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丫鬟今天也想脱籍 > 16. 状告——六
    崔时年在官媒司憋了一整天的闷气,全程无处发泄。

    手下人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大气不敢喘一下,他就算想挑刺,挑完也只觉得更无趣。

    归根结底——没人哄了。

    往日他稍微沉个脸,梁欢总能精准捕捉,要么凑过来插科打诨,要么手脚勤快递杯热茶,软乎乎两句好话,总能把他那点无名火抚平。

    可这两天梁欢从头到尾,礼貌、安分、滴水不漏,唯独没有半点人气。

    这是因为苏婉的事在跟他置气呢,偏偏他还挑不出她的错来。

    傍晚收值,崔时年看着空荡荡的廊下,连个找话的由头都捞不着,索性拂袖起身,直接绕去了城中雅静酒楼。

    他那位好友丁策早已订好隔间,见他孤身一人、脸色阴郁地走进来,当即笑着调侃:“今日是什么风,把大忙人吹来了?看你这脸色,像是谁欠了你八百两银子不还。”

    崔时年落座,随手扯了扯衣襟,端起茶水灌了一口,语气别扭得不行:“别提了,心烦。”

    丁策又朝外望了望,打趣道:“梁欢那丫头今天没跟着你啊?”

    崔时年阴恻恻的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喜欢啊?”

    丁策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噎了一下,当即失笑,连连摆手:“我可不敢。不过是随口一问,哪次不是梁欢跟着伺候你周全,今日孤零零就你一人,难怪脸色差成这样。”

    崔时年指尖扣着冰凉的桌沿,心口那股闷火又隐隐往上窜。

    他懒得答话,只沉着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寡淡的茶水,眉眼间的郁色藏都藏不住。

    不多时,另外三位相熟的友人也陆续推门进来,几人都是惯会察言观色的。一进隔间,瞧见崔时年低沉沉的脸色,就知道他心里不舒坦。

    有人率先试探着猜测:“崔大人这是怎么了?莫非今日官媒司公务棘手,被上司训了?”

    崔时年难得没反应。之前几个好友打趣他作崔大人都要被他一阵大骂,更别提官媒司这三个字。

    另一人跟着附和:“定然是如此,我听说崔大人前两日还开堂处理了一件大案!”

    几人相继坐下,你一言我一语,挨个猜着缘由,崔时年都没有生气。

    柳梦行若有所思,“也不是啊?”

    旁人哪里猜得到,崔时年只不过是被自家贴身小丫鬟冷落了两日。

    这话他是万万不会说的。

    他崔时年高高在上惯了,如今竟日日盼着一个丫鬟的软语宽慰,被人冷着脸疏远就憋闷整日,怕是要被这群好友调侃整整一年。

    丁策看得最是通透,瞧着他嘴硬别扭的模样,心里门儿清,却也不戳破,只笑着打圆场:“行了,都别瞎猜了,崔兄就是累了,咱们喝酒闲谈便是。”

    几人闻言不再追问,纷纷落座斟酒,隔间里谈笑风生,唯独崔时年格格不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低气压。

    正热闹间,隔壁隔间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动静,杯盏碰撞、笑语闲谈的声音透过薄木隔断传了过来,格外显眼。

    其中一道男声,几人都格外熟悉。

    “这声音,听着像是周景明?”有人微微挑眉,停下了话声。

    “就是他。”丁策侧耳听了片刻,颔首道,“没想到他今日也来这酒楼用膳。欸,时年,前两日他和苏家的庶女的事不是闹到你官媒司了吗,给我们聊聊。”

    崔时年闻言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什么好说的。”

    周景明和他从无交集,更别说一个小小的苏婉,不管他们闹成怎样,他崔时年都不关心。

    可这话落在耳里,柳梦行顿时来了兴致,笑着搭腔:“我倒是略有耳闻,这周景明前阵子穷得叮当响,四处借钱度日,出门都舍不得雇车马,窘迫得很。”

    丁策接话:“他怎么也是周家人,还马上有个有钱的岳丈,怎么会穷的叮当响?”

    众人被丁策这话勾起好奇,纷纷琢磨起来。

    按理说周景明出身周家,家世体面,又与李家定着亲,未来岳丈官位不低,怎么都不该落到囊中羞涩的地步。

    另一个友人忽然一拍桌,压低声音,一副知晓内情的模样:“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周景明看着是光鲜,私底下早染上了赌钱的恶习。”

    这话一出,隔间里瞬间安静几分,众人皆是一愣。

    “难怪他日日手头拮据,原来是这么回事!”柳梦行恍然大悟。

    那人点点头,继续细说:“我也是听城中熟识的赌坊伙计偶然提起的,周景明沉迷赌局已有许久,前前后后输了不少银钱。”

    “他赌瘾上头,偶尔一夜就能赔光数月用度,好好的月例家底,全都填进了赌桌的窟窿里。所以他有心瞒着不让人说,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丁策眉头微挑,了然道:“怪不得他处处拆借,日子过得窘迫,原来是自己作的。”

    “被他那个未来岳父知道,这门亲事还能成吗?”

