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炮灰女配只想自救 > 14. 百家谈(二)
    闻韶蓬头垢面,血痂泥土糊了满脸,饶是跟他相熟相知的黛怜,恐怕站在这里,也认不出他来。

    洛春风道:“这位……,是哪位长老门下弟子?”

    现在的闻韶正处于小白花时期,羽翼尚未丰满,也还未开始成长,在宗中出了白鹤门,知晓他的弟子寥寥无几,不怪乎洛春风现在不认识他。

    二阶站立的长老互相看着。一阵清冷无波的声音淡淡在大殿中回荡:“是我的。”

    众人惊呼,将目光撞向一直沉默,遗世孤立的温鹤梦身上。

    温鹤梦身为公认的修真狂魔,冷血无情,素日对门下弟子都以高要求对待,最看重修炼天赋,凡进她门者,无不是万里挑一的人才。而大殿上这位鲜血淋漓的弟子看起来甚为普通平凡,想不通究竟是哪点让温鹤梦破例收他为徒。

    蓉箐对这些人的反应毫不意外。闻韶天生剑体,天赋悟性极高,对于温鹤梦突破修为瓶颈最是有用。但这种断他人道来善自己的方法,在修真界并不被接纳,反而归为邪修。为了计划不败露,遭他人口诛笔伐。温鹤梦在收闻韶入门时,就在他身上设了禁锢,隐藏了他天生剑体的身份。

    所以,在他人眼里,闻韶平凡地如同一个没有仙缘的凡人。

    杜砚抱臂,道:“言宗主,你此话何意?”

    言不谢冷笑:“字面意思。谁人不知前几个月前,聚宝城茯苓山矿洞中开采出了一枚龙鳞血玉,而这血玉一直存放在聚宝城城主府。有多少人觊觎这块血玉,不用我多讲吧。前段时日,这名弟子以出行宗门任务为由,入住城主府,被城主好生招待。可此子!竟心怀鬼胎,夜袭城主府,妄图将罪名嫁祸在魔物身上。是也不是!”

    言不谢吊俏眼一瞪,不由分说地揪起他的头发,迫使他与自己视线齐平。

    闻韶倒吸一口凉气,咬紧牙关,一语不发,尽量让自己看着不那么狼狈。只是,他这浑身血污,又被人拖出来当众鞭尸质问的模样,与高台上神姿高彻,素衣蹁跹的宗主们相比,已然是天上神仙,地下乞丐。

    闻韶感受着密密麻麻冷漠的注视,纵然被欺负惯了,此时此刻,一股自卑无措感翻江倒海地涌来,几近窒息。

    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些视线,身体剧烈反抗起来。面对修为高出自己几大阶的言不谢,这点挣扎如飞蛾扑火,还侧面证实了言不谢的话。

    “看看!我说的没错吧,他还想跑。”言不谢一只手按在闻韶的肩膀,轻松就将躁动的闻韶按压在地。

    蓉箐的脚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随即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冰冷刺骨。蓉箐怔住,抿了抿唇,默默收回欲要迈出的另一只脚。

    言不谢言之凿凿,闻韶的反应众人都看在眼里。看来,这件事情,得重新斟酌了。

    洛春风干咳一声。

    杜砚道:“言宗主所言,孰真孰假,我们暂且放一边。言宗主,不如先跟我论一论另一件事。”

    言不谢一挥衣袖:“杜长老但讲无妨,我言不谢问心无愧,行得正坐得端。”

    杜砚笑道:“我就欣赏言宗主这一点。杜某在这里先问言宗主几个问题,还请言宗主如实回答。”

    言不谢:“请。”

    杜砚:“第一,请问言宗主我承寰境内第一宗门是哪个?”

