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向无良师妹自荐枕席后 > 15. 三苏呐
    时隔十日,师无疾终于见到她。

    “主人,师妹伤得好重。”

    不知何时,他肩上停了只蓝蝶,蓝蝶振翅,声音隐忧。

    不甚宽敞的单人榻上,少女气息薄弱,白色里衣上是绽开的血色......

    师无疾呼吸窒了一下,上前蹲在她身边。

    他牵过少女的手,感受手心冰凉的温度,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

    丝丝缕缕的气脉自他额心散出,灌入榻上人躯体.......

    “主人,你伤势未愈,这样灌输灵气不太妙哦。”

    师无疾没有回答它,阖上双眸,感受着体内的消耗。

    屋内安静,外面却响起了哗哗雨声,雨点由小及大,叶娘在喊钧郎收拾院中晒的梅干菜,抱怨今日这天气太过突然。

    蓝蝶煽动蝶翼,飞至京念脖颈,感受她的脉动,吸吮着残存的灵器伤痕.....

    “主人,师妹好像在做梦哎。”

    京念的脉搏很沉,气息也逐渐平稳下来。

    “嗯。”

    师无疾握住她的手,竭力克制自己的力度,指腹轻轻揉捏着她冰冷的手。

    做梦.....

    他希望京念做个好梦,醒来后,他们就回家。

    ....

    啪嗒啪嗒。

    雨珠落在油纸伞上发出扰人声响。

    水雾缠住远处青山,天地间都似蒙上了淡淡雾色,南水城常年都是连绵的雨。

    闻伶阙,是闻名整个龙京的乐坊。

    往日丝竹交织声不绝于耳,技法精湛,琴音入心,路过的人无一不驻足听赏。

    三层飞檐木楼门下,小厮挠了挠耳朵,注意到外面行人避之不及的行径,不由感慨。

    寻常没钱进来听赏的人都会蹲在墙角,或是假装若无其事地绕屋,只为多听上片刻,他每日都要赶好些人,今日倒好了,人人趋之若鹜。

    正腹诽着,身后再次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琴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厮默默回头望了一眼,取出两团棉碎,塞上了耳朵,摇了摇头。

    简直不堪入耳......

    闻伶阙的名声都要让那空有皮囊的美人给毁了。

    却说闻伶阙二楼雅室中,便是这瓦釜雷鸣的源头。

    “指法生硬,音涩调歪,嘈嘈细碎,有朽木刮瓦之资.......”

    雅室外站着一排伶人,皆是清俊的年轻年子,说话的人靠在最前面,抱着一把白玉箜篌,他毫不留情地点评,言语间皆是轻讽。

    他这话音落下,身后的几人都掩面笑了出来。

    “玉侬说得是,”一青衣男子附和道:“我看三苏这音律可与鸦雀比拟。”

    几人好一阵奚落,不知谁突然说了一句:“如此折耳,阿秀大人怎还不叫他滚出来?”

    几人一怔,就连前面的玉侬也愣了下。

    是啊,这么难听,里面的大人怎还能听下去?

    拨弦杂乱之音停歇一会儿又起,一曲接着一曲,又不是天籁何以能听得下去这么久?

    玉侬想起什么,脸色不由变了。

    三苏五音残缺,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可有一样,在场的人都比不过他去....

    几人似乎都想起了这一点,露出愤懑之色。

    不一会儿,音止了。

    玉侬将神情敛了下去,面上又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攥着玉箜篌的手紧了紧,脑海中浮现出雅室女子的模样,心跳蓦地快了几分。

    门开了,玉侬勾起笑意,正准备朝里走,迎面却赶上一人。

    他蓝绣锦袍一板一眼地披着,维持着打开门的动作,却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进去的路。

    玉侬蹙眉,“让开。”

    “恐怕不行,”男人清润质感的声音带着三分笑意,他微微一笑,朝门口的几人道:“大人说了,今日只想听我的弦音,让你们先回去。”

    他说得礼貌,朝着众人颔首,毫不客气地将门关上。

    “咚!”

    玉侬脸上的欣喜僵住,要不是三苏关门关得快,他必然要发怒与他纠缠一番。

    “哎...这叫什么事....”身后的人三三两两地下了楼,一边走一边嘀咕着。

    “这年头有手艺也干不下去啊,有副好皮囊比什么都吃香。”

    “算了算了。”

    三苏绕开屏风,走得很慢,他刚解决完屋外的一干闲杂人,如今脸上敛去了笑意,朝斜倚在圆木窗旁的女子看去......

    女子长裙摊在软榻上,双手搭在窗檐旁,视线落在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幕中。

    他呆呆地看了半晌,直到对方回头。

    阿秀看向他,道:“继续弹吧。”

    三苏不动,不解地看向她,他弹得认真,她听得更认真,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弦音刺耳。

    “大人觉得奴的琴技如何?”

