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府今日安安静静的。
后院的内宅里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而在正厅前院,却跪了满满的人。
从杂役仆从到掌事姑姑,再到管家,三少爷姜晏,姜夫人……姜老爷。
所有的人都匍匐的跪在地上,一片肃穆,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铁甲卫持着刀站在两侧,寒意凛冽,这些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杀人不眨眼的,气势震人。
而在他们面前,摆着一张太师椅。
镇北王一身暗红色的锦袍站在一侧,他甚少穿的那么鲜艳,只是刚刚把老婆找回来,心里难免高兴,特意找了一身和老婆衣服相配的。
这样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是新婚。
只是连镇北王都站着,太师椅上坐的能是谁呢。
——自然是姜声。
现如今镇北王府的主子!
陆衍就如同小橘猫身后的猛虎,双手撑着太师椅两侧,微微弯腰,偏头贴在姜声耳侧轻声开口。
他声音很温柔。
“宝宝,指。”
虽然声音很轻,但还是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他们忍不住微微瑟缩。
姜渊的头更是用力的抵在青石板地上。
疯了,一定是疯了。
镇北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过来给姜声撑腰?难道姜声就那么厉害,这才一晚上就把镇北王迷的晕头转向。
想到此处,他微微攥紧拳头,勉强在脸上扯出一丝笑意,抬头看着姜声,“声声,怎么回家来,还要弄这么大的阵仗。”
姜声立刻伸手一指,“老公!就是他!他让人绑我,还不让我吃饭!”
陆衍目光冷冷,歪了一下头,成靖会意,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姜渊的胸口。
这次来之前,王爷特意嘱咐了,今日只是装样子,给主子看着出气的,不能下手太重太血腥,事后再与姜家好好算账。
姜渊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剧烈的咳嗽,旁边的姜夫人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抱着姜晏哭出来。
这也把姜声吓了一跳,扭头看着陆衍,无助的开口,“不会一脚给踹死了吧?”
陆衍安慰他,“放心,成靖下脚有分寸。”
顶多断了两根肋骨而已。
姜渊涨红着脸,“王爷,我可是朝廷命官,你这样无故殴打我,我要告御状!”
陆衍冷嗤一声。
他慢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姜渊,“无故?你欺辱镇北王妃,这样的罪名,够你死上一万次了。”
姜渊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愣,“镇北……王妃?”
姜声就是老公的跟屁虫。
他赶紧从椅子上颠颠颠跑过来,站在陆衍旁边,叉着腰,“怕了吧?我说了我老公会来收拾你们,告诉你了别惹我!”
这幅样子,落在别人眼里是咪假虎威。
可陆衍却要被老婆萌死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搂着姜声,“你脚还没好,跑什么?”
陆衍单手把姜声抱起来,转头看着其余的人,那些人早就被一脚踹飞出去的姜渊吓死了,都垂着脑袋,身子抖着。
姜声跟可汗大点兵似的。
小手指一伸,嗖嗖嗖就是点。
被他点中的人,无疑不是脸色惨白,哭喊着饶命,但很快就被塞着嘴巴,拉出去一顿胖揍。
姜晏是最后一个。
他站都站不起来了,哆嗦成一滩泥跪在地上,姜声指着他,得意洋洋的开口,“老公,他是我唯二能打过的人。”
陆衍脸色一变,“你们打架了?他打你了?”
姜晏绝望的抬头,“……”谁打谁啊。
姜声辩解,“是我打他,我打赢了!”
陆衍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他老婆这细胳膊细腿,能打得过谁?孤零零的小宝宝,刚穿越过来,就被这些蛇蝎心肠的人欺负,还打他?
简直无法无天了。
当他是死的吗?当姜声没有老公吗?!
陆衍亲自动了手,他这几年征战沙场,力道不是姜声这种软绵绵的能比的。
姜晏连姜声都打不过,遑论陆衍了。
很快,一家子都鼻青脸肿。
陆衍让人把他们一家三口捆了扔到柴房里,两天不许给饭吃。
饿他老婆是吧。
那就都别吃了。
陆衍拿着帕子,擦了擦手,最后像扔脏东西一样,扔到了姜渊脸上。
“姜大人放心,朝堂上,本王会替你告假的。”
他转头,拥着姜声,“走了宝宝。”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的走,把姜府拆的七零八落,却无一人敢置喙。
姜声出了门,高兴的乐颠颠的,陆衍看他高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抱着他哄着,“还有谁欺负宝宝了?”
姜声把脑袋垫在陆衍肩膀上,想了想,眼睛一转,看到了旁边的成靖。
成靖瞪大眼睛,抢先一步开口,“你咬我了!”
姜声,“?”
他苦着脸,“是王爷下令让我抓人的,而且我也没用力,主子咬的倒是狠,我手上现在还有印子呢。”
两个小虎牙,还挺尖。
成靖一边说了,一边偷偷看着王爷的脸色,他现在算是看出开了,这位主子就是王爷的心肝儿,真怕他吹一吹耳旁风,王爷就贬他去做伙头军。
姜声嘟囔着,“我也没说什么呀。”
倒是陆衍拧着眉头,捏了一下姜声的脸颊,仔细审视着他嫩红的唇腔,“怎么乱咬东西,知道干不干净吗你就咬!”