    言不谢鄙夷地看着他,这表情仿佛在说'你这是在嘲讽谁呢?'。言随心出,言不谢道:“杜长老,莫不是看不起我,故意在这里问这种问题。”

    杜砚道:“言宗主只管回答便是。”

    言不谢满脸不愿,但还是答道:“自然是你承寰剑宗。”

    问:“言宗主你所属宗门是哪里?”

    答:“废话,我乃汶隍宗宗主。言长老,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人了。”

    问:“汶隍宗素日与我承寰剑宗交好,言宗主也经常来此与我等一同论道。请问,言宗主对我宗宗规了解多少?”

    思索一会,答:“知之一二。”

    杜砚眉眼弯弯,宛若笑面虎一般:“不知言宗主有没有在看到过这样一条宗规,宗中弟子犯错,应由其师父交由刑罚堂惩戒,外人不可插手。”最后几个字,被刻意加重了几分。

    言不谢:“……”

    杜砚道:“言宗主自知自己乃汶隍宗宗主,不是我宗长老,亦不是我宗客卿,怎么敢随意插手乘寰剑宗的事,你也配?纵然这名……弟子犯了错,也应交由其师父温长老处置。是谁给你的特权,对我宗弟子滥用私刑?”

    杜砚的气息陡然一转,言不谢顿时怔住了,惶恐间乱了阵脚,胡乱指向静立的温鹤梦道:“是她!是温长老说此人任凭我处置,我……才敢这样……”

    洛春风道:“温师妹……”

    “确有此事。”温鹤梦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

    杜砚无声叹了口气。

    温鹤梦大方地承认,令所有人始料未及。言不谢软下去的态度,立马立了回去:“真是好啊,诸位道友都看看。身为我乘寰第一大宗,竟然光明正大包庇弟子!真是好大的气性,这世间可还有公正可言!”

    一位鹤发老妪嗤笑,嘲弄般地看向洛春风,她穿着朴素,既无玉佩傍身,也无金簪缀头,手扙着一根槐木凤头拐,乍一看就不似什么好人。她也确实不是好人,素日无乱不欢。往日的百家谈无聊亘长,不过,今年的倒是比以往有趣许多。

    言不谢乘胜追击,袖袍一挥,掌中即可飘出一枚鲜血欲滴冒着红光的血玉:“这龙鳞血玉就是从这厮屋中翻找出来的,诸位且看。”他抬手在原地转了一圈:“他定然是觊觎血玉,见城主不肯就范,不做不休强抢过来,然后再震塌城主府,来毁去证据!”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蓉箐蹙眉,后腮咬紧,身边笼罩的寒气愈发冰冷,几乎要渗透入骨,蓉箐只得运转灵气经脉抵抗。

    台上的凤拐老妪哼笑道:“光凭这枚血玉证明不了什么,谁知道这血玉是不是原本就在你身上,万一你想栽赃陷害,提前将血玉藏好,将此事责任推卸在他人身上,又未尝不是呢。”

    闻韶有气无力趴在地上,拼命抬眼盯着老妪,眼神滴血,杀气充斥在眼眶。若非是额前乱发遮挡,定然叫人警觉。

    这老东西,在添油加醋!

    言不谢有些温怒:“若我说他身上……”

    “是我。”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言不谢的话。众人震惊看向温鹤梦的方向,只见她的背后站出来了一个人。

    这人道袍衣冠穿戴板正,发无簪缀,面无粉黛,却不凡俗,眉似远山眼含波,风雪寒夜一点梅。

    蓉箐咬紧牙关,在无数视线的注视下,足下发力,纵身跃起,义无反顾地落在了闻韶身前,将他全然挡至身后。

    闻韶感受到面前的光被遮挡,抬头向前去,一只身影立在自己面前,那一瞬间,这身影十分宽大,立如高山,替他将周遭不怀好意的目光悉数遮挡。

    蓉箐强行突破温鹤梦的桎梏,现在体内灵气内力四处冲撞,头晕脑胀,不由踉跄了一下。

    言不谢面对着突然冒出的无名小卒,一股怒火由内发泄:“乘寰剑宗今日真是叫我大开眼界,连门中弟子都可随意冲撞他宗宗主,洛宗主,教得好啊。”

    洛春风道:“你是温师妹的弟子?”