    几人听得唏嘘不已,纷纷感慨周景明为了前程,硬生生藏住一身劣习,伪装得滴水不漏。

    “但他这钱又从哪儿来的?我就不信他能有那么厚的脸皮来这里蹭吃蹭喝?”柳梦行又问出重点。

    原本漫不经心、闭目养神的崔时年,指尖轻点酒杯的动作骤然一顿。

    方才一众闲谈他半点都懒得入心,只觉得是无关紧要的闲事。可听闻赌钱、缺钱、怕婚事告吹这一连串信息,他总算抬了抬眼,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兴味。

    倒不是关心周景明的下场,只是这事串联起来,处处透着古怪。

    那个苏婉还真是被周景明被骗了。

    只是这点微弱的探究心思,很快又被心底更深的憋屈压了下去。

    他越想越闷,端起酒杯,闷闷地灌了一大口酒。

    众人不再说起周景明,正举杯说笑,气氛刚活络起来,隔壁隔间的说话声没遮没拦,清清楚楚飘了过来。

    原本只是寻常闲谈,下一瞬,就听见周景明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高声开口。

    “说起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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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我倒要笑话笑话崔时年了。”

    短短一句,让本在走神的崔时年骤然抬眼。

    隔间里众人皆是一顿,下意识闭了嘴。

    只听隔壁笑语不断,周景明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肆意又轻浮,明显是喝多了。

    “他爹要买也给他买个大官做做,如今倒好,日日守着些儿女私情、邻里纠纷,做起了保媒拉纤的行当。”

    “前日我不过与苏家庶女发生点误会,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值得他一本正经开堂问话?我看这位崔大人,是闲得无事可做,干脆转行当媒婆算了。”

    话音落下,隔壁跟着响起几声附和的哄笑,刺耳得很。

    这话说得狂妄又刻薄,半点分寸没有。

    屋内瞬间死寂。

    几位好友面面相觑,神色尴尬又错愕。

    谁都知道崔时年性子高傲,素来矜贵自持,最是看重体面脸面,平日里旁人半句不敬的闲话,他都懒得容忍,更何况是这般直白的嘲讽羞辱。

    果不其然。

    下一秒,崔时年手中的酒杯,指节骤然攥紧。

    瓷壁冰凉,几乎要被他捏出裂痕。

    方才积攒的、被梁欢冷落的憋屈和烦闷,此刻尽数被这几句嘲讽点燃,瞬间翻涌成滔天怒火。

    他本就憋了一整天的闷气,无处可撒,这下算是彻底找到了宣泄口。

    好,周景行是吧,他记住了。

    回到崔府时,梁欢早已在院里等着了。

    夜色落得安静,廊下两盏灯笼摇着暖黄的光,将青石地映得软软的。

    梁欢独自立在廊下,没了旁人拘谨,模样松弛又软和。

    晚风轻轻吹过来,拂得她额前碎发微微飘动,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小指尖轻轻蹭过鬓边,眉眼微微弯着,闲散又恬淡。

    她闲得无聊,便悄悄低头看着地上摇晃的灯影,脚尖轻轻蹭着青石砖,慢悠悠碾着细碎光斑,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不自知的笑意。

    无人窥探之时,她依旧是往日那点鲜活可爱的小性子,轻松又自在。

    但是等崔时年走进,梁欢立马像换了个人,敛了笑容和鲜活,像一个冷冰冰的木雕。

    她恭恭敬敬便朝崔时年福身:“少爷您回来了。”

    崔时年看着她这般客气疏离的模样,心里又闷又委屈,高傲的棱角都悄悄软了下来。

    他索性也不端架子了,低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迁就。

    “别气了,梁欢。”

    梁欢指尖微顿,抬眼看他,眼底依旧淡淡的,却悄悄漾开一点细碎的疑惑。

    崔时年垂眸望着她,眼底藏着旁人看不出的小心翼翼。

    他暗戳戳等着她松口,心里早就盼着这冷冰冰的僵局赶紧破了,但这丫头好像比他还倔。

    没办法,他只能先开口,“苏婉的案子我会重新审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梁欢整个人都是一怔。

    她微微睁大眼睛,睫毛急促颤了两下,脸上是全然没藏住的错愕与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