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悬天,为硕大的城主府盖上一层惨白的薄纱。蓉箐再次穿过一个带有“福泽百灵”石匾的圆形拱门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范聊燕给他们安排的卧房并不在同一处院落中,但相距也不远。向玉温、黛怜所住的卧房,跟蓉箐二人的卧房也不过是相邻院落的距离,不出意外地话,蓉箐应当很快就能到达目的地,而不是一直在这里兜圈子。这可一点都不像没有意外的样子。
蓉箐停下脚,抬头看向刻着“福泽百灵”的石匾,这已经是她第四次走到这个拱门前。关键是,这个地方的妖怪修为最高不过筑基后期,她身为金丹初期的修士,反反复复穿越这个拱门,却一点异样都没有察觉。
不应该啊……
蓉箐紧蹙眉宇。能让金丹初期修士都察觉不出的妖怪,无外乎两种情况:一、该地诡异场景是由各种自然因素意外糅合而成。二、控制此地的妖怪修为远高于或与修士修为同等。这里可是大名鼎鼎的修仙世界,在这里讲“相信科学”,可以洗洗澡提早物色一个风水好的地方躺进去了。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啊!”蓉箐头大了起来,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跟自己原著的设定完全偏离了。
进行了一通没用的发泄后,蓉箐冷静下来。此番,她出来主要目的是为了救向玉温,来验证自己的一些猜想。但向玉温在原著中,是应该死在这里的。如果,蓉箐成功那么剧情就会被改变。现在出现这种情况,会不会就是世界为了保证原有剧情走向,刻意更改了一些原著设定来阻止蓉箐,确保剧情的规整性?
这只是一个猜测,当务之急蓉箐也应快些从这里离开。她能感觉到,自从她开始在这里兜圈子时,身上的灵力像是被某种东西吸走一般,越来越弱。不早点出去的话,蓉箐很有可能会在灵力被完全吸走时,被潜伏在这里的妖怪杀死。
天大地大,人命最大。
蓉箐再次迈入了这个诡异的拱门中。这里是一处院落,院落景致盎然,池塘边种着各色艳花,花开的很好,花瓣莹润艳丽,相互簇拥,乱花眯眼亭亭玉立。看的出来,这里的主人很喜欢养花,将它们照顾地很好。但蓉箐是没有什么心思关注这些。
蓉箐抬手,右手中指上的戒指亮光,眨眼间,蓉箐的指尖处便出现一张符箓。这张符箓乃是在宗门中器物堂中用灵石所换,可检测出附近元婴以下的妖怪。这里的妖怪蓉箐以金丹初期的修为都察觉不出,只能说明妖怪修为在她之上。只要她手中的“验妖符”被点燃,就能证明她的猜想没有问题。
蓉箐往符箓中注入些许灵力,在符箓与灵力接触的一瞬间,符纸腾地一声,燃起一簇火苗。蓉箐夹着符纸,在院中各处走动,在她走到东厢房时,火苗如浇油般,陡然炸起,势若冲天。不多时,一张符纸就被火舌吞噬殆尽,只剩一柸灰烬,消于天地。
蓉箐面朝着东厢房房门,心底哇凉。通过符纸的燃烧情况来看,这里的妖怪就藏匿在自己面前的这座厢房之中,而且修为实力比她高地不止一星半点。蓉箐心里突然打起了退堂鼓,她要是现在放弃去救向玉温,能不能饶她一条狗命?
在她站在门口徘徊之际,一只黑影从厢房最偏僻的一扇窗户中爬出,身形瘦弱像是一个女人,但这瘦弱的身躯两侧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手臂,形如蜈蚣。黑影快速地从屋内爬出,紧紧贴在地面上,行动诡谲,势如闪电般朝蓉箐爬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熟悉的“师姐”吸引了蓉箐的注意。蓉箐回头,正对上一张猩红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啊!”蓉箐吓得叫出了声,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她抬掌劈向那血盆大口的面门,“嘭”地一声,一道黑影疾速闪过,重重砸在柳树树干,翻滚地落在土堆上,激起等人高的土灰。
“师姐,你没事吧。”闻韶焦急地跑到蓉箐面前关心。“啊?”刚才的举动完全就是蓉箐自身的肌肉记忆,现在她整个人都还在懵B状态,眼神茫然,脑海里依旧是那骇人的血盆大口。
柳树下的妖怪保持着被击飞落地的姿势,似乎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被打飞,一时半会没有缓过来神,但也要不了多久了。闻韶看不透这妖怪的道行,若是动手,他未必能打得过。蓉箐虽有一战之力,但这里太过诡异,要是将所有精力浪费在这上面,恐怕今夜将会是他们的最后一夜。
闻韶蹙着眉,他现在必须将蓉箐拉走。几经周折下,闻韶鼓起勇气,轻轻拽住容箐的袖角,摇晃她的胳膊,焦急道:“师姐!快醒醒。”
蓉箐回过神,先看到的便是柳树下的那只妖怪。那妖怪披头散发,浓黑的头发垂了一地挡住面容,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拉断了筋骨,奇长无比。身体两侧长满了枯槁般的手臂,胳膊修长关节呈现着诡异的扭曲,尖锐的指甲死死扣着土地,如同蜈蚣。身体下方垂着一大坨猩红的不明肉块,肉块尚滴着血,将下面的土地染的黑红红的一片。
修仙之人,五感敏锐。只是太敏锐了也不好,蓉箐站在原地,清晰地、一分不差地、看清妖怪肚皮上垂着的不明肉块——那分明就是被割开的肚皮以及顺着肚皮流下来的肠子!
