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戏精女官探案钓夫君 > 10. 被死者家属殴打
    上药一次,何佼月出了一脑门的汗。走出布宪司她才清醒过来。

    杨铮寂和何佼月带着画师向榕,出发去死者府邸。

    何佼月打着肩膀和臂膀有伤的旗号,死皮赖脸地让杨铮寂搀扶她上马。

    杨铮寂竟也冷着脸照做了。

    死者于雁的亲眷在大周朝廷颇有些势力。他的先父是开国元勋之一,后来受封太师、燕国公。凭着父亲的恩荫,于雁的几个兄长的官位也都颇高,其中一个兄长眼下正在京城,已暗中施压,要求尽快破案。

    抵达于雁府上时,人们正在办丧礼。

    杨铮寂和何佼月进,其余人留在府外。

    于雁的夫人披麻戴孝,跪在火盆前一边抽泣,一边烧纸。

    按丧礼流程,小殓期间本应为遗体穿戴常服,以布帛包裹。可眼下,遗体仍躺在布宪司的停尸间中,故而灵堂上是空的。于夫人对此不甚满意,恶狠狠地瞪着何佼月和杨铮寂。

    于雁的兄长安抚道:“弟妇勿动怒,是我答应了剖验。若不剖验,恐难将凶手绳之以法。”

    于夫人冲二人喊道:“既得了剖验许可,又过来作甚?”

    杨铮寂说:“在下冒昧登门,特来为于君吊唁。”

    于夫人讽刺道:“我府上会客厅里可从没有你二人。”

    于夫人的年纪比于雁小多了,刚满二十岁,才成婚两年,脾气倒是很暴烈。

    杨铮寂躬身揖拜,说出悼词:

    “于君身任夏官府兵部大夫,恪尽职守,德行昭著,某敬慕已久。惊悉猝然离世,甚为哀恻,非独门族之痛,实亦邦国之憾。然尊体为重,望亲眷节哀顺变,以慰幽明。”

    悼文并非是他出口成章,而是早先便写好的,再背诵出来。他平生行事向来会做万全的准备和周密的计划。

    何佼月并未做万全的准备,但她有看家本领——

    说哭就哭。

    她一双杏眼雾蒙蒙的,泪水含在眼眶里,眼角嫣红。她轻叹一声,像是忍着心痛阖一下眼,泪水便潸然滚落,沾湿了睫毛,如一场蒙蒙的杏花细雨。

    这可是她的绝技。她演什么便像什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察言观色、见机行事、投其所好。说变脸就变脸,唬得人不疑有他。

    这是她在宫中二十几年练出来的本事。

    若非如此她不可能活下来,更不可能攀上如今的高位。

    于夫人见了她的眼泪便更悲痛,嘶喊道:“好一个‘节哀顺变’!我何尝不想‘节哀顺变’!可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们?他究竟做了什么错事?”

    杨铮寂严肃地承诺:“布宪司查案,必还于君公道。”

    于夫人提要求:“必要把那‘孔雀小明王’处死才算公道!”

    杨铮寂停顿一下。

    于家人还不知“孔雀小明王”已经洗清了嫌疑,能证明他清白的目击证人实在太多了。

    但杨铮寂还是按章程问道:“夫人何以认定‘孔雀小明王’是凶手?”

    于夫人:“两日前‘孔雀小明王’的管家上门,请我家夫君去别处叙话,商讨还债之事。我等了一夜,他一夜未归,翌日,众人竟告诉我,我夫君死于城外!你倒是说,‘孔雀小明王’是不是凶手?”

    杨铮寂问:“夫人此前便认识那‘管家’吗?”

    于夫人异常激愤道:“笑话!我怎会认得一个下贱的仆役!但除了那小纨绔,还有谁会同他商议赌债之事?哎,我若不让他去那便好了!我真该打,我真该打!”

    杨铮寂审视于夫人一眼。

    显然于夫人无法辨别来者的身份。来者自称为“孔雀小明王”的管家,目的正是把于雁骗出门去。

    杨铮寂冷静道:“夫人也无须为此自责,真凶也未必就是‘孔雀小明王’,但在下可保证——”

    “你住口!”

    于夫人厉声嘶喊。

    “我算是听明白了,你在为‘孔雀小明王’脱罪!”

    她双眼赤红,烧着滔天的恨火,像一头彻底被逼疯的野兽终忍不住动手。她五指成爪,带着习武之人的凌厉直扣向杨铮寂咽喉!

    杨铮寂侧身避过,皱眉道:“夫人稍安勿躁。”

    “你们官官相护,黑了心肝!”于夫人劈向他肩胛,腿脚扫出直踢胫骨,上下齐攻。

    杨铮寂旋身撤去,官服下摆被腿风带起,猎猎翻飞,他右手成掌外拨,轻易卸开她的力道。

    她攻势不停,另一掌拍向他心口,扯破嗓子怒骂:“‘孔雀小明王’是你什么人?是你阿耶还是阿娘?京兆尹给了你多少好处?布宪司也尽是阿谀之辈!你们不就是惧怕他是宗室大臣吗?我可不怕!于家世代忠良,也是大周的栋梁!我敢敲登闻鼓去告御状!”

    若放在平日杨铮寂早将对方打出二里地了。

    可他不能对死者家眷动手,只是收着力,后退与格挡。

    好在于夫人只是看着唬人,实则武艺内功也只是比何佼月略高,伤不到他分毫。

    可于夫人的嗓音却是折磨——

    太高亢!太尖锐!太刺耳!

