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独有偶,远在千里之外的问心海也有人在说行气一事。
问心海,是魔族世代栖息之地。
魔族自来便是强者为尊,君鉴玉自三百年前击败上一任魔尊后再无敌手,在君鉴玉手下的魔族也确实一派好光景,魔族荣光也在三百年前金乌之地一战后达到顶峰。
修罗主死后,魔族并非毫无损失,且不说死了多少魔,便是他们的魔尊,君鉴玉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整整闭关百年,近来才出关。
原以为修罗主死后世间再无他们魔族可以忌惮的,谁曾想两日前魔尊狼狈地落入问心海,手上断臂生血,长发被斩一截,整个人脸上出现了骇人的印记,瞧着竟像是死里逃生出来,命悬一线。
一道被魔修们打捞上来的,还有大祭司的权杖,上面的血迹早已被冲刷干净,魔气也尽数消散。
众魔骇然。
魔尊重伤,大祭司身死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整个魔族。
不过多时,众人又都收到了十三京中行气复苏的消息,更加恐慌。
彼时,魔尊君鉴玉正接好断臂,被魔气重新覆盖的面容布满阴鹜,他不再优雅地穿着一袭白衣,一件黑色的长袍拖曳在地,望着前面的方古仪,脸上的表情极其诡异。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尊主是说那行气就在仙都山中?”
白发女子轻挑眉尾,抱着双臂看向君鉴玉,并不畏惧他脸上的阴骛,思忖了下又道:“此事蹊跷,若是行气尚在世间,那修罗主也必然还活着.......”她看向身后的方古仪,“可连方古仪都找不到,怎么看怎么古怪。”
君鉴玉寒眸睨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行气只为修罗主所用.....尊主在仙都山时,行气是存在山中还是人放出的?”
另一名男子开口,他一下子便抓到了问题的关键,看向君鉴玉的目光泛着些狐疑。
行气复苏一事,直接挑翻了修罗主死亡的定论,如今十三京现在人人猜测修罗主复生一事,仙都山毁,君鉴玉极有可能是唯一活下来的人,如今要问具体情况,也只能问他。
可这事说来也古怪,向来睚眦必报的魔尊,竟然在这次死里逃生后绝口不提那一夜的事,这两日还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实在是让人道怪。
听见他问这话,君鉴玉目光转向他,眸中酝酿着诡谲光芒。
良久,他道:“若我说,是人呢?”
那男子就是一惊,“尊主见到修罗主了?”
若是真的如此,倒是可以解释君鉴玉这两日的奇异行为了,试问,谁见到了亲手杀死的人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不会心悸?更何况还是修罗主这样恐怖的人。
白发女子也是一怔,脸上露出了畏惧之色。
“不是他。”
他摇摇头,“不是修罗主。”
那一双紫色双眸虽然让他心惊一瞬,也让他忽略了一些不可能改变的事实,产生了故人的错觉,但到底不是他。
堂堂修罗主怎会轮回到女子身上?还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不是他。
“能控出行气....却不是修罗主?怎么会这样......”白发女子沉吟,“莫不是行气重新择主了?”
行气到底是天地间的第四无主之气,没有人知道它的运行法理,当初行气择主一事就让人震惊不已,如今重现十三京重新择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不准。”
男人拧着眉,“世间怕是没人完全了解行气。”
就连死去的修罗主也未必完全了解。
“仙都山下一直有行气一脉,巫炁也是属于行气的,”男人蹙着眉,“不论如何,仙都山现在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山毁了,不代表无人可知真相。”
殿中两人看向他。
男人神色沉稳,“尊主,是时候找找修罗主的道侣了。”
白发女人挑了挑眉,“你是说云凰?”
“仙都山与行气密不可分,云凰与拥有行气的修罗主密不可分,如今恰好在她的地盘上发生这事,说她半分都不知情只怕无人会信。”
这话倒是将君鉴玉的心绪点中。
他还记得那少女手中的戒指,就是在那戒指中散出的行气,那戒指听说是云凰所赠。
君鉴玉百思不得其解,云凰到底在做什么?
那戒指其中有什么她不可能不知道,她竟将那东西交给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小丫头......
方古仪无法找到修罗主,是不是说明他真的死了,而现在出现的行气只是暂存于戒指中的,跟修罗主复生压根无关?
喜怒无常的魔尊脸上露出了无解之色。
那两人默默站着,自知再无话说。
“去。”
这一声不再犹豫,让前面的两人抬头。
君鉴玉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喙,“不论用什么手段,找到云凰,另外,将仙都山上逃出的所有人给我抓回来,尤其是梅京念......”
