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洞穴中,唯有青年低哑的声音,他音线模糊,不知是不是晕了太久的缘故,说出的话却像一只只小蚂蚁,在少女心头爬来爬去,抓挠不得。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醉酒的那一夜,但有些事情终究还是不一样了,师无疾无须掩藏自己的情意,即使他的情意让京念感觉到莫名。
他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师兄妹之间确实如此,可有那一夜的事情在先,这话便品出了不少情意。
京念现在一个头两个大,自己身份都还没弄明白,并不想跟他多牵扯,只得故作不知,点了点头,附和一句:“师兄说的是,确实是我错了。”
音落,师无疾脊背一僵,却是坐起身来,侧眼瞧她。
“你......”
“我...我怎么了?”京念眨巴着眼睛,视线落在他有些干涩的唇上,胡乱扯开话题,“你口渴吗?嗓子哑得很呐师兄。”
师无疾被这两声师兄唤得身子紧绷,她鲜少有这么乖巧的时候,师无疾并不安心,一般这个时候说明这姑娘不想跟他纠缠,随口敷衍。
见她盯着自己的唇,师无疾下意识扭过头去,抿了抿干涩的唇,他当然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嘶哑,然而他并不渴。
“不渴。”
他这别扭的模样让京念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老是躲着她啊?从前总是粘着的人也是他啊,怎么一下子冷淡怎么多?
“师兄,你怎么不看我?”
她问得认真,也确实很不解。
师无疾垂眸,看着旁边的碎石块,想不到理由,也不知该如何将这并不光彩的心思放在她面前,干脆道:“你渴了我去给你打水。”
答非所问。
京念见这人慌乱起身,衣袍一掀竟是激起地上尘灰,等她挡住脸再看去时,只瞧见蓝色流萤照到的挺阔身影。
奇怪。
师无疾心绪杂乱,待到那方小河渠时,他寻出了一个空丹药瓶盛水,药瓶捏在手中,他瞥了眼那凹下去的小谭,却见淡蓝幽光下水中倒影——
水波浅浅,青年垂眸向下看的影子随着水纹轻晃,幽暗的环境中,无法忽视的是他颈部往上蔓延的深色痕迹,他目光一顿,侧了侧脸,斜眼去看水中丑陋的倒影,心中已是无法淡定。
像是怪物。
京念在盘问兰蝶获取的消息,然而连续多次发问,这兰蝶始终不发一言,不知想起什么,京念又耐下性子。
等到师无疾过来时,兰蝶的光魄熄了,京念刚抬眸视线陷入了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她在黑暗中只能模糊地瞧见男人的身影,落在自己身前,手上碰来一个冰冷的东西。
“喝吧。”
京念摸索着去接,在他手上胡乱摸了一通最后才抓稳,黑不溜秋的环境,她问:“你的兰蝶怎么不亮了。”
师无疾道:“不知道。”
“哦,那你把它叫出来一下,我有事要问。”
师无疾便唤出了兰蝶,京念将它放在曲起的指节,微弱的萤光下,她没开口,反而借着荧光去看对面的人,师无疾不知在想什么,反应过来没有动静回头看时,那少女已至身前。
少女弓着腰,抬手引蝶光,盈盈目光凝着他,由上至下,从他眉眼滑落下颌,目光清冽将他脸上的狼狈尽收眼底,无处可躲,一览无余。
这一刻,师无疾的呼吸滞了下,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侧过头去,避开光源,难堪又不安。
师兄妹十年,京念对他的唯一肯定就是这副皮囊,这个肯定还是在她尚且只是个小姑娘时说的,她同人相处从来不会看别人的貌相,在她眼中恐怕没有特别的人,有也不会是师无疾,他毁了容貌想必京念也是不关心的,可师无疾在她心中已经很微不足道了,要是连她唯一的肯定都失去....他现在莫名烦躁。
这短短的几个呼吸间,他都觉得艰难又不堪,这样的他如何能入她的眼?
别看了.......
别看了。
往日衣着齐整,收拾妥当地站在她身前,都没信心,更别提眼下这么狼狈,师无疾恨不能捂住她的眼睛,自己插双翅膀飞走得了。
他这一连串的举动总算让京念恍然大悟,瞧着这男人别过去的脸,京念心中真是惊奇,想到了那一次伤到他脸时,这人慌乱的表情——师无疾很爱惜自己的容貌啊。
难怪这次这么别扭,都毁容了。
不过他这躲来躲去的实在是没来由,京念先前醒过来时早就看了个一清二楚,这里就只有他们二人,这么别扭做什么。
“你毁容了师无疾。”
这句话无疑是在师无疾心口插刀,几乎立即坐实了京念嫌恶他此刻模样的猜测,听见她的话,不免想到行气,他心中陡然一凝,朝着京念道:“京念,你的雾星砂呢?”