    比何佼月在河滩上佯装奸佞时故意掐出的嗓音,还要更尖锐百倍!

    杨铮寂的心跳骤然间加速,胡乱狂跳!心肺紧绷得气道都滞涩、气息都混乱了!

    他听不得女人的尖叫。

    尤其是成年女子的凄厉喊叫。

    近九年来都听不得。

    ————————————————

    杨铮寂的心跳乱跳如鼓锤!重重狠跳几次,再疾速下坠般地跳一次,牵出绵长的心悸和抽痛!如有一捆绳索对心实行绞刑,一下一下将它勒得死紧,就差让它爆开!

    耳畔有嗡嗡的鸣响,震击着耳膜,听不清旁人说话……额角青筋暴跳,连带着眼也一并胀痛!接着胃开始抽痛,发寒,沉沉地下坠,像灌满了铅……

    记忆的深处另一个尖叫的女声又涌上来了……这声响令他头痛得昏天黑地!

    休要去想,休要去听。他强打起精神告诫自己。一旦坠入回忆的深海,便难以自拔了!

    杨铮寂一边阻挡于夫人的攻势,一边强自镇定,深深地呼吸吐纳,勉力聚焦眼神——

    眼前于夫人的面庞渐渐重新变清晰。

    顷刻间他恢复了冷静。

    ——————————————————

    杨铮寂的心志远超常人。

    前后这片刻工夫中他面上始终不显露半分心绪的起伏。

    无人发现任何异常。

    杨铮寂一掌推在于夫人手肘上,将其推远几步,严正地厉声告诫道:

    “夫人且听在下一言。布宪司无一胆小怕事之徒。即便真正的凶手比‘孔雀小明王’权势更盛,布宪司也会将其捉拿归案!”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承诺。

    寻常人连海口都不敢如此夸。他却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于夫人动作稍滞,迟疑了一下。

    杨铮寂又稍稍轻声些、平和些说道:“此案已有多条线索,侦缉行动全面铺开。天网恢恢,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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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早会捉拿归案。”

    于夫人紧盯着他,权衡他的话语。

    于家的兄长也走上前来宽慰和安抚。

    何佼月见打斗中止,才从灵台后跑出来。

    方才何佼月一见动起手来,就躲到灵台后面去了,一溜烟就没了人影,比兔子蹿得还快。

    何佼月温声对于夫人说:“夫人可知,本官已在陛下面前立下军令状,一月内侦破此案,夫人就算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圣旨?夫人只管将养身体,节制哀情。不然,于君在天之灵也难安啊。”

    于夫人喘着粗气,瞪大一双眼,失魂落魄地,头发有些汗湿,但终是,放下了打斗的架势。

    又劝说半晌,于夫人彻底平静下来后,向杨铮寂和何佼月描述了于雁被带出府门的过程:

    那日她得知有客到访时,那“管家”已走了,她只在府门口遥遥地看了他一眼,记得他大约身长六尺三寸到六尺五寸,很高大,只比杨铮寂略矮些。

    那“管家”的面容不伦不类——不长胡子,额上点了花黄,眉毛是女子婉约的蛾眉,唇上涂了红口脂,整张脸上都敷了白色铅粉。

    而且白色铅粉敷得太多、太厚了,额头正中部位凸出来一大块白色铅粉,充满褶皱和细纹,看着并不平整。

    那“管家”走时,于雁也同他一起出门了,于夫人问了一句要去往何处,于雁只随口说了一句“去见那欠债的小子,很快便回来”。她一听,不是要出去花钱,而是要取钱回来,便心花怒放,不再细问两人的去处。

    结果,这一去,于雁便丧命了。

    她又细细回忆了近几个月以来,于雁与人的私交往来,除了赌债事之外,都无甚纠葛,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要置之于死地。

    杨铮寂道:“那‘管家’脸上敷白色铅粉、画蛾眉,当时夫人是否感到怪异?”

    于夫人道:“我当时心想,‘孔雀小明王’放荡,他手底下的人自然也放荡,我非但不感到怪异,我还觉得寻常极了。休说是敷粉,便纵是光裸着上街奔走,我也懒得多问半句。这杀千刀的怪胎!”

    杨铮寂:“可那‘管家’是男人。”

    于夫人:“哼,如今有些男人可真不是东西!京中纨绔子弟中就有不少爱敷白色铅粉的,自夸是什么‘玉人’、‘连璧’,效仿魏朝与晋朝的什么名士。要我说,这都是南边人带来的歪风邪气,那些南蛮子统统杀掉了事!唯有我家郎君是顶天立地的真男人……”

    杨铮寂让等候在府门口的画师向榕也进来。

    向榕依据于夫人对“管家”的描述,作出肖像画。

    杨铮寂又命胥吏将于雁近几个月书写的文章、信件、奏表,全部装起来运走,他要仔细查阅。

    装了整整十几口箧笥,用车拉回了布宪司。

    回布宪司,走进衙署大门。

    何佼月问杨铮寂:“你我想得一样吗?”

    杨铮寂简略道:“易容。”

    何佼月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我也想到了,‘敷粉管家’易容了,不让人知晓他本来的样貌。”

    杨铮寂微微一颔首,不改步履匆匆。

    何佼月大步追着他问:“可你是否记得,于夫人说,那人额头正中部位凸出来一块?”

    杨铮寂仍是疾步走,但认真问了一句:“你有何高见?”

    何佼月追着他,追得气喘吁吁。她不懂此人的腿怎么生得如此之长。

    她气息急促,但很肯定道:

    “是,我知道那块凸出来的部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