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她是不该在这里接着住了,但出了这么一件事,让她觉得只有季准容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于是她又把被褥抱了回来。
刚刚躺下,就听到有人推开门,楚弋淮以为是季准容,一骨碌坐起身,结果看见来人是钟禧,她又躺回去了。
钟禧拎了食盒,放在桌子上。“过来吃饭。”
楚弋淮这才迅速下床,声音带着雀跃。“你专门给我送饭?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钟禧将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王爷叫我来的,他说今夜你受惊,让我过来陪陪你,他今日不过来了。”
她又补充,“我猜你还没吃饭,就从厨房随便端来几样。”
楚弋淮一边嚼着东西,一边拉着钟禧坐下。“分明还是热的,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钟禧只扫了她一眼,“爱吃不吃。”
楚弋淮又赔笑脸,“好吃,特别好吃。”
不一会儿她又愁眉苦脸的,“你说我这是招谁了?太师的女儿了不起,想冤枉人就冤枉人,想杀人就杀人。”
钟禧动作微滞,只嗯了一声,“或许吧,或许就是了不起。”
等到钟禧困得睁不开眼,楚弋淮才放她回去。
楚弋淮把自己裹得只剩个头,才觉得不那么后怕。
太安静了,整个山庄都太安静了,就像是今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可她知道,自己差一点就成了山脚下的孤魂野鬼。
师兄...她好想师兄,好想回家。
等到第二日清晨,楚弋淮才从一晚上的噩梦中渐渐清醒,她出门去,却没有任何人,甚至没有脚步声。
这种仿佛被遗弃的恐惧感让她加快了脚步。
“阿淮。”
楚弋淮抬头,看见季准容在不远处。他看见她,也走了过来。
“王爷,今日...需要去见陛下和太后吗?”
“阿淮什么都不必顾虑,你不会再看见他们。”
楚弋淮环视一圈,除了季准容,确实没有其他人。她又问,“那...那位郑小姐可好些了?”
他似乎有些意外,“你想见她?”
“她冤枉了我,本是不想见的,可毕竟是王爷的客人,若没有喝药调理,她的症状并不会缓解。”
季准容看她许久,“阿淮想去就去,会有人保护你。”
楚弋淮有些忐忑,她端着药过去,不过并不是想象中有人刁难的拦着她,再搜身。郑昔令门前分明只有一个婢子,而且楚弋淮也很眼熟,她本就是这山庄的。
见楚弋淮来了,也只是微微让开,什么也不过问。
郑昔令背对着她,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郑小姐,喝了药就不会难受了。”
郑昔令不理楚弋淮,楚弋淮又绕到她眼前重复了一遍。“一会儿药凉了会更苦。”
郑昔令气的闭了闭眼,说话瓮声瓮气。“来看好戏吗?还是觉得我现在很可笑?”
楚弋淮把药放在她眼前,“药送到了,我先走了。”
郑昔令从没受过这种委屈,她撑着坐起来,语气依旧凶巴巴的,但眼睛却是红的。“你以为你是谁?轮得到你来施舍我?昨日没杀了你只是你幸运,要么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一口气喘不匀,她调整了呼吸,嘴唇有些发紫。“你有王爷这座靠山,便觉得高枕无忧了吗?”
楚弋淮看着她的样子,突然就想起来钟禧,说话的方式、语气,甚至让她有些恍惚。
最后楚弋淮只是心平气和的开口:“我不是谁,只是普通的大夫。我们没有必要成为敌人,你想要的,并非我想要的。”
“我只想平平安安回家,我从未害人,你偏要自讨苦吃。”
郑昔令看她这样的态度似乎更难受了,一只手捂着胸口,分明是憋胀的模样。
楚弋淮连忙上前,强硬的抓着她的胳膊把了脉。“你是喝药,还是我灌?可惜现在只有你和我,没人能收拾我。”
郑昔令自己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又咳嗽几声。“凭什么你能在王爷这里如此放肆?”
楚弋淮耸耸肩,“因为我是客人。”
郑昔令看着她,怎么看怎么不甘心。“我乃太师独女,地位何其尊贵?从小到大只有人簇拥着我,从未有人让我如此丢脸。琴棋书画,皆学自名师,衣裳穿戴、珠宝首饰,只要我想,父母便把这世上最好的给我。”
“然后呢?”
郑昔令怔愣一下,“什么然后?”
楚弋淮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你有的,都是你的父母给的,都是我没有的。可我并不为此自卑,我有的你也不会有。”
郑昔令不屑的嗤笑,“你有什么?我又羡慕你什么?”
