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威胁的话语李元臻却并未听进去。
她周遭围了一圈人,正七嘴八舌地关切这位小公主。
方才李元臻摔倒时,宫人们一瞬间都未反应过来,直至公主的哭声响起,宛如一道天雷劈下,这才惊醒众人。
除了柳嬷嬷与清沅,其余宫人都是楚从玉派来的,若是长乐公主摔出个什么毛病来,她们怕是得掉脑袋了!
此刻的李元臻脸上还挂着泪痕,黑溜溜的圆眼委屈地半眯着,弯着的唇角却能看出丝笑意。
她被妥当安置在了步辇上,为了安抚哭泣的公主,柳嬷嬷甚至捞起了刚撒腿跑过来的糯米放到了李元臻膝前。
糯米乖乖陪着李元臻,发出软绵绵的哼唧声,听得她心都快化了。
方才两只狗儿为保护她将楚溪安吓得惊慌失措,可算是狠狠让李元臻出了口气。
反观楚溪安这头,她与楚翎月今日进宫,一人不过只带了两个侍女,同李元臻周遭浩浩荡荡的数十几人相比,光气势上就落了下风。
李元臻竟指使恶犬当众伤人!
楚溪安捂着被吓得剧烈跳动的心口,见李元臻竟也没再回头看她一眼,心中怒火简直是要溢出来。
她清了清咳着的嗓子,嘶吼道:“李元臻!”
李元臻抱着糯米,刚被抬着转身,便是终于听见了楚溪安的声音。
不过她这会非常讨厌楚溪安!她才不要同她说话!
李元臻侧身斜眼偷偷瞧,见楚溪安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得意的小声“哼”了一下,便又将头扭了回去。
怪就怪楚溪安故意绊倒她,两只狗儿不过是为她出头!
她也不会再同她置气,两人就算是扯平了。
不过李元臻心中偷偷发誓,她日后可不会再理安宁公主这个坏人了!更不会再同她玩!
见人已走远,楚翎月瞧着前面正在大声喊叫的妹妹,上前拉着她的胳膊将人往回带。
“好了!”
楚翎月这会更是头疼,她本想着就嘴上数落数落那李元臻便好,没想到自个儿的妹妹竟是这般沉不住气。
两人今日都当众出了丑,也说不上是谁罚谁了。
李元臻与皇帝走得极近,若是她将此事告知楚从玉,那他不是又多了个惩治她们的借口!
有儿子陈蕴的前车之鉴,楚翎月行事也不免要更为小心些。
楚溪安甩开楚翎月的手,尖声喊:“阿姊!李元臻太过分了!”
“我定不会轻饶了她!”
“还有你们几个废物,不许多嘴将此事说出去!”楚溪安恶狠狠地对着周遭几个侍女下令道。
她贵为公主,竟被两只狗追着跑!若今日之事传出去,岂不是会沦为满城笑柄。
几个侍女低着头,忙唯唯诺诺称是。
楚翎月见妹妹这般气极的模样,心中思量一番,最终还是贴到她耳旁低语起来。
陈蕴断手脚一事的隐情,她除了弟弟沣王便再也没同别人提及过,但此刻还是得提醒一番妹妹,让她提防着些。
耳边传来声音,楚溪安渐渐平静下来,神色也由狐疑转成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
长乐殿内,李元臻只着寝衣,裤腿被挽到膝上,靠坐在一张烟粉色云锦软面躺椅内,乖乖看着清沅与颂宁给自己的腿上抹药。
上次楚从玉送来的药这下也算是用上了。
李元臻手上与脸上也有细小的划痕,不过已经结了道痂。
最严重的是膝骨处有两坨青紫色淤痕,抹了药后更是火辣辣的疼。
柳嬷嬷站在一旁,眉头紧皱,看着可怜的李元臻直叹气。
这都是什么事!
公主在家时可是好好的,鲜少生病,自打进了郢朝宫中,动不动就搞出一身伤来。
“要不还是找御医来瞧瞧吧。”柳嬷嬷开口劝说。
公主方才说什么也不让御医来,只说自己涂个药便好。
李元臻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安慰柳嬷嬷道:“不过是有些淤青,涂药便好,不碍事。”
她知晓柳嬷嬷担心,虽伤处疼痛,脸上却还是扬着笑。
若是传御医,那阿兄定会知晓此事。
今日一事她与楚溪安都不在理,阿兄夹在中间定然为难,帮哪个妹妹都不妥。
索性还是别惊动他。
两只犬儿吓了楚溪安一遭,也希望她别去寻阿兄告状才好。
李元臻想到此事心中也有些惆怅。
糯米与雪球今日的举动固然解气,却也是有些不妥的。
万一真朝楚溪安咬上一口,伤了公主玉体,怕是狗命要不保!
