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淮水赋 > 20. 回京
    过了一段时间,楚弋淮就发现了她在这方面有极强的天赋,她精力好、记东西也快,楚弋淮写过的方子是如何对症下药的她都能记得住。

    相比之下,楚弋淮一边觉得脸面挂不住,一边觉得自己挖到了宝,兴冲冲地从客栈抱给她许多医书,又怕她觉得不好意思,只说是借给她看,可却从不提将书要回去。

    她激动道:“等我师兄来了,定要他再教你许多!”

    林蕴从未受到这样的待遇,只觉受宠若惊。“楚姑娘,你对我这么好……”

    楚弋淮乐的合不拢嘴,“这有什么的!你学的好我高兴还来不及,你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

    忽然有一天多了许多上吐下泻的病人,来势很凶。楚弋淮仔细诊了几个人,心里有了数,连忙把药方和病机写清楚。

    她将两张纸递给林蕴,“这两张你收好,去官府备案,就说你学过医,能看这个病。以后我要是离开了,不管你是想寻个师傅好好学,还是自立门户来安身立命都可。”

    林蕴接过来,指腹轻轻按了按墨迹,“嗯……”

    楚弋淮见她背后被汗浸透了,伸手帮她拢了拢被汗水黏在脸上的碎发,关心道:“要不要去换件衣服?我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姑娘,这使不得——”

    楚弋淮拉着她就进了房间,“使得。”

    说完又转过身,走到窗边坐下,顺手将竹帘拉下半截。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姑娘,我换好了。”

    楚弋淮打量了一番,“果然是合身的,这个颜色很衬你。”

    林蕴攥着她的手,憋着眼泪。“姑娘,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楚弋淮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在城里不方便出面,你帮我送了药方就是在帮我。”

    林蕴用力点头,这才稳住声音。“我一定办好。”

    楚弋淮这次带了个帏帽,两个人并肩走过石桥。一路上楚弋淮总觉得后脑勺发紧,她环顾一圈,一切都很平常。

    阳光普照,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吆喝着借过,卖花的小姑娘追着行人的衣角跑来跑去。

    她看了好几次,看不出什么可疑的人影。

    “想多了,纯属草木皆兵。”

    林蕴下一脚已经迈了出去,楚弋淮不知为什么突然拽住她的袖子。“等一下!”

    林蕴不知所措的看她。

    楚弋淮觉得自己的要求实在是奇怪,“进去的时候,可不可以先不说话?”

    林蕴不明所以,但没有追问。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明白楚弋淮做事是有自己的道理。

    “走吧。”

    一路上楚弋淮总是落后林蕴半步,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在保护前面的人。到了医馆门口,楚弋淮指了指街对面的茶楼,“我去二楼等你。”

    然后又轻轻点了点林蕴的面纱。

    楚弋淮找了个临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林蕴的背影。

    她推门进去,门房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往左边一指。她往左走,就有一个扫地的挡了半步,让她刚好拐进诊堂,紧跟着倒水的妇人就凑了过去,问她什么,她摇头。妇人又问,她还是摇头。妇人脸色一僵,也没给她倒水,急匆匆走了。

    掌事大夫看了她的药方,直接从柜台拿给她一个布包,应是赏银。

    她走出来,门口一个挑箩筐的汉子迎面撞上去,她被撞得退了一步,低着头还是没吭声,那汉子咧嘴笑了笑才让开。

    楚弋淮攥着茶碗的指尖发白,掌心全是冷汗。

    没有一步是多余的,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他们不知等了多久,等她上钩。

    虎视眈眈,早有预谋。

    楚弋淮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镭得又快又闷,不好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

    这茶楼里是不是也有人在盯着她?她身后那桌坐的是什么人?楼下得掌柜方才给她倒茶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她只觉毛骨悚然。

    林蕴脚步轻快的抱着布包朝这边来,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楚弋淮冷着脸下楼,小二连眼皮都没抬,可她还是将下巴往领口里一藏,步子跟着加快了几分。

    林蕴见到她,眼睛弯了起来,可楚弋淮却在一瞬间塞给她一张纸条,正好有袖子的遮掩,不至于让人瞧出来。

    随后她拐进巷子里,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林蕴下意识攥紧了手心里的东西。

    “我必须要走了,你离我越远越好。若有人问起,就说从未见过我。有缘再会,保重。”

    林蕴低着头抱紧了布包,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楚弋淮推开房门,铺开信纸,潦草的写了几个字,然后把信封了口。又抓起几件衣服和碎银胡乱一塞,拉开门。

    “阿淮,玩够了,怎么还不回家?”

    季准容站在走廊不远处,语气眷恋又依赖,好像她只是闯了祸出去放松心情。

    楚弋淮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王爷是什么时候……”

    可她看到了他的眼神,是从未逃脱他手心的游刃有余。

    “从我打算要走,就知道了?”