    蓉箐恭敬向殿中的宗主们行礼,道:“白鹤门大弟子蓉箐,在此见过各位宗主、言宗主。这位弟子名叫闻韶,乃是白鹤门门下弟子。前些日子,我们确实接了来自聚宝城的委托,前去执行门派任务,借居在城主府。而我,就是这次任务的领队,关于此番任务的任何行径我都一清二楚。”

    “冒然出面,不想冲撞了言宗主,在此我向言宗主道歉。但言宗主方才所说言论与真实情况有些不符,冒然出来,也只想澄清几点事实,以免堂无公正,误判事实。”

    “一、言宗主所拿血玉我等却又耳闻,但身为乘寰弟子,日日闭门修炼,以勤勉为上,门内也严谨宗外的八卦琐事,对于血玉就在城主范聊燕身上一事,我们确实不知。所以,言宗主所言的动机,也并不成立。其二,在执行门派任务时,闻师弟全程跟随在我身旁,根本没有机会只身去找城主,更别说同行弟子也住在府内,他若对城主动手,必然会引起其他弟子的警觉。”

    “其三,城主府坍塌一事并非闻师弟所为,而是我。”

    言不谢:“什么!你……你胡说!”

    蓉箐道:“在城主府借住的那日,我在府内察觉到了有魔气的踪迹,但并未在意。不料,那却是隐藏在府中魔物散发出来的。因为我的疏忽,在其夜里,我们惨遭那魔物的突袭,险些丧命。为了保护其他弟子,我布下了六星朱阙阵,企图困住魔物,城主府正是因此坍塌。”

    凤拐老妪笑道:“看来觊觎龙鳞血玉的另有其人,你说呢,言宗主。”老妪刻意拉长最后几个字,神情意味深长,意有所指。

    言不谢怒瞪老妪,道:“空口无凭,若事实真如你之所讲,那这枚血玉又该如何解释?”

    杜砚道:“言宗主,你这般说,可是忘了我玄德殿。”

    慕禾从杜砚身后走出,朝各位宗主行礼,随后从袖中掏出一宗卷轴:“任何从玄德殿颁发的宗门任务,事后都会有详细的卷宗记录。这个就是聚宝城委托的详细记录,言宗主若不放心,大可拿去查看。”

    杜砚拿过卷轴,展开审阅,疑惑道:“慕禾你是不是弄错了,聚宝城的直系负责宗门是汶隍宗,这聚宝捉妖的委托怎么会送到我们宗门?”

    枭凌峰道:“自然是汶隍宗不作为,连其下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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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的聚宝城都不信任,这才会越过汶隍宗,来向我宗求助。”

    杜砚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这么说,言宗主的声望还是很大呐。依我看,真正觊觎龙鳞血玉之人,就在我们面前。”

    殿堂议论纷纷。

    蓉箐转身,对言不谢行礼,道:“城主府坍塌皆是由我所为,言宗主若要追究惩戒,尽管找我,还请不要为难其他弟子。”

    议论声似是被笼罩上了一层纱,传入闻韶耳中只剩轰鸣,唯有蓉箐的声音突破隔膜,清晰的传入耳中,一字一句,句句砸在他身上。心头仿佛错拍了一秒,闻韶脑海中一片清明,只剩下一个念头。

    抬头看看她。

    视线利剑般刺向言不谢,言不谢手忙脚乱,胡乱指人:“你!你!……你……你们!欺人太甚!!”