他神色极其阴毒,提起这个名字他左手微微发颤,“死的也要给我找到尸体。”
“是。”
君鉴玉离开了这处,大概是回古镜中疗伤了。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出现了凝重之色。
白发女人却是隐匿得极好,嘴角仍是轻轻勾起,云淡风轻地道:“从今以后大概会热闹起来了。”
不论是修罗主复生还是行气重新择主,都足以让所有人恐慌,风平浪静的日子终将消失。
男人望着远处,脸色凝重,“还是先将眼前的事顾好吧。”他看向身侧女子,“想要找云凰得费一番波折,想来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十三京不蠢的话已经在寻仙都山门徒了,我们得赶在他们之前找到。”
“说得好,那还等什么,带上人走吧。”
两人离去。
......
师无疾醒来时,兰蝶已经回来了。
他怀中鼓鼓的,一颗凌乱的头靠在了他心口,压着他心跳,长发紧紧环绕着他脖颈,腰间也搭上了两只手,足以彼此温暖的距离,在黑暗中紧密相依,静谧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少女身薄轻软,她体温比师无疾低些,此刻便是将师无疾当做暖袋了,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汲取着暖意。师无疾不知被她压了多久,只觉得腿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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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麻,被勒住的脖颈有些喘不过气来,不想将她推开,便抽出一只手拨了拨绕在颈间的长发。
手指刚触到脖颈的肌肤时,便是一顿。
他似乎才想起什么,顺着脖颈上斑驳崎岖的痕迹往脸上摸......右脸一切如常,左脸却布满了同样的斑驳痕迹,像是伤口结痂无法痊愈的伤痕,不痛不痒,存在感极强。
他这般失神的动静不大,可少女和他贴得极近,耳畔处砰砰的心跳声也将她的清梦搅乱,迷糊间,她嘟囔道:“别吵......”
这声音刚出,她便瞬间清醒。
而她身下的师无疾也注意到她身子的僵硬,知道人醒了,迟钝地别开头,将左脸别在黑暗中。
兰蝶的光很微弱,像是知道两人在休息,也不敢打搅,此刻见人都醒了,也就亮了些。
京念蓦地睁开眼,右耳暖融融的,还掺杂着心跳,她忙不迭抬起头来,此刻的师无疾已然被自己凌虐得不成样子,胸前的衣襟被她拱得乱七八糟,敞开大片肌肤,再往上,只见这人长发散乱,额上有些薄汗,偏过头去,紧抿的唇,神色隐忍又慌乱。
京念的心狠狠振了下,足足盯着他看了半晌,那手才从他腰间慢慢抽出,也顺便将自己搭在他身上的腿收回,神情难得有些无措。
她坐起身来,别开眼,理了理自己额上的碎发,佯装镇定地开口:“我...你找的这是什么鬼地方,冷死了。”
两人都在一方不知事的情况度过了生死之后的见面,此刻倒是没那么多想说的,京念一张口便是抱怨,却没了方才睡眼朦胧的娇憨。
师无疾不知怎的,一句话也不说,若是换做往常早就巴巴地赶上来道歉哄人了。京念觉出些异常,她向来是有些蛮横的性子,这性子在师无疾身上使得格外严重,见他不理自己,心中有些气,伸手推了他一下。
师无疾索性侧过身子去,就这么将她隔在身后。
这会再看不出什么京念可以将眼睛剜了,她诧异地看了一眼这莫名其妙的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师无疾敢对她发脾气?
从来都只有她发脾气的份,他是生哪门子的气?
“师无疾,你怎么回事?”
“生气。”
京念不解,换做往常都懒得理他,然而此刻没有别的事,闲着也无趣,便也多了几分耐心,“生我的气?”
她真是要将师无疾气死了,这里就他们两人,难不成他还能生兰蝶的气?师无疾闷了一会儿,忽然又有些无奈了。
他本就不愿冷着她,可她这次着实做的太过分了些,将自己的性命作抵,他若再晚来一步......师无疾不敢想下去,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好像只存在他身上,这姑娘半分害怕也无。
其实,师无疾更多的是气自己,气自己不能保护她,保护仙都山。
知晓自己再不理她,她也没耐心了,师无疾长叹一声,十足丧气的模样,惹得京念朝他看去。
“京念,是我不好,身为师兄我没保护好你,身为仙都山掌使,我没守护好仙都山,我生你的气,因你将仙都山看作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玉石俱焚不好,两败俱伤不好,你死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