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向无良师妹自荐枕席后 > 44. 谁哭了
    天地间静了一瞬。

    冰蓝色的雾霭沉沉,不远处行气盘旋,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大祭司的心头萦绕着莫名惧意,要知道当初金乌之地一战,修罗主死在那么多人面前,行气也彻底消散,天底下再无修罗行气.....

    可现在消失了三百年的力量忽然出现在十三京一个小小的宗门中.....

    眼见自家尊主逐渐清醒过来,提着长戟就要冲上去,大祭司脸色沉下,立即拦住。

    “尊主不可!”

    他急切地道:“那女修将行气灌入整个仙都山内,要不了多久,仙都山将不复存在!她是想与我们同归于尽!尊主,我们快走吧!”

    可君鉴玉怎能罢休,被京念斩断一臂,如今还唤起了他不堪的过往,无视大祭司的劝告,他道:“区区行气,能奈我何?”

    他那一眼,让大祭司浑身冰冷,他知道魔尊的性子,三百年前拼命弄死那人,如今再次触及和那人相关的行气,要走也得杀了那个女修。

    “是,尊主。”

    君鉴玉握着长戟,朝风暴中心飞身而去,浑身的魔气暴涨,生生破开了一层行气,他眉眼见的狠厉看得人遍体生寒,那原本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亦是狰狞无比。

    长戟刃尖直指那少女,君鉴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早就想明白了。

    这里会出现行气再正常不过,毕竟云凰可是那人心尖上的人物,肯定是那人悄悄留下给她的,只是云凰那个没良心的,竟然随手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小姑娘.....

    真是愚蠢!

    须臾间他已经在内心鄙夷了千万遍,却见下方的少女忽然抬眸.....

    长戟刃尖的冷光掠过她双眸,在夜色下竟然泛出些妖冶的紫,君鉴玉的视线本就在她身上,这么一对上她的眼睛,长戟猛地一顿,连着他整个人都朝后仰退.....

    刀刃般的气脉朝他刺来,一寸一寸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凌迟,君鉴玉无力再去管,双眼死死瞪着风暴中的京念,像是要在她脸上找到什么一般。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万分,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双眼睛,忽见身后一人冲上前,想也不想地呵道:“住手!”

    大祭司一怔,却也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回来。

    脚下轰然震颤,地面大口撕裂,天旋地转间,大祭司抓住了君鉴玉的长戟,“尊主,我们快离开这里!”

    他带着君鉴玉往后飞去,却被这行气凝成的冰雾阻挡不得出路,一时间倒真的被困死在其中。

    大祭司惊得满头冷汗,却还是强自镇定,知道这条路行不通,盘腿坐在震颤的地面,将权杖震在地上,他低头沉吟,一圈又一圈的佛印自他身下漾出。

    君鉴玉仍旧死死盯着那少女,目光执拗,他想要上前去,却被身后的大祭司呵止。

    “尊主!”

    十几步的距离,快要达到的一刻,脚下的土地骤然崩塌,自他和京念中间一分为二,遥遥隔着万千距离,他听见少女的声音.....

    “谁都别走。”

    毁了仙都山的,一个都别想走。

    君鉴玉早已满身伤痕,行气刺入他的躯体,他被身后的大祭司生拉硬拽,终于踩入阵法中。

    老者口中没出鲜红的血液,他权杖上缠绕的气脉逐渐微弱,他用更为惨烈的代价强行召唤出阵法,将还在处于失神状况的魔尊带离这处是非之地。

    君鉴玉的视线渐渐远去,最后瞧见的一幕,是少女坠入地下无尽深窟——

    “仙都山...碎了?!”

    天问院的弟子们站在山脊,隔着很远便见仙都山土崩瓦解,实在是令人唏嘘。

    万潭的目光堪堪从天上的星阵中收回,就见仙都山尘雾飞扬,那些玉白建筑,莲木宫殿,山水长廊全都一同崩裂,不断往下落......

    他忽然想起那句称赞仙都山的话,以及那个总是明艳张扬的女人.....

    云凰离开,仙都山的颓势是早就注定好的。。

    没人能改变。

    就连云凰自己也不能。

    而那些留在仙都山上的所有,都会如眼前的场景一般,大梦一场空。

    京念阖上了双眼。

    脑海中似又浮现出无数关于仙都山的画面,十年时间,仿佛弹指而过,开山的人走了,守山人也守不动了。

    那棵凤凰花树,墙角的栀子,莲木宫殿,一息之间全成泡影,世间再无仙都山.....

    远处风声刮过耳畔,她的这副躯体已然到达极限,在行气的缭绕中,失去了意识。

    碎石擦过身体重重敲击着,少女黑裙翻飞,像一尾黑色的鱼,坠入墨色的水域。

    无尽的黑暗中,她落入了一个硬挺的怀抱,冷到极致的拥抱,力道似是失而复得般的郑重.....

