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弋淮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只是睁开眼的时候,自己躺在软乎乎的床上。
周围墙壁是黑漆漆的,却有无数盏灯,除了不见日光。
钟禧不知从什么地方过来,握住她一只手,“听我说,现在情况很特殊,王爷将大家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待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有人会来送饭,我每隔一日便会来看你。”
楚弋淮尝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阿禧,王爷呢?”
钟禧毫不犹豫道:“王爷有王爷的安排。”
“那你呢?你要做什么去?”
钟禧递给她一杯水,“我也有我的安排。”
楚弋淮突然觉得自己好倒霉,她好像什么都不了解,她居然只是随着安排而被安排。“那我呢?”
钟禧有些语塞,“吃好睡好休息好。”
她吩咐人拿来一个又一个饭盒,还冒着热气,“趁热吃,不然凉了。”
是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钟禧显得那样急切。
楚弋淮只拉住她的衣角,又从手中滑落。她看着周围,又看了看逐渐远去的钟禧,太久没有合眼休息了,她只觉头痛欲裂。
“回大人,吃的东西很少,夜里总是盗梦惊醒。”
申齐摆了摆手,“我去看看。”
只见楚弋淮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露出的脸显得有些憔悴,一双眼睛无精打采,只剩疲惫和无可奈何。
他将手中食盒放在桌子上,楚弋淮听见声响迅速起身抓住他的手腕,“王爷呢?”
申齐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双唇,只冷冷道:“吃东西。”
她不依不饶,“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他也没了耐心,盯着自己被她抓住的手腕。“放手,这轮不到你过问。”
楚弋淮忽然就被气笑了,手上使了些力气,捏的人有些肉疼。“那我应该知道什么?我现在在哪里?”她浑身肌肉紧绷,“你们对我有什么安排?”
申齐甩开她的手,“你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听话。”
楚弋淮显然没料到这话,“听话?听谁的话?”
申齐瞥了她一眼,“王爷。”
她有一瞬间的晃神,有些自我怀疑道:“王爷早就安排好了,是吗?他预料到了所有的情况?”
“那我能走吗?”
听见这一句,申齐眉头皱了起来,“你不能走。”
楚弋淮站起身,却因为太久没吃东西晃了晃身体。“不能走,不能问,像囚犯一样被关在这里,是王爷命令的吗?”
“王爷做事自有王爷的道理,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楚弋淮看着所谓的为她准备的一切,只觉得自己倒霉。她端起食盒,当着申齐的面狠狠摔了下去,饭菜的汤汁溅在两个人身上。
“你!”
申齐此刻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对方身上,说话时明显咬着后槽牙,“不知死活!”
楚弋淮又端起茶杯要往地上砸,申齐眼疾手快的夺了过来,滚烫的茶水泼在他手上,瞬间起了几个水泡。
“嘶——”
楚弋淮原本的话戛然而止,“……你非要抢。”
申齐瞪着楚弋淮,眉眼间是浓的化不开的怒气。“愚蠢如你,就活该被蒙在鼓里。”
他一步步逼近,毫不掩饰对她的冷嘲热讽。“怎么会有像你一样幼稚的人?王爷日理万机,闲的下时间来安排你?”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神医,缺了你不行?若不是王爷说了要留着你,你——”他低下头,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记得你刚来的那天,被拖走的人吗?”
“那就是上一个你。”
楚弋淮有些心寒,却并不意外,“哦,是吗?可惜你的话我也不会全信。”
申齐对她的反应感到不满,“对了,那个小孩,叫什么夏?他已经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你都不会愧疚吗?”
楚弋淮脑海里轰然一响,先前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闻的颤了一下。“王爷说,他回家了。”
“王爷才没空理你的事情,你既然为王爷做事,心思却放在其他人身上,结果只有一个。”
“可怜他年纪不大,走的时候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楚弋淮胸口起伏得急,像是连血液都在发烫发颤。“夏元……”
“我不信——”
申齐眼尾一挑,“来人!”
“信不信随你。”
来了个陌生的小男孩扶着楚弋淮,“照顾好她,吃不进东西就灌。”
“是。”
申齐带着怜悯又不屑的语气道:“管好自己,王爷的身体就不用你操心了。”
楚弋淮肩膀控制不住的发抖,紧跟着口腔涌上一股铁锈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感觉眼皮沉的厉害,呼吸也费劲,浑身又酸又疼。刚要开口先咳嗽了几声,“咳咳……”
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给她顺气,“姑娘,喝点水。”
楚弋淮好不容易喘过气,看见这陌生的面容,忽然就想起了夏元。她的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越掉越多,胸口带着心脏都发痛。
“姑娘,你还好吗?”