成靖,“?”
姜声眨眨眼,偏头,咬住了陆衍的手指,黑亮亮的眼睛就那么盯着陆衍。
男人被他逗笑了,往上颠了颠他,“回家!”
姜声搂着陆衍的脖子,重重的跟着他重复,振臂一呼,“回家!”
昨天的相遇太匆忙,姜声都没好好看过王府,今天他被陆衍牵着手,昂首挺胸的,喵喵咪咪的巡视领地。
才逛了两个院子,姜声就忍不住说,“你这儿怎么跟故宫似的,太大啦。”
以前家里都有电梯的,姜声不用多走一步路。
他仰头看着陆衍,哼唧着让陆衍找人给他做个轮椅,这样走到哪里都能推着他。
陆衍被他逗乐了,弯腰把人抱起来,一手托着他的屁股,“要什么轮椅,你走到哪里,我抱着你就行了。”
姜声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了,忽然想到了什么,偏头在陆衍脖颈上闻来闻去。
“老公,你来这边没有学坏了吧,你要是敢找别人,我不会放过你的哦。”
陆衍赶紧说,“怎么可能,宝宝,府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人,不信你去问成靖,我碰都没碰过别人。”
姜声醋性大,从前去应酬,身上但凡沾了点别的味道,回来后都别想进卧室睡。
陆衍可不想刚找到老婆,就被赶去睡书房。
旁边的成靖没想到有一天还要帮王爷作证这种事,连连点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成靖这么一开口,陆衍倒想起来一件事,他这些年从战场上厮杀,身边也跟了一些兄弟,像成钰成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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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神医,这些都是跟他住在王府里的。
得让老婆认认人。
陆衍把人叫齐到正厅,平时他规矩不多,先如今只是再添了一条。
一切事由,以姜声为先。
王妃是老大。
这就是从今以后王府的规矩。
姜声眼睛滴溜转,努力维持住稳重,等人一走,又骨碌碌滚到陆衍怀里。
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是老大?那以后我岂不是要骑到你头上啦?”
陆衍笑了,“你骑我脸上都行。”
姜声哼哼两声,低头要咬陆衍的下巴,可突然想到,陆衍现在是王爷了,脸上带着印子不好看。
“老公,你刚刚好严肃啊。”
其实平时陆衍在公司里开会时也很严厉,但又和刚刚不一样。
就像是公司里的下属会怕陆衍,因为陆衍是老板,可以炒他们鱿鱼。
刚刚那些人同样怕陆衍,却好像还掺杂了一些别的,像是陆衍……可以掌握他们的生杀大权。
姜声噘了一下嘴,“外面那些人都说你坏话你知不知豆!”
他伸手指戳着陆衍的胸膛,“说你喜欢剥人皮做灯笼,说你杀人如麻……”
不等姜声说完,陆衍就攥住他的手指,语气隐隐有些急迫,“你信了?”
“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信。”姜声不高兴的说,“我就是不喜欢外面的人以讹传讹,不喜欢别人说你!”
陆衍捉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低声,“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只在乎姜声。
姜声安慰他,“放心,下次我听见谁说你,我直接就去揍他。”
显然,打赢了姜晏以后,他的自信心爆棚,颇有一种成为武林高手的感觉。
陆衍皱眉,沉声,“不许再打架。”
“谁欺负你了回来告诉老公,不许自己动手。”
不,他动手也不行。
从前陆衍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在乎外人怎么看他,他只在乎权利,地位。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老婆了。
他不想让姜声看到他的另一面。
那个在这个吃人的时代,被鲜血浸透了的样子。
他希望他在姜声面前,永远是那个干净的,温和的,陆衍。
姜声一直有睡午觉的习惯,吃完了饭就开始犯困,陆衍把人抱回主殿,让他在小塌上睡一会儿。
姜声往后缩了缩,让出位置,伸手拍了拍,“老公你陪我睡。”
陆衍迟疑了一下,和衣躺下。
姜声皱眉,推了推他,“你脱衣服。”
陆衍闭着眼睛,“大白天脱什么衣服。”
姜声不高兴,“那怎么了?以前在家也是这么睡的。”
见陆衍还是不动,姜声生气了,翻身坐起来,“我想起来了,你昨天晚上也没脱衣服,你怎么了?你讨厌我了是不是?你不想和我睡觉了是不是?”
“好啊,果然做了王爷你就飘了,行,不过了,我走!”
越说越夸张。
陆衍真怕他了,恐怕再说下去,就要提离婚两个字了。
“脱,祖宗,我脱还不行吗。”
姜声哼了一声,“搞的一副良家妇男的样子,好像我强迫你似的。”
陆衍无奈的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到底如了姜声的意,把衣服脱了。
衣服搭在屏风上,背对着姜声,可光是一个脊背,已经足够让姜声愣神。
他嘴唇颤了颤。
“老公,你身上,怎么都是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