    混沌的意识中,似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她的脸上,带着灼烧般的热意,烫到了她心尖。

    谁哭了么。

    .....

    十三京最北边,盐粒似的雪纷纷扬扬,落在夜色中,更显清冷。

    浮白遮仙祗,雪域连鸿居,群青晕着不同的色泽,往下缠连的溪水掺着细碎的冰,哗哗流往地低处,夜幕中,流动的墨蓝星河闪烁,落雪纷纷。

    雪域中央,坐落着一方青木塔楼,塔高十余丈,琉璃玉制的窗,里面灯火长明,传来错乱的话音。

    绕开雕花的青木大门,可见里面的场景。

    外面是刺骨的冷,在这屋中一方巨大的熔炉摆在中央,熊熊火势,将整个屋子变得温暖。在这熔炉前方,站着三个老者,青色长袍,银色异花刺绣,神色各异,本是吵吵嚷嚷,却不知为何又停了下来,三人这才看向前方。

    在三人前方,一青年坐着,手托腮,漂亮的凤眼微微眯起,正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们,不说话,那唇角的笑意显得凉薄。

    三人顿时一惊,皆是默默垂下头,不再争执。

    良久,头顶才响起男人漫不经心的询问。

    “照三位长老这么说,现在螭域应当如何?”

    见他没有动怒的意思,为首的长胡子长老道:“少主,前些日子我已探听到十三京连同轻鸿剑宗成立了玉正盟,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螭域及魔族,如今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这对各怀鬼胎的半路盟友已经快撕破脸了,既然如此,螭域一味隐忍也不是良计,唯有抢占先机,方可杀出重围啊。”

    螭域偃旗息鼓百年,却也不是如传闻般的安静,与世无争,就说魔族如今和十三京之间的微妙关系,便是螭域从其中动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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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螭域也没做什么,这二族本就是相斥的,当初为了对付他们修罗一族才联手,如今他们主上身死,共同的敌人死去,本就不对付的同盟自然就不再如从前般彼此信任,便是看现在的玉正盟就可以知道。

    他们在这三百年安静,却还是被十三京忌惮,狗咬狗的局面就快到了,既然如此,他们何必再躲躲藏藏,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出击。

    “三长老要我们如何抢占先机?带人冲锋陷阵还是送死?”

    另一个面容冷峻的老者冷笑了两声,他道:“我们是让他们离了心,可如今的螭域,早已不是三百年前。”

    他说得毫不留情,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即使魔族和十三京斗得你死我活,现在的螭域也不能掺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肖二,人不可能一直依赖旁人,我们失去了主上,可还有脑子在,反抗,是智取。”三长老轻笑一声,看向他,“不过二长老一向是没这种东西的,想不到也不怪你。”

    二长老脸色一寒,顿时被气得哑口无言。

    一旁一直未开口的大长老就问:“智取?”

    三长老看也未看肖二的神情,他回头,朝着上方的青年道:“少主,如今这二族是生了嫌隙,却也没到狗咬狗的程度,只要再添一把火,烧得更旺些,待到两败俱伤时,便是我族血洗旧仇的日子!”

    他说得囫囵,却也不打算多做解释,具体如何做,还要听少主的。

    大长老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三百年前主上身死,螭域从无上之巅坠入深渊,没一个族人甘心,隐忍百年,也不过是为了报仇和重回巅峰。这样的仇恨,埋在了每个修罗族人心中,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彻底点燃。

    只是......他们的动作未必就没有被发现,螭域在成长,同样的,魔族和十三京也在成长,若是让他们发现了螭域的目的,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可他没有更好的方法了,修罗一族瘪得太久,也委实无法再继续忍耐了。

    三人看向前面的青年,他垂首时,额前凌乱的碎发被顺势遮住了眉眼,叫人看不清在想什么,三百年前稚嫩的面孔如今已经彻底长开,曾经嬉笑喜怒皆现于面容,到了如今再无人可揣测他的心思。

    三人一时有些恍惚。

    三百年前那个青涩玩世不恭、只会跟在主上身后的青年仿佛一并消失在金乌之地。

    到底是世事无常。

    “既然如此.....”

    “少主——!”

    三人忽地看向门外。

    只见一个身着白色棉袍的小孩跑了进来,这孩子不过十来岁,身上落了一身雪,他疾步跑来,神色惊慌,大喘着气道:“外面、外面开了好多花!”

    二长老提起的心瞬间砸了个空,他看向这小孩,怒道:“开就开了,大惊小怪的!没看见我们在议事吗?”

    “不.....”小男孩连忙摆手,“不是普通花啊,是主上碑前的不辞花啊。”

    音落,四人同时愣住。

    “什么....”

    青年收起了手,神色迟钝,仿佛才接收到这个信息,他看向那个小男孩,脸上的从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恍惚。

    没等小男孩再次重复,那座上的人竟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