    对方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回复,“让你弹这么久足以证明,我很认可你的琴技。”

    三苏默然。

    不必想都知道屋外的人会怎么想,可这位阿秀大人一个时辰看向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反而在他弹不下去时,多次出言鼓励。

    阿秀凝着他的脸,“不弹吗?”

    三苏摇摇头,“大人不嫌奴弹得难听,可奴已经弹不下去了。”

    阿秀没怪他,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三苏眸光动了下,朝她走去。

    她问:“你还会什么?”

    三苏坐在她裙摆处的软榻边,雾蓝长袍垂坠在地,听见她的问题,他回应:“奴一无是处。”

    很诚实的回答。

    阿秀笑了,“和我玩个游戏吧。”

    三苏抬眸,盯着她的脸,胸腔内的节奏快了几分,他别过脸去,语调未明。

    “大人,我是清.....”

    他正纠正着阿秀,却被人拉起了手,斜倚着的女子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拉着他的手,将一串线缠在了他骨白的手指间......

    是一串红线。

    “翻花绳总会吧?”

    翻....翻花绳。

    他的话瞬间哑在喉咙里。

    阿秀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话,看向他,“试试呢。”

    三苏指间缠绕,视线却有意无意地落在阿秀的脸上。

    阿秀神情格外认真,雨幕重重,在她身后铺开,她的视线只专注在他手上,看不出意图,摸不清情绪。

    这是个奇怪的人。

    一连多日,闻伶阙中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同样的步骤不断重复。

    闻伶阙中,伶人们感慨,三苏距离赎身不久了。

    然而就在连续半月的特待之后,这一日那位神秘的阿秀大人破天荒地点了其他人。

    还是那间雅室,传出了和三苏琴音差不多的音律,同样刺耳。

    三苏站在圆木窗畔,直直地盯着对面。

    雷声一道,劈碎了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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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章法的音律,也将氤氲缠绵的雨幕搅浑......

    如同一幅散开的水墨,视线中,支起脑袋的阿秀不经意地回眸,瞧见了那人,瞧清楚了那双眼睛。

    隐忍的、憎恨却又缠绵留恋的......

    铃音一阵,似是为风所卷,发出硬质的叮铃声。

    耳廓中出现了很多声音,隔得不远的说话声,嘀嗒的拧水声,然后是五感渐回的嗡鸣声。

    在温热的罗帕擦上脸的瞬间,京念睁开了眼。

    波澜的目光中,视线所及地,是那个熟悉的人。

    她避无可避地坠入青年眼中,漆黑的瞳仁中,倒映着京念的模样,泛出星星点点的光亮,将她吞没。

    “你醒了。”

    他声音难掩欣喜。

    “师无疾.....”

    京念脸上出现了几分惘然,她花了些时间来理清方才的梦境,又看向这屋中。

    “你受伤了,这是邀月京边境,我们现在还在救你的人家中。”

    他给京念擦了擦额上的虚汗,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京念没回答他,眼珠子转了转,看向窗外的一串蚌壳风铃。

    虽然她不待见师无疾,但眼下见到他还是挺心安的。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师无疾只能静静守着,给她擦了擦脸,又见她伸出手来,五根纤长的手指张开.....

    “难受。”

    黏糊糊的。

    师无疾接过她的手腕,给她耐心擦拭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分出,去看她有些失神的神情。

    少女睫羽时不时煽动,抿着唇,视线虚虚落在一处,不聚焦的目光昭示着不宁的思绪。

    想起昨夜蓝蝶所说,师无疾弄不清楚她是做了不好的梦,抑或是还在想天芜城的事。

    他想问问,却又不想为难她。

    手下动作更轻柔,祈祷她的侧目。

    京念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个梦中抽出思绪,想起什么,她忽然翻身坐起。

    “师无疾,你怎么找到我的?”

    师无疾眸光闪烁,“师兄归来,告知我你还在天芜城,一路顺着浮生舱的踪迹,才找到了你。”

    浮生舱确实留在了天芜城外......

    京念看向他,又质问道:“你来找我,仙都山怎么办?答应我的事你办好了么?”

    师无疾颔首。

    “你和师兄一走就是十日,仙都山的事宜我已经安置好,待你想走后,我们就离开。”

    京念自然是不愿意再耽搁下去,她掀开被子,正准备离开时,怔了下。

    “怎么了?”

    京念忽地看向他,“你给我换的衣物?”

    她眼中的警惕与试探被师无疾收入眼底,师无疾敛了敛眸。

    见他不答,京念的脸色忽地涨红起来,“师无疾!”

    “嗯。”

    师无疾道:“不是我,是叶娘帮你换的。”

    京念压根不信,这衣物如此精致,再看这房屋布景,怎么都不像是能买得起这种料子的人家,就算有,怎么可能会给她穿?

    “衣裙是我买的。”

    师无疾的声音哑哑的,惹得京念好奇地看了过去。

    “你给我买裙子?”

    这话里都是困惑。

    师无疾轻轻嗯了一下。

    “......里衣也是?”

    师无疾:“.......不是。”

    这件不是他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