楚弋淮摇摇头,眼泪落进杯子里,“有吃的吗?我饿了。”
小男孩连忙打开食盒,“还热着呢。”
楚弋淮几乎算得上狼吞虎咽,吃一小会就要停下来缓解一下窒息的感觉。
“你吃慢些……”
楚弋淮笑的比苦还难看,“你不必照顾我的,你不怕吗?不怕我会连累你吗?”
小男孩摇摇头,“姑娘不是坏人。”
楚弋淮放下碗筷,手还止不住的发抖。“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她似乎再也坚持不住了,抱着被子把头埋进去,然后小声的呜咽起来。
在这之后,楚弋淮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困了就睡,起来就看书写字,钟禧来了就聊天,要不就拉着陈仿教他写字。
不知过了多久,她这里似乎已经与世隔绝了。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师兄,她也是太不像话,在信中问起师兄的言语太少,这段时间不知道沈渚清该有多担心。
等她回家了定要好好补偿师兄——等等,她的信?
她一直没有收到回信,是因为师兄没有收到,还是说……根本没有寄出去呢?
楚弋淮如同被雷击中,若是师兄一直收不到信,该有多担心她?何况季准容既然骗了她一次,那是不是师兄的事也是在骗她?
她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再也见不到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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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想了想,便浑身发冷。
不行,她要赶紧走。
楚弋淮一翻身,正好陈仿也没睡,只是他看上去格外兴奋,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他又怕扰了楚弋淮睡觉,准备拿着个蜡烛离远些,结果一扭头楚弋淮已经到他面前了。
“啊!”
楚弋淮早有预判的捂住他的嘴,又接过蜡烛。“嘘——别喊。”
陈仿惊魂未定道:“姑娘,你大半夜不睡觉这是做什么?”
楚弋淮没回答他的话,“你呢?你大半夜不睡觉对着桌子笑,你才奇怪吧!”
陈仿抿着嘴不说话。
楚弋淮觉得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是我们要出去了?”
陈仿倒抽气,呆呆的张开嘴,“你——”
楚弋淮了然的撇撇嘴,“我猜的。”
陈仿害怕她要有什么活动,试图掩饰道:“我也不知道。”
她只是笑道:“我知道啊,估计你也是听人说的。”
“你别担心,我现在心态好得很,吃吃喝喝的岂不美哉?我可不会瞎闹。”
不闹,只是逃走而已。
陈仿这才放下心,“那姑娘你早些休息吧。”
“你也是。”
他一走,楚弋淮就掀开被子,把茶水往床上一倒,再抄起两本书对着自己左右扇风,果不其然第二日就发热了。
楚弋淮缩在被子里,眼睛肿了起来,脸烧的泛红。“那个,能帮我抓点药吗?”
陈仿有些为难,但看她一个劲的打着寒战,牙齿冻的咯咯作响,又不忍心。“我去找个大夫。”
楚弋淮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连带着呼吸都有灼痛感。“不用……我自己就是大夫,你按照我的药方,让那个申什么的来抓药。”
陈仿拿起她递过来的药方,快步出去。
申齐也看不明白,只好把药方拿给医士。
医士道:“治疗风寒没什么问题。”
他这才叫人去置办药材。
她连续写了三天同样的药方,到第四天,申齐只匆匆扫了一眼,便不耐烦道:“以后你自己看看便是了,每天一样的东西看来看去,看的我头都大了。”
从第五天开始,她每天只在不起眼的角落处改一味药材,她特意叮嘱陈仿,“药材只磨成粉即可。”
“这是为何?”
楚弋淮故作玄虚道:“不懂了吧?温水冲服更有效果。”
陈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还有,记得把我的方子拿回来。”
陈仿不解道:“这又是为何?”
“这药方不出现在任何医书里,若是有用,或许从此我名声大涨,名垂青史呢!”
申齐听了只觉得她异想天开的可笑,“谁稀罕她那点破烂,随她!”
楚弋淮销毁了所有的药方,看着已经睡过去的陈仿,觉得十分对不住他,希望这样可以不连累他。
或许楚弋淮仍旧心存侥幸,她只是想亲眼看看,如果季准容真的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她眼前,那么就是一直在骗她没错了。
夏元……
他骗还是没骗她,好像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楚弋淮甚至希望这段日子都是假的,都是她天马行空做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