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离体时间过长导致的濒死感结束,玉掌门抬起头来,体内气脉四处冲撞,却不及眼前这场景带来的震惊。
玄铁圆台之上,气脉四散,站在中心的少女墨发须飞,被芈灵之气一缕一缕地朝她心口钻去......
那张脸,再可恶不过。
是本该成为最后祭品的梅京念。
“不可能......不可能!芈灵怎么没杀了她?!”
玉掌门失控地想要站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双腿失去了活性,狼狈地摔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前面。
蚕食了近千名修士的芈灵,会对一个小小的梅京念手下留情吗?
眼前的场景分明就是芈灵之气主动涌入梅京念的体内,主动臣服。
可到底凭什么!
“梅京念!放出芈灵之气!!”
玉掌门失去了淡定,再也没了先前胜券在握的模样,变得愤怒又无助。
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好不容易才从狼狈的模样变成现在这样,只要梅京念放回芈灵之气,只要芈灵之气还在,他们就还有机会......
芈灵之气涌入四肢百骸,京念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像是久违地境界突破,不过也只是肖似。
京念的耳畔响起了许多声音。
带着嘈杂的、刻骨的恨意,每一句都汇成了四个字——血债血偿。
他们要京念杀了所有天芜城所有人。
京念冷冷一笑,抬起眸子,看向前面瘫倒的四人。
这不是应该的吗?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敢暗算她,死不足惜。
任凭那边的几人如何哀求,芈灵之气还是被京念纳入殆尽。
“不要!!”
“梅京念!!”
从希冀的彼岸坠入深渊上何种滋味?没人能比此刻的天芜城民懂。
原以为将最后的两人祭奠给芈灵之气就能得到完整的躯体,临到头了,希望破灭,芈灵之气还到了他人手中,开始反噬他们.......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梅京念不过一介小小人修,如何能以躯体承接芈灵之气?
已经生出神智的芈灵之气不仅没伤害她,竟然还主动涌入她体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血肉粉碎至半身,玉掌门身下已然不能再看,她祈求地看向京念,知晓事情再无转圜余地,“梅京念,我求你放过外面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梅京念!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杀就杀我们好了,放过那些无辜的城民!”
圆台上,少女步履显得有些乱,她走到一旁晕倒的风循衣身边,屈膝蹲下,指尖在玄铁刻纹上一擦,殷红的血迹没开,带血的手指在青年身边画着什么符文......
没过一会儿,她轻叩指印,一束金光应印而起,吞噬着风循衣的身影。
只是短暂的一瞬,金光消失,圆台再无那个青年。
事情解决完毕,京念坐在上方,神色透出些疲惫,微抬下颌,静静地看着那头的几人哀求。
她像一个冷酷的裁决者,在宣告前给予囚徒们最后的陈情,但那双眸子中,是冷到极点的漠然。
等一切重归安宁时,她才似叹似感地开口,口吻悲悯又无情,做出了最后通牒。
“别求饶,我不会心软。”
“别卖惨,我不懂,更不想懂。”
她话中平静的杀意让人胆寒。
京念对长咒门利用芈灵之气害命的原因不感兴趣,她来这里,始终都只是一个理由——带走芈灵之气。
既然她活下来成功拿到了芈灵之气,其他的,她又何必在意?
不过......睚眦必报的京念认为,有仇必报是很必要的。
“遍地尸骨,似乎还是少了一些......”她单手撑着下巴,左手因为剑气的伤无力地垂在身侧,她态度懒散地看了一圈坑底,最后才看向面前的几人,在看到他们肢解的血肉已经到达胸膛时,京念无情地笑出声来,“看来不必我动手了。”
功亏一篑只能任由力量的吞噬。
看了一会儿,京念自是无趣,起身再次划破指尖,为自己画了个移花阵。
少女坐在阵中,朝那边瞪大眼睛还在不停恳求的玉掌门挥了挥手,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狡黠又灵动。
“我不动手算你们死得幸福了哦。”
阵起,金光再次闪现。
天芜城上空飘荡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与先前在坑底听到的不相上下。
因果相报,总有缘法。
......
“右掌使,山门震卦中掉落一血人,这是他身上的法器。”
他上前,将手中染血的银骨玉扇递给了长案前的青年。
师无疾抬头看了一眼,倏而顿住。
扇面的血触目惊心,再加上他的叙述,师无疾心头一跳,问:“只有一个人?”
“是的,”他顿了下,“是个男子。”
“右掌使.....”
他手上一空,就见他们喜怒不行于色的掌使脸上多了几分焦急,握着扇子就往殿外走,吩咐道:“带几个人下去。”
“是。”
黑石崖畔,阵法流转始终不停歇,强悍的气脉波动,法阵中央躺着生死未知的风循衣。
师无疾快步上前,合指放在他血淋淋的脖颈上,感受到薄弱的脉搏,立即朝身后的几个门徒道:“将首席掌使带回竹阁,请江先生医治。”
首席掌使......