    洛春风道:“言道友,稍安勿躁。诸位,肃静。”

    言不谢的为人已经被众人知晓,虽看不过他,但洛春风的美名佳誉却是人众皆知,受人敬仰,何况他还是大乘期修士,这点薄面理当该给。

    注视消失,言不谢是又尴尬,又生气,咳嗽两声,没皮没脸道:“看来乘寰剑宗内,不全是些恃强凌弱的人。”

    洛春风袖袍一挥,一个碧玉卷宗凭空而出,悬浮在他身前:“此卷宗记录了我承寰地界自开辟以来的所有史料,其中就包含了几百年前的仙魔大战。此番洛某提前召开百家谈,就是专为此事。”

    一众宗主面面相觑。几百年前仙魔大战,魔族在人间大肆屠杀占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众仙家联合一起,拼死才将魔族赶回魔界,战况惨烈至极。那时的他们,正值娃娃时期,虽没参加战争,但战况如何皆心知肚明,俨然是孩童时期的噩梦,也是整个人间修真界的噩梦。

    如今,洛春风在百家谈上再次提出此事,不免让人严肃警惕,饶是言不谢也一收先前的无赖泼辣,殿中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主线开始了。

    洛春风道:“仙魔大战之后,乘寰与其他三界的先辈们,一同设下四个封印,封锁人魔两界通道,将魔族永困魔界,不得出来祸害人间。四个封印分别藏匿在四界某处,不为人知,卷宗中也只是记载了我界存有封印,但具体是哪里并未记录。”

    “方才,这名弟子一话点醒了我。聚宝城城主府坍塌恐怕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魔气溢出,魔物藏匿,我且问你,所言属实?”洛春风看向容箐。

    蓉箐道:“弟子之言,句句属实!”

    “可还有其他怪异之处?”

    蓉箐想了想,道:“在我们一行人启程前往聚宝城的当晚,范城主曾大设宴席招待我等。里面有一道菜,范城主说……是用妖兽做的肉丸,但……”

    蓉箐面露难色,“但”什么不言而喻。

    有人发现不对,道:“凡人怎会有妖兽肉?”

    妖兽肉内含巨大灵力,修士之外的人并不会调节控制灵力,若误食妖兽肉,轻则痴呆瘫傻,重则爆体而亡。因此,修真界明确规定,不可将妖兽肉售于凡人,哪怕是城主也不行。

    杜砚道:“对啊,言宗主,凡人为什么会有妖兽肉呢?”

    言不谢“你”了半天,百口莫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洛春风道:“杜师弟。”

    杜砚立刻闭嘴。

    洛春风:“诸位做好准备吧,接下来我们恐怕有场恶战要打。”

    心怀不轨之人比比皆是,但封印已然重见天日,恐不久之后,魔族便会破封而出。至于封印在哪里?洛春风没有明说,可彼此之间却已心如明镜。

    在场的人皆面色凝重,只有个别仍嬉皮笑脸,不管己事。

    凤拐老妪咯咯笑道:“今日言宗主还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也让在场的后辈们,见识到了言宗主厉害。这以后呐,谁还敢惹言宗主呢。”

    言不谢脸憋的通红,本来今日已然让他颜面尽失,这老妪还要再次当场鞭尸,是可忍孰不可忍。言不谢直指老妪,破口大骂:“老妖婆!你别欺人太甚!你那点心思,在座的谁人不知。魔族封印出现,恐怕你比谁都高兴,唯恐天下不乱。依我来看,日后封印一破,你的嫌疑最大!”

    老妪哼道:“我再如何,也不像言宗主这般,在百家谈上泼皮耍赖,连后辈都不敬你,你怎么好意思说我?”

    “你!”

    言不谢有气难出,老妪这话显然说到他心坎上了。他何曾像今日这般丑态百出。

    言不谢将目光转向蓉箐,怒从心起。

    若不是她,他根本不会这样被千夫所指!若不是她,那老妖婆又怎敢在堂前公然羞辱他!一切都是因为她!

    言不谢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朝着蓉箐怒吼道:“都是因为你!”

    说着,竟一掌劈向了蓉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