上的湿痕,含泪笑盈:“对,都过去了。我现在过了这样好的日子,都是舅舅给我的。所以我永远感激舅舅。”
她不动声色挣脱开谢韫的怀抱,她也眼睛亮亮地看着谢韫:“也谢谢你,子页。谢谢你愿意救舅舅。”
谢韫看着她这双被眼泪冲刷过的漂亮眼睛,澄澈透明,干净似水,心脏像是被她捏了一记,有些酸涩,又有些愉悦。
他眸光泛柔:“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我会一直保护他们。”
元莺沉默须臾,然后看着他,认真地说:“子页,在你不需要我之前,我不会离开你。”
谢韫又握住她的手,固执地说:“我永远都需要你。”
元莺笑了笑,这句话没有接。
但谢韫当她答应了。
等马车驶到温府大门前,谢韫目送元莺走入温府。
直到元莺不见了,松竹才看向谢韫:“爷,这女子如何处理?”他指了指坐在身侧满脸拘谨的卖身葬父女。
这女子一直在紧张地看着谢韫,闻言,心脏直跳。
可谢韫看都不看她,只是厌恶又冷漠地说:“自己处理,这种小事也来问我?”
松竹:“……”
女子如至冰窖,彷佛前一刻对她温柔细语说话的郎君,只是她的幻觉。
.
谢韫又返回了西华河。
但这次没有去西华楼,而是去了附近的疏影阁。
京中满负盛名的青楼雅院,来往皆是京中贵客,只是也不知幕后老板究竟是谁,竟能在京中拔尖多年,经久不衰。
谢韫踏入门内,立马便有仪态袅袅的侍女来引路,将他引到明楼第三楼。
他径直走到天字二号房,将紧闭的房门踹开,朦朦胧胧间,内寝之内男女玉体横陈,动静极大。
谢韫走到外室的圆桌前坐下,里头的声音骤停,温子凛堪堪披了件内衫穿了条布裤就出来了,内衫还大敞着。
温子凛‘嘿’了声:“谢老大,今日这么难得,这个点儿了还来寻我?”
谢韫冷漠地瞥了眼内寝。
温子凛虽然不快,但还是让床榻上的女子退下。
那女子衣衫不整地经过谢韫身边时,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对他娇嗲地行了个礼,被温子凛不耐地推了一把:“发什么骚。”
等这女子退下了,温子凛坐在谢韫身边,挑眉道:“怎么了,一切不都很顺利吗?”
说起最近这桩科举贿赂案,也是可笑。原来是大皇子师怀灼那边卖官卖了一年多,大抵是卖得太过顺利,敛财速度又快,这胆子不知不觉就大了起来。
有个大人姓杜,当初是在南直隶买的官儿,短短一年竟靠着一路贿赂平步青云,最后进了翰林院。说出去有谁信,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杜大人眼看着上下自成一条麻绳,反正大家都是蚂蚱,谁也别嫌谁黑。他花了太多银子,便急着回血,便暗中寻了几条大鱼卖考题。
当然,他也只是个刚进翰林院修书的小官儿,哪儿有那本事知道考题?他这也是打算寻几个冤大头宰一刀,反正你给我银子,我给你考题,——至于进了考场,这考题究竟对不对得上,嘿,那可就不归我管了。
原本这就是一场很简单粗暴的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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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诡异的是,杜大人胡乱给出的考题,竟然莫名其妙地——被压中了。
这一下可好了,吓得杜大人一身冷汗。他哪儿知道自己这么点儿背,瞎鸡儿蒙的题目,竟然就对上了?当年他参加科举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好运气?泄露科举试题乃是诛九族的死罪,杜大人只是想捞点钱而已,不至于为了点钱把全族人的命都搭上吧?!于是当下哪里还睡得着,那几天狗急跳墙不断上下蹦跶,想要给自己找条活路。
果然,很快的,秋闱结束后的第四天,此事就被爆了出来。甚至传播速度之快,不过一个晚上,就传到了圣上耳里,圣上无比重视,点名三堂会审重查此案。
温子凛十分佩服谢韫:“你倒是料事如神,事情如何发展竟和你料得分毫不差。现在好了,顺着那姓杜的一路查,很快就查到了大皇子那去,堂堂皇亲贵胄带头卖官,也实在够丢人的。”
谢韫道:“师怀灼何惧之有,但陆诏必须死。”
温子凛看着谢韫眉眼中的戾气,很疑惑:“这两年你怎么就盯着陆诏一个人霍霍?兵马司虽强悍,可也不过才区区两万兵马——”
谢韫讥嘲地哼了声,眉眼间尽是邪气:“兵马司不过是我囊中之物,我只是单纯地,要陆诏死。”
温子凛看着谢韫浑身溢出的杀气,心里一惊,他道:“陆诏乃是皇后娘娘的外甥,陆家如今就陆诏一人当用,皇后甚是宠他,谢老大,你……”
论起来,陆诏和谢韫还是表兄弟的关系呢。
谢韫笑得阴鸷:“外甥又如何,就算是亲儿子——”
温子凛急忙对着谢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眼前的祖宗小心说话,谨防隔墙有耳。
温子凛道:“行罢,您有什么指示直说呗?”
谢韫在温子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直听得温子凛眼皮直跳,他沉默片刻,眼中浮出冷光:“行,今儿我舍命陪世子爷,您且等我好消息。”
温子凛走回内寝穿戴整齐,跟着谢韫离开雅间。
戌时一刻,谢韫和温子凛在妆楼寻欢,一掷千金遍寻美人,轰动城南。
戌时三刻,有人闯入疏影阁,声称要找谢韫,让侍从引路。侍从拒绝,却被此人的仆从一顿好打。
恰逢温子凛路过,看着眼前女扮男装的人,笑吟吟道:“哟,这不是万公子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万思雯沉着一张俏脸:“韫哥哥是不是在此?带我去找他!”
温子凛似笑非笑:“这里鱼龙混杂,出了事算谁的?这事儿我可没法干。”
万思雯翘着下巴,很是傲慢:“就算真的出了事,怪不到你头上就是。”
温子凛挑眉:“我可不会告诉你他在妆楼。”扔下这句话,温子凛施施然走了。
万思雯后脚就带着侍从们朝着妆楼而去。
今日晚上她突然收到消息,说是谢世子带着元莺夜游西华河,她气不过,这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朝西华街而来,哪知才刚到不久,就听到路边搔首弄姿的女郎们都在议论纷纷谢韫在疏影阁一掷千金的事。
于是万思雯急忙又朝着疏影阁杀了过来,果然遇到了温子凛。
他们这伙儿人总是厮混在一处,特别是温子凛和燕时南,一个赛一个纨绔,将韫哥哥都带坏了——
万思雯越想越气,直直地朝着妆楼冲去,可哪曾想,她才刚踏进妆楼没多久,过道上突然弥漫出一股诡异的甜香,不等人反应,万思雯一行人已然先继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