见他忽然扯开话题,还提到的是雾星砂,京念眸光暗了下,道:“碎了。”
仙都山破碎的瞬间,师无疾听到了兰蝶的阻止,仙都山上已经被行气缭绕,可哪里来的行气呢?师无疾想起了京念在雾星砂中放出的气脉,雾星砂中藏有消失了三百年的行气。
而这东西是三年前云凰交给京念的,京念不是第一次用雾星砂,他也曾被雾星砂伤过,可唯有这一次放出的气脉被认定为行气,在他体内留了伤......
师无疾难免想到很多,朝着京念道:“你知道雾星砂中有行气?”
云凰不可能将京念一无所知的东西交给她,而京念在仙都山上放出行气同归于尽一事恰巧可以说明这一点——她知道里面的力量非同小可。
如果真是如此,事情就麻烦了,京念和云凰恐怕是世间唯一知道行气在哪的人,可这行气据说与修罗主同脉,三百年前随着修罗主一道消散,如今不仅出现,京念还是知情者,师无疾不由心慌。
他问得坦然,眼神中带着深深忧虑,京念心头陡然一惊。
“雾星砂中有行气?!”
她声音一下拔高,很惊讶地看向师无疾,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不知道!
师无疾微微侧脸看向她,没等她开口,下一刻,被她双手托着脸,掰正朝向她,少女急切地道:“你快说啊快说啊。”
她手有些凉,左脸的崎岖伤痕被她触碰到的瞬间,师无疾僵住了,下意识想避开,却被她托得更紧,师无疾脸颊发烫,险些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兰蝶告知的,你不知道就好,行气很危险的。”
京念不可思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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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所以,我在仙都山上放出来的东西是行气?”
师无疾点头,见她这副模样,以为是害怕,便安抚道:“别怕,你既然不知道,便不会有危险。”
京念心不在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有些晕乎,雾星砂中就是行气,云凰当初给自己的时候知道吗?
她用了雾星砂这么多年,那一日放出的东西确实与寻常雾星砂的力量不同,京念在召出的一刻也不由为这力量感到心惊。
她收回放在他脸颊的手,缓了缓,看向身旁的兰蝶,道:“小灵蝶,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师无疾不解地看向兰蝶。
兰蝶振动着双翼,停在师无疾肩侧,“好的师妹,据我了解到的,仙都山崩塌的消息已经在十三京传开,西上重铸星网,目前十三京内星站全都封锁,另外,西上在十三京内广寻仙都山逃出的门徒。”
寻找仙都山逃出的门徒?
京念蹙眉,问:“找他们做什么?”
“行气在仙都山复苏,星站出现不辞花异象,众人都在猜测,是螭域的修罗主归来,应该是询问行气之事,”兰蝶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也有很多人在找你们。”
京念听完,只觉头皮发麻,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事情太糟了些,她是修罗主转世,可记忆还未恢复,关于行气京念此刻一无所知,她才得知自己的身份,岂料外面所有人都知道了修罗主复生一事,都在找她,要是找到了现在的她......她现在没有任何能力自保,依照十三京对修罗主的忌惮,她恐怕又得死上一遭。
师无疾的目光落在少女藏在阴影中的脸上,以为她是在担忧说出雾星砂一事会将矛头指向云凰,他道:“京念,你若不愿暴露云凰,我们离开邀月京就好。”
在师无疾心中,什么行气什么修罗主都与他无关,他想守的不过是眼前人,如果京念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他宁愿带京念离开。
离开邀月京......
离开邀月京她能去哪呢?仙都山毁,云凰离开,属于梅京念的所有都已经不见,而属于修罗主的.....无非是回到螭域,可眼下并不是时机,一时之间,她也有些苦恼。
师无疾的话确实没错,可仔细想想,仙都山开山之人就是云凰,仙都山内有行气出现,即使她不说,也有人会去找云凰。
别说他们想找云凰问个清楚,就连京念自己也想,可要找云凰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魔族那边呢?”
京念看向兰蝶,那魔尊被自己斩断一臂,实在算不得什么体面事,如果逃出生天,京念不觉得他会轻易放过自己,魔族一定有所动作。
兰蝶道:“魔族海域太远,赶不过去,不过师妹,想必魔族与十三京一样,也因为修罗主复生的事慌乱吧。”
在师无疾和兰蝶眼中,京念跟行气唯一的关系便是那行气藏在了她的戒指中,那戒指是云凰所赠,怎么看都是云凰知情。
然而当兰蝶指出师无疾脸上行气的伤痕时,京念恍然摸了摸自己的脸。
师无疾脸上的伤痕竟然是行气造成!一同出来的,她身上没有半点伤,岂不是暴露了吗?
这点,兰蝶立即提出了。
“师妹,你身上有行气的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