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丫鬟今天也想脱籍 > 14. 状告——四
    周景明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崔时年会突然改口。

    梁欢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眼底藏着急切的恳求,生怕他铁面无情,真的判了苏婉的罪。

    崔时年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慵懒淡漠,不带半分波澜:“诬告反坐,的确是本朝律法。”

    周景明立刻躬身:“大人明鉴。”

    可下一瞬,崔时年话锋陡然一转。

    “但苏婉一介弱质女流,遭人暧昧哄骗、财物纠葛在先,心有误会、情急告状,并非蓄意捏造罪名、恶意构陷。”

    他字字清晰,轻轻堵死了周景明所有的说辞。

    “情理有亏,却无害人之心。今日此案证据不足,不予定罪周景明骗财悔婚;同理,原告无心诬告,本官不予追责。”

    一语落定,直接保下了苏婉。

    梁欢高悬的心瞬间重重落地,悄悄松了一大口气,眉眼都悄悄舒展了些许,偷偷抬眼,飞快地看向案上的崔时年。

    她心里清清楚楚,律法在前,周景明占尽道理,崔时年这根本就是破例徇私,纯粹是给她面子了。

    周景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甘拱手:“大人!此举恐有失公允——”

    “本官断案,何须你来置喙?”

    崔时年淡淡瞥他一眼,语气轻浅,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压,瞬间压得周景明哑口无言。

    “此案就此了结。周景明,你可退下。”

    周景明双拳微攥,心知此事已然定调,再争辩也是徒劳。他只能硬生生咽下满心戾气,躬身行礼,转身离去时,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狠狠扫了一眼阶下的苏婉。

    赢了官司,却没彻底踩死对手,他心中满是不甘。

    可无人理会他的心思。

    公堂之上,虽无人追责苏婉,可对她而言,早已是彻头彻尾的灭顶打击。

    没有刑罚加身,却比挨板子、罚银两更伤人。

    她输得干干净净。

    心上人虚伪歹毒,为了虚名薄利,半点不念旧情,执意要置她于死地;贴身丫鬟被威逼利诱,当众反水,撕碎了她所有的委屈与真相。

    她倾尽身家、真心相待,最后落得个无理取闹、痴心妄想的名声。

    官府无法为她洗冤,律法护不住她的委屈,最后大人所谓的从轻发落,不过是可怜她、施舍她一场体面。

    旁人看她,不再是被欺骗的可怜人,只会觉得是她自作多情、纠缠不休。

    名声毁了,嫁妆尽失,真心错付。所有的不堪与狼狈,都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

    苏婉怔怔立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没有哭嚎,没有争辩,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极致的屈辱和绝望,早已将她彻底击垮。

    春桃被差役遣退,垂头丧气地离开,自始至终,不敢再看自家姑娘一眼。

    梁欢看着形同木偶的苏婉,心里又酸又堵。

    崔时年是护了她,卖了自己人情,饶了她罪责,可这世间最狠的从不是刑罚,是诛心。

    崔时年看着堂下死寂的人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随即恢复清冷,淡淡抬手:“退堂。”

    惊堂木轻落,尘埃落定。

    梁欢快步上前,想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婉,轻声宽慰,可话到嘴边,却发现千言万语都苍白无力。

    公堂外的日光炽烈刺眼,却晒不暖苏婉浑身透骨的寒凉。

    她任由梁欢轻轻搀扶着,脚步虚浮,一步一步挪出官媒司朱漆大门。整个人像是丢了三魂七魄,双目空洞,步履蹒跚,连周遭市井的喧嚣入耳,都恍若隔世。

    梁欢一路小心翼翼护着她,满心酸涩怜惜,只想赶紧带她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远离所有不堪与羞辱。

    可刚踏出大门,视线一扫,梁欢的脚步骤然顿住。

    石阶之下,长街侧旁的梧桐树荫里,那道熟悉的锦袍身影赫然立在原地。

    周景明竟还未离去。

    他背对着公堂大门,负手而立,侧脸线条俊朗冷硬,眼底凝着未散的阴鸷。

    骄阳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翩翩公子的皮囊愈发雅致,内里却卑劣不堪。

    梁欢见状,心头怒火瞬间翻涌而起。

    这人欺人太甚!骗财骗情、构陷良人,赢了体面还不够,竟还要守在门口,等着看苏婉的笑话!

