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没有回应,在如此情景下,更像是一种默认。
铁汉怕柔情,顾衍再冷血魔王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
雨夜里娇滴滴的女子,垂着泪颤着音,主动往怀里钻,世间极少有人能抵挡得住这般软语温存。
孟芙清悄悄收回视线,手指攥紧身上被褥,寻思着自己一会要怎么悄无声息的离开寝室。
外面雨下的正大,此时出去,注定忍风挨冻。
但也没有什么不好,熬过今晚,顾衍正式将王蔓淑收了房,她应该就不需要在寝室里值夜了。
如此想着,孟芙清缓缓坐起身来,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她下意识借着昏黄烛光望去,只见一团浅白身影冲破床帘被甩了出来。
眼看人就要摔落在地,一床锦被紧跟着飞掷而出,稳稳裹住那人,闷响一声,连人带被重重落在地上。
床上原本安睡的人此时坐起身,几缕墨发散乱垂落,方才强行催动内力,他俊美面容泛着苍白,衬得一身破碎病弱的气韵。
只是那眼神依旧像是阎王转世,无意识往她这边一扫,就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透,连骨缝中都透着寒。
孟芙清蓦地就像是读懂了对方眼神的意思,像是在无声质问。
可看够了?
孟芙清垂下眼睫,眼底闪过一丝无辜。
她真没有半点要嘲讽看戏的意思,更没有想到柔弱无依的女子上了床榻,还能被顾衍这般暴力的甩出。
当真是没有丝毫怜惜之心!
不由就生出一丝联想,万一自己被刘嬷嬷当真送上了顾衍床榻,大概会被直接扔出窗外。
毕竟王蔓淑是他亲表妹,估计才能得到一床被褥裹身。
王蔓淑被扔在地上的那一刻心脏剧烈跳动,吓得连魂都飞了,脸色更是苍白如薄纸。
不由就想起,方才双足踏上床榻时的欢喜雀悦,心跳如豉,当她要俯身时,那躺着的男人蓦然睁开了眸子。
那眸子里带着冷戾极寒的暴虐,只是一抬手就掐住她的脖子,窒息感席卷喉头、险些喘不上气时,才被重重甩出去。
脖颈的余痛撕扯皮肉,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滚落。
蔓淑被锦被层层裹缠,如同困在蚕蛹之中,浑身僵硬挣扎了数下,依旧无法挣脱开来。
孟芙清见状,只得穿鞋下榻,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替她将缠绕的锦被解开,正要俯身搀扶,却迎上王蔓淑淬满怨毒的一眼。
王蔓淑借力挣脱,顺势跪倒在地,大颗泪珠滚落而来,声音柔得近乎破碎。
“表哥为何这样对我?今夜雷雨骇人,我心中实在惶恐,想着表哥英勇可靠,才会想要寻几分安稳,并无半分冒犯僭越的心思。”
顾衍这不留情面的一扔,让王蔓淑恐惧,可更多的则是不甘和执拗。
她反应过来,表哥重规矩,最讨厌刻意攀附、投机取巧。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承认自己是在刻意爬床,否则一定会被赶出凌霜院。
若是被赶走,姑母肯定会立即把她送回王府,换那六妹妹过来。
她只是王家大房庶女,除了给表哥做妾,找不到更好的出路。
她不要放弃到手的富贵荣华,更不要被府里姐妹取笑!
孟芙清站在一旁,目光从王蔓淑攥紧的指尖移到她微微颤抖的肩头。那点不甘藏得太深,面上只剩一片楚楚可怜,倒比方才哭诉时更像真的了。
又一道闪电劈进来,轰隆雷声再次响起,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怕打雷,在听到那雷声后王蔓淑身体原地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脑袋,泪眼汪汪上下两片嘴唇都在颤抖。
“表哥,我是真的害怕……小的时候,我不小心惹大姐姐生气了,大姐姐就让人把我锁进了暗房里,。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外面电闪雷鸣,暗房里还有老鼠,黑漆漆一片,当真好怕……”
说着惊惧的双眼都紧闭了起来,瞧着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娇花当真是可怜极了。
孟芙清明知道王蔓淑是装的,可这般瞧着也生出些不忍来。
王蔓淑害怕的情绪可能有一半是伪装,但那件雨夜被关在暗房里往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庶女本就艰难,尤其像是王家大房,子女众多。
孟芙清下意识抬去看顾衍,稳坐在床榻上的男人,这时那张满是阴寒震怒的脸庞终于又有了别的表情变化。
——
院角婆子值房。
刘嬷嬷听见院内传来骚动声响,迷迷糊糊撑着身子坐起来。
夜里她同谈嬷嬷吃了些酒,顺势就留在凌霜院歇宿。
谈嬷嬷从外头推门进来,取过外袄披在肩头,见刘嬷嬷醒着,低声道:“是世子卧房那边闹出动静了!”
刘嬷嬷闻言,一身睡意瞬间散得干净,当即掀被下床,手脚麻利地套上衣衫。
心里先暗自揣测,应该是世子与孟姑娘成了事,正差人来唤热水。
世子身上旧伤未愈,若是这般,擦拭身子、更换床褥倒要费不少功夫。
老太君特意遣她守在凌霜院,就是存了这份心思。
虽然断袖流言虽澄清,可世子年岁不小,身边却从无女子伺候,终究不妥。
刘嬷嬷撑着油纸伞,同谈嬷嬷一道往世子卧房走去。
到了连廊,只见青叶那个小丫头和长风守在门帘处,栖雨和长樾却是入了内寝。
帘子打着就没有放下,透着光线往里面瞧,就见里面那景象一点儿不像是爷们刚宠幸完女人。
还有断断续续的涰泣声传出,瞧着更像是出了事。
刘嬷嬷顿时皱起眉头,看向长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风尴尬的抓了抓脑袋,看了一旁守着的青叶,凑过来附耳如实道:“王五姑娘说害怕打雷,半夜钻了爷的床,被爷掷下了床。王五姑娘哭闹不休,爷就让叫了栖雨姐姐过来。”
刘嬷嬷心里的那点喜意随着长风的话彻底消了。
怎么就不是孟芙清,这王五都钻上床榻了,竟然还能被扔下来,当真是没有出息。
刘嬷嬷心头微沉,抬腿进了寝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