几个门徒对视一眼,首席掌使不是跟门主外出了吗?
整整十日,怎么闹得满身是血回来.......
几人也不敢耽搁,连忙将人抬走了。
“右掌使,怎么只见风掌使,不见门主呢?”
风循衣被救走,阵法这才停下来,金光消散,师无疾站着,良久未动,听到他的话,这才抬眸,“我要下山一趟,去接门主,我不在一切听江先生的。”
这人少年站在原地,似有些懵,他正准备说些什么,面前的人已经消失。
......
京念没料到那钉入左肩的剑气那么厉害,再加上体内的气脉紊乱,她操控阵法的意识逐渐混沌,移花阵失控,她从半空中跌落。
“扑通!”
重物激起千层水花,将在河畔洗衣的女子吓得尖叫一声,慌忙站了起来。
手中洗衣棍掉地,她朝河中看去,白色水花中是一团黑色的身影,再定睛一看,从那身影下竟泛出鲜红之色,随着河水的冲刷晕染开来........
女子脸色一白,朝着不远处喊了声:“钧郎!”
.....
春峰镇,沙荒京与邀月京的边界地带。
小镇民风质朴,镇子不大,春峰镇的人每日过着大同小异的生活,良田几亩,满足而幸福。
对于叶娘一家来说,今日本该宁静的生活,因为一陌生少女的到来被彻底打乱。
夫妻俩站在门外,女子俏丽温婉,男子坚毅憨厚,二人尚且年轻,看起来恩爱异常。
“钧郎,那姑娘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不是修士啊?”
女子绞着手中的帕子,脸上止不住的担忧。
想起那姑娘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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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被钧郎捞出来的场景,她不由骇然,这姑娘瞧着比她还小,怎生伤成这个模样......
钧郎将她揽紧了些,“我看八成是,伤得那么重都没死......”
“你怎么说话呢!”
女子伸手拍了下他,神色不满。
“好好好,”他神色收了下,安抚道:“柳郎中已经进去了,肯定没事的。”
夫妻俩在院中等了一会儿,屋中走出一个鹤发老人。
两人迎了上去。
“柳郎中,那姑娘如何了?”
柳郎中提着个医箱,手上是干涸的血迹,他耷拉的眼皮下一双眼眸异常明亮,摆摆手道:“看不了。”
钧郎愣住,“看不了?”
“柳郎中,怎么会看不了呢?我看她身上伤得不轻,你给她开两剂凝血补气的药啊。”
无论二人怎么说,柳郎中还是提着药箱子准备走了。
“看不了就是看不了,给药方也无济于事。”
“叶娘,你们上哪捡的这姑娘赶紧送回去,去其他的地方兴许还能治。”
老人家腿脚倒是快,一下子就消失在院中了。
叶娘哎呀一声,连忙走进屋中去。
榻上的姑娘秀眉紧拧,脸上残留着斑斑血印,看起来异常痛苦。
叶娘看得心头发紧,将走进来的钧郎推了出去,“你去苇河边等着看看能不能等到她的人。”
“那你呢?”
钧郎有些摸不着头脑,提醒她道:“叶娘,咱们还是听柳郎的话,将这姑娘送回原处去吧。”
“你听我的,你去就好了。”叶娘不听他的顾虑,道,“她现在浑身是血,又落了水,我先给她换衣物,清洗一下伤口。”
犟不过她,钧郎在井中打了水烧着,随后才离开。
“冒犯了姑娘......”
叶娘轻声说了一声,随后将她身上的衣物剥开。
洁白的里衣被血水染红,少女左肩的伤口散发着淡淡的紫气,瞧着触目惊心。叶娘拿着沾了水的罗帕,先擦了擦她脸上的血迹,才来得及擦完她脖颈上的血迹,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敲响,钧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叶娘,你快出来。”
才去了没一刻吧.......
叶娘正想骂这没同理心的家伙,没工夫去搭理他,谁知门外这人急得不行,连忙叫她先出来。
叶娘顿了下,看了眼榻上的姑娘,放下手中罗帕,打开了门。
“可是找到......”
她抬眼,口中的话瞬间卡住。
神色仓皇的钧郎旁,站着一个如玉的年轻男子,他蓝衣薄长,整个人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就差一阵白雾在身畔。
“这位师道君就是里头姑娘的师兄。”
钧郎也是第一次见到修士,不免心生敬畏。
师妹......
果真是修士啊。
年轻男子朝她点点头,问:“可否先让我进去看看我师妹。”
叶娘愣愣地点点头,从窄门中走出,偏开身子让他进去。
他走进去,想要掩门,叶娘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什么,连忙道:“道君且慢。”
师无疾抬眸看她。
钧郎也不解地看向她。
叶娘脸上露了些局促,“那位女道君的衣物我还未找新的换上.......”
“无碍,”师无疾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我带了衣物。”
说罢,就礼貌地颔首,将门关上。
叶娘的表情怔在脸上。
重点......貌似不是衣物的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