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朦胧间,一道威严沉稳的声音在耳边炸起。
“真是朽木不可雕!”其间掺杂着不少的怒气。
一听到这声音,蓉箐浑身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仿佛很惧怕这声音的主人。
“我蓉家怎会生出你这样的废物!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
“没……我不是……”蓉箐下意识反驳,她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昏白,几道高大巍峨的身影矗立在她面前,身影上身入云,遮天蔽日。
看到这群身影,莫名的恐惧从灵魂散发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微弱的愤怒。
“我蓉家乃百年修仙世家,祖祖辈辈人才尽出。试问百年来,有哪一家像蓉家一样!身为后辈,更应刻苦修炼,稳固蓉家根基。而你,修为奇差,根骨平平,已然成为蓉家耻辱,你怎还有脸继续待在这里!”音波如浪涛席卷,天上的云层翻滚,向四处激荡。
强烈的威压从天而降,蓉箐的脊梁被一压再压,几乎贴在地上,仿若身压万斤鼎,脊催不堪折。
汗珠一粒粒冒出,蓉箐手撑着地,努力地挣扎。此时的她,弱小的如同一只蚂蚁。
身上的威压愈发沉重,蓉箐的手臂几乎没有知觉了,正当她想要放弃时,一股细微的抽泣声从身后传来。
声音如悲如泣,凄惨至极。明明声小,却喧嚣至极。
蓉箐呼吸一滞。
向身后看去,强烈的亮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眼中。
“嘶!”蓉箐抬手遮眼,剧烈的刺痛自眼中传来,她的身上还冒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刚刚的那个是梦?蓉箐心有余悸地想着。
如果是梦,又怎会那么真实,那么可怕……
蓉箐平顶心神,放下手臂。此时,她已经不在聚宝城的城主府中了。
沁心定神的檀香飘过鼻尖,掺杂着一丝苦涩,鱼状香炉上飘着袅袅烟雾。房间内保持着自己前天离开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桌子边多了一个人。
闻韶手支着头,墨发半披在身侧,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蓉箐下床,蹑手蹑脚地靠近闻韶。
少年俊美白皙的脸上透露着深深地疲倦,眼眶下那抹黑眼圈,如墨浸染在白纸上,格外明显,头倚在手上一摇一晃,与他平日内的沉稳成熟全然不同,倒是增添了几分少年气。
蓉箐细细打量着他。在她穿过来后,为了维持人设以及应付温鹤梦的突击检查,她鲜少去找闻韶,与闻韶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想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自己笔下的男主。
心里竟还有一丝小窃喜。
蓉箐看的入迷,头不知不觉间向闻韶靠近。金黄的暖阳斜横在二人之间,浮尘跃金,幽幽飘动。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接着张开,一双透如玲珑黑似凝墨的眼睛茫然地盯着眼前的这张脸。
“……师姐?”
“你!……”蓉箐触电般站直,背对着闻韶,干咳一声:“你……怎么在这?”
蓉箐悄悄向旁挪动步子,离闻韶远一点,妄图掩盖刚刚偷看的真相。
闻韶似是刚睡醒,又似是不在意,盯着蓉箐心虚的背影,竟没有过多追究,只轻笑了一声。
蓉箐只觉耳朵很热,心跳的厉害,愈发尴尬。
“师姐既然醒了,就好好休息吧,待会黛师妹就会过来。一会还有课业,师姐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师弟就先行告退了。”
闻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蓉箐胡乱嗯了一声,脑子一团乱麻,直到听到门合上的声音,方才长呼了一口气,脑子重新运作起来。
蓉箐刚醒,本就气血亏空,站的加之刚才的小插曲,已然让她气闷脚虚,脑袋晕晕欲沉。
蓉箐扶额,摇晃着身子想要在桌边坐下。一看到桌子,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闻韶在这里垂头小酣的场景,不由自主地又想起自己偷看被抓包的模样。浑身再度烧了起来,羞耻地赶忙避开,逃似的滚回了床上。
闻韶离开没多久,黛怜就过来了。
叮叮铛铛的瓶罐碰撞声由远及近,房屋门被拉开,紧接着一阵轻快地脚步声传来。
蓉箐刚一起身,便被扑了个满怀。
“蓉师姐!你终于醒啦!”黛怜娇稚的声音间带着难以压抑的开心。
蓉箐一时无措,手垂在身侧,也不知抱还是不抱。
黛怜从蓉箐身上爬起,少女娇嫩的脸上晕着红晕,鼻间呼吸有些急促:“对不住师姐,都怪我太兴奋了。我现在就给师姐诊脉。”
黛怜两指搭在蓉箐的手腕上,闭目听脉。虽说她平日内天真烂漫,喜好打闹,但在关键事上,还是很认真可靠。
不多时,黛怜的手指就移开了。
黛怜喜上眉梢:“恭喜师姐,现在身子已无大碍啦。只不过,气血两虚,不宜久站。不是什么大问题,吃点丹药堂内下品气血丹就能补回来。”
蓉箐道:“多谢。”
黛怜摆手道:“应当的,那日若非是师姐,恐怕我们很难平安回来。”
蓉箐蹙眉:“那日?”