    她低头看了眼身侧摇摇欲坠、面色惨白的苏婉,心底的护意与怒意瞬间顶了上来。

    她轻轻拍了拍苏婉的手臂,示意她原地稍等,随后敛去眼底戾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踮着脚,轻手轻脚地绕到周景明身后。

    四周零星还有围观散去的百姓,无人留意她的小动作。

    梁欢眼神一厉,抬足蓄力,对着周景明的膝弯,狠狠精准踹了一脚!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击溃他立足的重心。

    “咚——”

    一声闷响。

    周景明完全猝不及防,双腿骤然一软,高大的身躯猛地往前踉跄数步,狼狈地往前扑跌出去,直接摔趴在青石板路上。

    一身规整华贵的锦袍瞬间褶皱凌乱,鬓边发丝也微微散乱,彻底破了他从容矜贵的姿态。

    他狼狈爬起后,不等他震怒回头,梁欢立刻后退两步,睁着一双无辜纯澈的杏眼,捂着嘴故作惊诧地惊呼出声,刚好能让附近路人尽数听见:

    “哎呀!周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她满脸诧异,故意拔高了声调:“好端端站着,怎么平白无故自己摔自己?莫不是方才在公堂之上做了太多亏心事,于心有愧,连脚下路都站不稳了?”

    一语落地,周遭刚散去的路人瞬间驻足,纷纷侧目看来。

    众人目光古怪,落在狼狈失态的周景明身上,满是探究与戏谑。

    周景明僵在原地,脊背僵硬,膝盖隐隐作痛,又惊又怒,颜面尽失。

    他猛地回头,眼底戾气暴涨,死死盯着一脸无辜、满眼纯良的梁欢。

    他分明感受到身后有人蓄意踹踢,却被倒打一耙,将他的狼狈尽数归为做贼心虚、自取其辱!

    “是你吧?”

    梁欢不惧他眼底的阴狠,依旧捂着嘴,一脸真切的疑惑模样,轻声补了一句:

    “周公子说什么呢?您有证据说是我做的?诬告按律当反坐的。”

    周景明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恶气死死堵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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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

    他心知是梁欢故意作祟,可无凭无据,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方才在公堂积攒的所有体面、仅剩的矜贵,此刻被梁欢这一脚、几句话,碾得粉碎。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眸光阴鸷如墨,几乎要将眼前这狡黠的小丫鬟生吞活剥。

    梁欢却懒得再看他半分丑态。

    她得意地暗自挑眉,随即转身快步走回苏婉身边,温柔扶住她的手臂,轻声细语安抚,全然将暴怒隐忍的周景明视作无物。

    周景明立在原地,一身狼狈,满心戾气无处发泄,只余下满心滔天的憋屈与羞恼。

    梁欢带着苏婉慢悠悠回了苏家。

    一路暖阳微风,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宽心话,好不容易才让苏婉眼里多了点活气,谁料刚踏进苏家院门,迎面就是满院冷寂的戾气。

    苏府上下下人垂头敛目,没人敢抬头看,空气里的刻薄意味几乎藏不住。

    二人刚跨进正厅,苏婉的嫡母柳氏便端坐在主位上,眉眼满脸嫌恶,不等苏婉站稳,便冷声开口,字字扎人:“你还知道回来?”

    她重重一拍桌案,语气尖利:“今日全城百姓都在议论你的事!未出阁的姑娘家,与男人牵扯私情、钱财纠葛,闹得人尽皆知,你简直把我们苏家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苏婉本就心力交瘁,被这劈头盖脸一通指责,身子轻轻一晃,眼底刚回暖的光瞬间又暗了下去。

    一旁端坐的苏父脸色铁青,满面愠怒,沉声补了一句:“家门不幸,生出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儿。从今往后,你给我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不许出去丢人现眼!”

    夫妻俩一唱一和,句句都是苛责,半分不问女儿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头。

    从头到尾,他们在意的只有苏家的脸面,从未在意过险些被人彻底毁掉的苏婉。

    苏婉垂着眸,肩背微微发抖,却早已无力争辩,只默默承受着所有数落。

    一旁的梁欢看得心底火气直冒。

    她辛辛苦苦陪着苏婉熬过公堂诛心之辱,好不容易哄得她稍稍想开,结果回到家中,至亲之人非但没有半句宽慰,反倒率先落井下石、全盘追责。

    梁欢当即上前一步,挡在苏婉身前,眉眼清亮,语气坦荡,不卑不亢直接开口回怼:“苏老爷、苏夫人,这话晚辈就听不明白了。”

    厅内二人皆是一愣,这才看见陪苏婉回来的不是春桃。

    柳氏斜眼道:“你又是哪家的丫头,敢议论我们家的事!”

    她料定苏婉没有什么闺中好友,也不会认识什么有身份的人,对梁欢说话并不客气。

    梁欢理直气壮:“我是崔家——的下人!”

    柳氏和苏父听见“崔家”二字,果然齐齐一愣,眼底瞬间掠过几分惊疑。

    京城姓崔的世家寥寥无几,最赫赫有名的便是家中有个贵妃和状元的崔家。

    两人心头猛地一悬,瞬间收敛了满身戾气。

    又听见只是崔家的一个下人那就那个崔家也没用了。

    柳氏脸上的忌惮瞬间化作浓浓的鄙夷,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方才收敛的刻薄尽数反扑回来,甚至比之前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