公主下了令,她们也只有听从的份。
柳嬷嬷的叹气声又大了些,拿起手边温热的帕子给李元臻擦手擦脸,动作轻柔,小心翼翼避开伤处。
两个侍女也只安静地为李元臻涂药。
颂宁心中本还在纠结,是否要将此事告知陛下。
护主不力,若是陛下知晓,定是要惩罚她们这些看护的宫人。
但此刻既公主吩咐了,她便决定将此事先瞒下。
伤处处理好,李元臻撑着身子下地走了两步,只觉浑身酸软,腿上也是阵阵刺痛。
既能走动,骨头应是没伤到,但那淤血得恢复一阵子。
这样她便只能留在宫内修养,不能出去玩了。
想到此处,李元臻有些难过。
被楚溪安绊倒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让她拘在这一方宫殿中才是真的令人伤心。
入春后朝中事多起来,不是这儿要修渠铺路,就是那儿又生了什么事,楚从玉登基时日尚短,因而做什么事都尽量亲力亲为,每道折子阅后批红也是写的妥帖详细。
如此以来,陪妹妹的时间就少上了些。
前段时日他命人制了风筝,打算陪妹妹玩来着,却因为太忙耽误了。导致妹妹只能先一个人放,楚从玉自觉心中有愧。
隔日,楚从玉终于忙完当日事情,这才抽出时间来寻李元臻。
月华宫内十分安静。
楚从玉身后只跟着高明海,主仆二人轻轻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正值午时,这会妹妹该是午歇了。
他声音虽轻,步伐却匆匆,迎着俯身行礼的宫人轻轻踏进长乐殿,高明海则留在门外。
未曾想李元臻这时却并未睡着,而是正靠坐在床榻上,玩着一组玉制的九连环。
寝殿内只有颂宁一个侍女在她身旁伺候着。
李元臻捏着手中物件玩得认真,直至楚从玉走至榻前,挡住一片光亮后她才抬头看。
“阿兄!”李元臻惊喜喊道。
算算时间,她已有两日没见楚从玉了呢。
“今日怎的没睡着。”楚从玉十分顺手的捋了捋李元臻发顶。
颂宁见状,悄悄退了下去。
殿门自然是开着的。
但陛下同公主说话,她们这些宫人还是离远些才好。
楚从玉也顺势坐在妹妹床侧。
听兄长询问,李元臻有些心虚,支支吾吾道:“不困的。”
她受了伤无法走动,一早起来便坐在床上没下去过,到了平日该午歇的时候,闭上眼愣是怎么也睡不着,只能让侍女寻了个巧环来打发时间。
妹妹在撒谎。
相处的日子久了,楚从玉自然也能从李元臻的一些反应中瞧出些什么来。
平日她若是有理,说话时自不会这般吞吞吐吐,神色也定然不会发虚。
楚从玉眯了眯眼,没再接着问下去,而是伸手去拿她手上的九连环。
“解得如何了?”楚从玉拿起九连环垂眸摆弄了一下。
李元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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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摸鼻头,又扯着被角将身子往直里挪了挪,“这个很难的。”
意思是她没解开呢。
她没什么耐心,解环扣时也总是分心想其他事情,因而一点进展都无。
对妹妹来说是有些难。
楚从玉“嗯”了声,垂头盯着手中环扣,细长的手指在其中翩飞。
没过一会,那九连环便被楚从玉解开了。
“哇。”耳边传来李元臻的惊叹声。
楚从玉将解开的玉环放到李元臻身前,供她赏玩。
李元臻拿起身前物件仔细端详:
“阿兄,你是怎么解开的。”
“你教教我罢。”
“我还有一个其他的呢,也拿来给你……”
妹妹粉润的唇张开又合上,口中发出惊叹声。
楚从玉定定的盯着她,目光从她的唇又挪到细嫩的面颊上。
本是白嫩无痕的肌肤,此刻却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上面结了层深褐色的痂。
若非他离近细看,平时定是瞧不出来的。
“这伤是怎么来的。”
楚从玉忽一手捧起李元臻的下巴,伸出手指轻轻蹭那伤处,他尽量让自己手上的动作更轻些。
指腹划过痂痕,有一丝几乎无法感触到的阻塞感。
听见询问声,李元臻这才想起那些草叶划伤处还没好全乎呢。
她手中的动作停了,抬眼去看身前的楚从玉。只瞧见他唇线紧抿着,眉宇间有几丝皱起的痕迹,眼神却是波澜不惊,面色如常,瞧不出什么。
李元臻并未立马接话。
她在想,应找个什么借口将此事搪塞过去。
楚从玉终于数清了妹妹脸上的伤痕,共有七处,长短、深浅不一,不过却都是极细的。
是有人趁他不在,欺负了李元臻?
可这后宫空置,按理来说应无人敢动他的妹妹才是。
难道是太后?
她刚被解了禁,就又忍不住摆架子作威作福了。
妹妹被欺负了怎的也不和他说呢。
转眼间,楚从玉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将手放了下来,看着一脸心虚的李元臻,冷声道:“不许撒谎。”
阿兄怎的知道她要编谎话骗他!
李元臻心中一惊,眼珠子转了转,脑中灵光乍现。
“是前日里放风筝,我跑得摔了一跤,被草叶划伤了。”
虽隐去了一些事情,但她也说出了实情,并未骗他。
看样子楚溪安并未同阿兄告状,那她也就不多嘴了。
李元臻怕楚从玉因此事不让她再放风筝,又讨好般的去拉着他轻晃。
深紫色的袖口被李元臻扯长。握在手中晃了又晃。
“阿兄,等歇两日我们再去放风筝。”
妹妹说自己摔了一跤。
楚从玉心中有疑,但瞧她小脸上的神情坦荡,却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春日新草嫩,若是脸朝下摔一跤,叶缘定会将人划伤。
“摔倒了怎的不跟朕说。”
楚从玉心中的担忧浅了些,却也又多上几分怨气。
妹妹受伤了,却并未向他这个哥哥诉苦,还是他问了才说出口。
“宫人们怎的都不看着点。”
“瞧过御医没。”
“还有哪处伤了。”
他反手握住李元臻的手,连连发问。
楚从玉更是有些自责。
他不应该让妹妹一人去放风筝的,没他在身旁看着,妹妹竟是这般容易受伤。
李元臻一一回答:
“没召御医来呢,但是我抹了之前阿兄给的药。”
“膝盖上摔了两个青紫色的淤块呢。”
李元臻将手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手指像模像样的凑在一起,比划了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