    他的态度不置可否。

    原来她从未逃脱他的掌控,她自以为发现了他的控制,没想到他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算到她何时会发现,会先做什么,会跑到哪里。

    一想到原来自己一直在他的手掌心晃悠,她就一阵恶寒。

    “阿淮想游历四方,但时间太久了,我等不及……”说着说着他开始委屈,“等不及阿淮回去,只好过来接你。”

    楚弋淮并不想听,她在寻找一条能绕过他的道路。

    “沈渚清已经到了府中,阿淮也不去看看他吗?”

    楚弋淮瞪大双眼,“什——”

    “王爷绑了师兄?”

    季准容望着她的眼神倒是无辜,“是他自己来的。”

    楚弋淮攥了攥藏在身后的信封,“王爷给师兄传了信?”

    可师兄不会轻易相信别人,除非……她希望自己是想错了。

    “我知阿淮想念亲人,这才提前通知他。如此一来你们很快就团聚了,阿淮不高兴吗?”

    楚弋淮不敢当着他的面发泄怒火,只好窝囊着皮笑肉不笑。“多谢王爷考虑的如此周到。”

    “劳烦王爷将我的书留在这里,会有人来取。”

    再次跟在季准容身后,楚弋淮只觉恍如隔世。他如今丝毫不见病色,好像之前那个气息奄奄的是另有其人。

    她也真的没想过自己是这样狼狈的回去。

    回京都路上的这段时间,楚弋淮每天就缩在马车内的角落,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半个身子在窗外才好。

    楚弋淮有的时候也佩服季准容,他每天盯着她一个人也不嫌烦,一会儿就要来跟她说什么,他不觉得累的吗?他一直这么爱说话吗?

    还有那个申齐,她现在也破罐子破摔了,他瞪她的时候,她就瞪回去。偏偏申齐碍着季准容一声也不敢出。

    “阿淮在看谁?”季准容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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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她吓了一跳。

    “呃……申大人没来吗?”

    季准容眼眸漆黑,再开口时染上些自嘲。“阿淮,想的是他?”

    “随便问问。”

    “……”

    眼看着到了京都地界,周围也渐渐熟悉起来,可楚弋淮看不到一丁点希望。

    说的好听是她师兄妹出息了,得到了王爷的青睐。说的难听了其实就是一家子被连窝端。

    季准容不知厌烦的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她。

    楚弋淮感受到了他腻人的目光,干脆闭上了眼。他似乎离得越来越近,还抬手了。

    她生怕他是要打人,连忙睁开眼睛,急得差点在马车内站起来。可他只是遮住了她脸上的阳光。

    楚弋淮装作无事的拍了拍自己胳膊上不存在的灰,然后假寐。

    “饿不饿?”

    “不饿。”

    “冷吗?”

    “热。”

    “困不困?”

    “好得很。”

    他说一句,她就拒绝一句。“阿淮是讨厌我了吗?”

    实话说,楚弋淮讨厌他这样。“王爷多虑了。”

    “阿淮,我不舒服。”他声音轻了些。

    楚弋淮掀开眼皮用余光扫视一下,“看不出来王爷有什么不适。”

    季准容似乎不满于她的敷衍和公事公办,好似他和其他的病人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是你没看仔细。”

    本就天气热,楚弋淮难免心浮气躁,又听他没完没了的纠缠不休,更是火上浇油。

    她好没气的拽开他的外衣,又用力的扯上。然后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恕我眼拙。”

    季准容摇摇头,楚弋淮没空陪他过家家,又要往后靠。随后就听到抽气声,“嘶……”

    楚弋淮一抬头,季准容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只银钗,此刻正扎在方才她看过的地方。

    “你——”

    季准容手上还掺杂着血迹,额头已经冒了一层汗。他撇撇嘴,“我就说是你没看仔细,你要是一直看着我,这匕首怎么会在我身上?”

    楚弋淮先是朝外喊:“王爷受伤了,先停一下!”

    随后绷着脸一声不吭地为他处理伤口。

    季准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阿淮是气我不顾自己的安危,还是气我麻烦?”

    下一刻申齐就挡在了楚弋淮身前,一脸担忧道:“爷,要紧吗?要不先停下……”

    季准容嘴角抽了抽,“无事,快些回去就好。”

    “可是——”

    申齐见他眼里愠色渐浓,不敢再劝,只是又恶狠狠的看向楚弋淮。

    楚弋淮立刻伸腿拌了他一下,他差点摔个倒栽葱。

    “你!”

    楚弋淮脸一扬,“你走路太不小心了。”

    季准容微微低下头吸了吸鼻子,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阿淮,还管我吗?”他挪了挪身子,示意她伤口还没包扎。

    楚弋淮刚要过去,又改了主意手腕一转。“我学艺不精,怕没轻没重的伤了王爷,左不过师兄在府上,王爷再忍忍罢。”

    于是季准容自暴自弃的敞着伤口,流血也不管,看都不看一眼。

    申齐心急如焚的催促马夫加快速度,等到了王府才喘过这口气。结果一看季准容墨色的外衣都渗出血,又差点一口气憋过去。

    楚弋淮隔着老远就看到沈渚清的背影,她直接从车上蹦了下去,然后跑着去见沈渚清。

    殊不知身后的人捂着伤口,双眼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