胃中翻江倒海,蓉箐想呕,但根本吐不出什么东西来。这妖怪的视觉冲击太强,蓉箐san值低到了极致。她这真的是修真世界吗?她怎么感觉自己穿到了恐怖故事里。
蓉箐恨不得一掌拍自己脑门上把自己拍晕,然后美美等着男主破解僵局,自己好躺赢。刚想抬手,这才发觉右手轻轻有摇晃的感觉。她侧头,只见男主满脸焦急地看着蓉箐,双手紧紧攥着她的一小节袖子晃荡,好像一个等着她拯救的“弱女子”。
“你……怎么在这?”蓉箐疑惑。
闻韶立刻松开手,道:“我睡醒见师姐不在屋内,担心师姐出事,就……”闻韶说着,冷不丁地撇过视线。蓉箐下意识跟随,入目地再次是那张血盆大口。
再见一次依旧恶心。蓉箐这次不再犹豫,凭空摸出一张符,啪地一下甩出,稳稳贴在妖怪的脑门上。妖怪痛呼一声,符纸所贴的地方冒出了滚滚浓烟,飘出一股馋人的肉香。
“先离开这。”不由分说,蓉箐拉住闻韶的手臂,飞身离开院子。果不其然,方才的鬼打墙,就是这妖怪搞得鬼。现下妖怪被制服,蓉箐二人自然而然突破了桎梏,成功离开了院落。
“师姐,咱们现在要去哪?”闻韶被蓉箐拉着跑,不明就以。
蓉箐道:“去黛怜那里。”
现在她几乎是拼了命往那赶,虽然不清楚自己现在赶去还有用没,但还是尽力而为吧。
甫一入院,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味,将蓉箐的念头浇了个透心凉。入目半座院子被猩红的鲜血淋了大半,肉块四溅,树上、水中密密麻麻的,池水被染得通红,翻肚鱼尸幽幽在水面上浮动碰撞,整座院子死寂无比,没有丝毫生气。
容箐脑子嗡嗡作响,倒是闻韶率先反应过来,喊着黛怜的名字,急匆匆冲进屋内。
屋内桌椅板凳碎了一地,东倒西歪,十分狼藉。黛怜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仙气翠绿的衣裙被鲜血染红。
“师妹!”闻韶扑上去,抱起黛怜,眉目间尽是焦急,他紧握住黛怜的手腕,忙不迭地往里面输送灵力,希望黛怜能够醒来。灵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到黛怜体内,仿佛石沉大海般,并没有什么效果,倒是黛怜的身体越发的冰凉。
“师姐……”闻韶求助地看向蓉箐。蓉箐对医术并不擅长,但还是上前,手抚上黛怜的手腕,为其诊脉,颇有死马当活马医的意味。
感受着指尖处传来的微弱的脉跳,一股不好的预感隐隐升起。在把脉时,蓉箐刻意用灵力游走了一遍黛怜全身的经脉。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女主光环的加持,黛怜的经脉比寻常人的要宽大很多,灵力进入经脉中,如同入了无底洞,砸入水中,悄无声息。
“师姐,师妹她……”闻韶声音有些哽咽。
闻韶自被温鹤梦带入宗门后,在门中日子并不好过,遭人霸凌欺辱都是常态。毫不夸张地讲,黛怜的出现就像太阳一样,成为了支持闻韶活下去的动力。这点,蓉箐比谁都清楚。哪怕他们二人最后是以什么身份相处下去,黛怜都不能出事。
蓉箐咬牙,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只玉瓶,玉瓶通体翠绿如竹,底部焕发着鎏光溢彩的光芒,彩色光芒梦幻交叠,孕育着充盈的灵力。
容箐一阵肉疼,这灵药是她用三枚上品灵石买来的,珍贵无比。若非情况紧急,容箐根本舍不得用。唉,配角就是配角,不管再怎么努力,也终归只做他人嫁衣。
蓉箐捏开黛怜的嘴,打开瓶盖,就要灌下,昏迷中黛怜的嘴角不可觉察地上扬一分。
耳边发丝飘动,蓉箐猛然向后弯腰,一抹冰寒入骨的冷光直直从她面前过,“咚”的一声,砸进前面的墙壁。
蓉箐抬手朝地上一拍,蓝色道袍登时如莲花般绽开,腰身翻转带动膝盖,蓉箐召出灵剑,灵剑横于身前,腰下压,半蹲在黛怜闻韶身前,警惕地看向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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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是你!”蓉箐震惊道,眉目间尽是欣喜。向玉温保持着掷剑的姿势,在他身后微微地探出一只头。蓉箐的目光立刻转变为了惊骇。站在向玉温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现在晕倒的黛怜!