黛怜道:“对啊。师姐你都不知道你睡了几日。”说着,黛怜认真的掰着指头数,最后索性将五根手指都比了出来。
“五日?”
黛怜思索道:“严谨来说,加上今日,六日。”
蓉箐震惊,她竟睡了这么久!
蓉箐道:“我们是怎么离开的?”虽然她在昏迷前,已经向镇守在聚宝城地界的宗门放出求救令,但仍需拖延住那个妖怪。她想证实一个猜想。
谈及此处,黛怜一下子兴奋起来了:“师姐,我给你说你都不知道闻师兄有多厉害!师姐在你晕倒后,那妖怪变得更加猖狂暴躁。”
蓉箐:“暴躁?”
黛怜点头:“就像是一只突然受激的妖兽。也不知道什么刺激到它了,不仅如此,那妖怪还变得比先前更加厉害,更加难以对付,我们险些没能活下来。”
蓉箐心道:“聚宝城城主府乃是后文天宝秘境的封印阵的阵眼,天宝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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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封印着魔族通往人界的通道。沧海经变,封印松弛,必然会有魔气趁机渗出。这妖怪想必是吸入了魔气才会这般。……但我明明记得吸入魔气后妖怪也才筑基巅峰啊,哪里出问题了?”
蓉箐道:“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黛怜左瞅右瞟的,一副鬼鬼祟祟地模样,缓缓靠近蓉箐,只手遮唇:“师姐,这事儿……是闻师兄的秘密,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蓉箐下意识点头。
黛怜眉宇舒展,小声道:“闻师兄有一只契约灵兽,特别厉害,我们就是靠它活下来的。就是……”黛怜脸色突然变了,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那妖兽特别的丑,我现在想想都要起鸡皮疙瘩。师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闻师兄啊。”
蓉箐道:“他可有告诉你,这妖兽哪里来的?”
黛怜道:“闻师兄说,这妖兽是他幼时上山采药,跌下山崖,意外契约的。我就说为什么没有见过闻师兄的妖兽,原来是小时候契约的。唉,随便坠个崖就能得到一只这么厉害妖兽的事情,我也想要。”
蓉箐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自己给黛怜安排这种人设,究竟是好是坏。恐怕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能乐呵呵地帮忙数钱。
只是这掉崖捡宝的话语怎么那么熟悉呢?
蓉箐没在这方面多想。黛怜口中的厉害妖兽,想必就是闻韶在陈府契约的啼犰。
男主在陈府契约了凶兽啼犰,并在城主府上靠着啼犰扭转战局。
全都对上了——
与原著剧情全部都对上了。
其间蓉箐或许有过搅局,但剧情依旧回到了正轨。
蓉箐心情凝重起来,道:“向师弟……现在如何?”
死了吗?
黛怜惊讶:“师姐竟然会记得向师兄。我就说嘛,师姐嘴硬心软,他们还不信。师姐放心,向师兄虽然也受伤了,但没有师姐这么重,早在前几天就能下床修啦。”
蓉箐了然点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师姐,你怎么了?”黛怜担忧,想要给她诊脉。蓉箐不着痕迹地避开,虚弱道:“无碍,就是有些气短,可能睡一觉就好了。”
黛怜道:“那师姐你就先好好休息吧。”
黛怜从挎包中掏出一只小巧精致的金铃,递给蓉箐:“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摇这枚铃铛就行。”
蓉箐目送黛怜离开。随后,撩开左腕的衣袖,莹白如玉的腕间纵横着几道黑纹,纹路扭曲交叠成一道道诡谲的祭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祭文莫名消失了一条。
蓉箐盯着手腕出神。
在陈府,她曾意图先下手为强,抢夺男主的机缘,中途被迫中止,醒来后祭文少了一条。在城主府最后关头,她亦打算与妖怪拼命争夺男主机缘,又被中止,现在祭文也少了一条。
这其间的联系,犹如一颗颗珠子,被无形的丝线渐渐串联在一起。
蓉箐顿觉脑海清明一片。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