楚弋淮已经起身,“我只有勉强温饱,可我很知足。你拥有了那么多,你却并不满足于此。”
她又转变话题,“郑小姐是为了王爷来这里吗?”
郑昔令回道:“看不出来吗?”
“你见过他几次?”
郑昔令不耐烦了,想赶人。“关你什么事?”
“那你怎么就会觉得自己这样做就一定会幸福?若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互相了解脾气秉性,互相爱慕,那你当我没说。可我猜只是有人希望你这样做,并没有征求过你的意见。即使这样,你还觉得自己是为他而来吗?你自己呢?”
郑昔令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幸福?我就是为他而来。”
楚弋淮摇摇头,“你昨日幸福吗?”
郑昔令突然就说不出话了,毕竟她现在还在这里起不了身。
然后楚弋淮关上门,季准容就在门口。
两人并肩着走了几步,季准容突然开口:“阿淮,很特别。”
楚弋淮看了看身后,明白了他所说的是什么。
“没有什么不同。我家里并不富裕,周围人也一样。我们拥有的很少,勉强温饱已是不易,没有人会用多余的时间和精力苦心算计,我们满足于自己得到的,所以显得其乐融融。可是一旦得到的越多,想得到的就更多,不满于自己得到的,就会算计其他人的。长此以往,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争的你死我活,要么两败俱伤。”
“我只在这里住了这些时日,便也觉得压抑。我尚且没有家族要顾念,如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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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上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从小长在这种家境的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做事的理由,大多数也并非能够随心所欲,总要考虑着亲眷荣光。几代人的努力集于一人身上,一人出息全家争光,一人行差踏错半步,就要牵连数人,甚至于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想想就觉得疲累。”
“换位思考,若是我处在相同的环境,他们所在乎的一切,我都不会例外。到那时,王爷可还会说一句,我是特别的?”
“环境不同,脾性自然不同。”
她笑了笑,“只是恰巧王爷从前没见过如我这般的人罢了。”
季准容看着她略带沉思的表情,“今天厨房做了糖醋鱼,去尝尝吧。”
楚弋淮兴奋道:“真的?那我先过去了,多谢王爷!”
他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半天才回神。她是如何说出那样一番话以后又如此跳脱,像是两个人也不为过。她总是这样吗?上一刻的情绪下一刻便抛在脑后,想说什么便说了。
他好像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再后面她就没有见过郑昔令了,也没有再见过皇上和太后,连季准容也没看见几次,就好像是一个插曲,短暂的不可思议。
天气渐暖,只是夜间微凉。
钟禧不知从何处拿来两小坛酒,本想着拉着夏元一起,偏偏那小子下山了,如今只有她二人。
怕引人注目,两人专门等到晚上,偷偷去了后山的小亭子。一人拎着一个小灯笼,又从厨房顺走了一只烧鸡。
风吹过的时候还是有些冷,不过喝了酒也就热起来了,两个人叽叽喳喳的,边吃边喝边聊。
“你从哪里拿来的好酒,正好配着烧鸡!”
钟禧道:“是我自己的,是我埋在院子里留着的。”
两人对碰一杯,“得亏我来了,要不我就尝不到了。”
钟禧笑她没出息,“两坛酒,也值当?”
楚弋淮笑的眯着眼,“吃好喝好,就是人生美事。不过今日是什么日子?你怎么拿出来了?”
钟禧凑近她,有些醉意。“我娘的生辰。”
楚弋淮连忙坐好,双手合十。“祝令堂生辰快乐!”
钟禧扫她一眼,“是阿令。”
楚弋淮皱着眉,有些迷糊。“什么阿令?”
“她叫阿令。”
“哦...阿令,阿令?”
楚弋淮猛地抬头,“郑昔令?”
钟昔无奈的瞥她,又低下头。“她多大了,能做我娘啊?”
楚弋淮拍拍自己的脑袋,“是我糊涂了,不过她那脾气真像你,若不是长得不太像我真要以为是你的亲生姐妹了。”
钟禧不说话,看样子是醉过去了。楚弋淮连忙道:“不过你别睡着了啊,明天会感冒的,而且你睡着了我也拖不动你...”
钟禧一个直起身,舌头都大了。“我能走,我能走...”
楚弋淮又过去架起她的胳膊,“小心点...”
好不容易把她送回去,楚弋淮晃了晃酒坛子,还有一点点,本着千万不要浪费的想法,她一屁股坐在房前的台阶上,闭着眼小声哼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