向玉温着急喊道:“师姐!快离开!她不是黛师妹!”
话音刚落,蓉箐胸口猛然一痛,她低下头,一只惨白猩红的手臂赫然穿透了她的胸膛。
“师姐!”
“咳……”脑袋嗡嗡作响,第一想法便是自己要死了,其次又想起闻韶,他方才就抱着“黛怜”,他现在会不会有事。
胸口的鲜血顺着手臂汩汩向下滴血,血液一滴一滴落下,在地板炸开,很快化作一小洼血滩。
蓉箐呆愣地盯着地上的血滩,她……还不想死。
许是命悬一线间强大的求生欲,蓉箐周身陡然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强大的灵力。蓝光璀璨流转,一点点迸开,灵力宛若绽开的雪莲向四处扩散,雪粒般的灵力挟杂着狂风呼啸而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炸起,裂云穿石,恨不得刺破耳膜。
胸口一松,蓉箐向前栽去,手臂下意识竖在身前,手中的灵剑稳稳刺入地板,托住了她。
“师姐!”黛怜慌张失措地跑上前,纤手对着蓉箐胸口的空洞一挥,细细碎光铺洒过去。胸口的沉闷空凉登时烟消云散,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蓉箐错愕地低头,胸口处的血已经不流了,但那骇人的空洞依旧存在。
向玉温目瞪口呆,不由自主竖起了拇指:“师妹,厉害啊。”
黛怜喂了蓉箐吃下一颗药丸,药丸入口即化:“师姐,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动用灵力了,否则就会经脉破裂。”
蓉箐迟疑一瞬,点点头,回头看时,身后空无一人:“闻师弟呢?”
向玉温愣住了。
黛怜心有余悸地看向她身后,弱声道:“师姐……,你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吗?”声音有些抖,宛若晴天霹雳。
她身后一直都没有人?那跟她一起来到院子里的是谁?
“师姐头顶!”向玉温喊道,双手快速掐诀,钉在墙壁上的灵剑嗡嗡颤动,咻地化作白光向上冲去。
伴随着一声惨叫,一团漆黑的人影重重摔在地上。
黛怜惊讶:“闻师兄!”黛怜跑上前抱起闻韶,他浑身是血,意识模糊不清。黛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翻出药瓶就往他身上的伤口撒。
房梁上盘旋着两只一大一小的身影,大的那只形如蜈蚣,小的那只身形奇长一条,宛若蛇尾,紧紧缠在房梁上,狭长猩红的眸子正对上蓉箐。
蓉箐面目一紧,道:“黛怜你把他背出去。”黛怜会意,一手挎起闻韶跑出屋子。蓉箐看向向玉温:“有劳师弟把屋梁砍断。”
闻韶颔首,二人双双向后撤步,飘出房屋。灵光骤现,灵剑破空而出,逆行飞入屋中。落地瞬间,“轰隆——”一声,厢房轰然坍塌,支离破碎,烟尘随之炸开,将众人包裹在里面。
蓉箐双指并拢,指尖流转出灵光,数十张黄符如丝带般,从她袖中飞出,铺天盖地地飞向那堆废墟之上,无形的红线游走在符纸之间,结成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
“镇!”蓉箐目光凌厉,双指翻转下压。弥漫在四周的灰尘被一阵飓风,自上而下地吹散。蓉箐立在飓风之中,道袍发丝翻飞,结成的天罗地网缓缓下移。一只满脸是血的头颅从废墟中脱困而出,满眼怨毒地盯着蓉箐,仰天嘶吼,拔出手臂就要破困。
黛怜大叫道:“师姐!别去!你现在不能随便动用灵力!”
蓉箐尽量维持人设,强压声音的颤抖道:“来不及了。”她大袖一挥,一道光从袖中飞出,流星般划过天际,飞离城主府。
“你们找地方躲起来。切记,一定要撑住半炷香。”蓉箐记得不错的话,原著中每个地方都有坐镇其间的小宗门,这里应当不例外,即使这里坐镇的宗门实力与承寰剑宗相差甚远,但护送他们离开应当不成问题。
她已将令牌送往镇守此地的宗门里,只要他们能撑过半炷香。
妖怪在飓风中嘶吼着。蓉箐召出灵剑,势如破竹地朝妖怪袭去。
击杀这个妖怪,她今日势在必得!
妖怪也不是吃素的,嘶吼一声,也朝着蓉箐飞奔而来。
在二者即将相撞的一瞬间,一阵剥皮抽骨的疼痛在从手腕传来。
蓉箐心下凄凉。不会吧……
随即,双目一黑,意识陡然回归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