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念猝然回眸,箭步侧退,避开了袭来的一掌......
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剑气再起。
京念御风拉开近战距离,指尖划出浅色冰魄,将紧跟而来的剑气挡住。
变故只发生在须臾间,京念被三个长咒门长者围住,每一个都下了死手。
而风循衣,在发现那四人消失后心头一跳,也是这时,他意识到这周遭的气脉能让人的感知变慢,风循衣瞧见京念身后蠢蠢欲动的三人......
京念暂时躲过东长者一掌,而风循衣就没那么好运了。
长咒门突然下了死手,只能说明京念的顾虑是对的,只是此刻的风循衣已经没有撤身的机会了。
“砰---”
有人从上跌落,圆台上的黑色气雾猛地激了起来,他白色衣襟上的气雾迅速凝形,化成的细密蛛网将他手心紧握的银骨白扇抽飞。
风循衣止不住痛吟一声,身上的血迹被蛛网勒紧,血迹四溢,没入身下的圆台......
“掌门,就是现在了。”
玉掌门垂眸看了一眼脚下的人,任凭身后的西长者如何焦急地催促他解决风循衣,他还是摇摇头,兀自道:“再等等。”
等?
等什么......
西长者抬头,正向观察一下那边的情况时,四周蓦地陷入了黑寂,什么都无法看清。
听不见任何打斗的声音,视线一片模糊,被京念以气唤醒的无主之气失去了光泽,是不是意味着京念也出事了?
这个认知是风循衣无法接受的。
他用力挣脱起来,能感受到蛛网勒进血肉时的痛楚,额上冷汗如雨,人却不发一音。
长咒门没有交出芈灵之气,反而在迂回之下选择给他们一条死路,这坑下的千百尸骨,长咒门到底想做什么?
这里似乎亮了一些,风循衣的视线内,暗红色的光映在玉掌门的面纱上,她低垂着眉,眼眸荡漾的暗红光芒明明灭灭,那双眸子,似带慈悲,又如恶魔般的冷然。
她静静地看着风循衣挣扎,眼看他满头大汗,眼看他强忍呻吟。
就在此时,风循衣的手腕亮起一道雾蓝光线,只觉得沉重的身体猛地被抽动,连带着那些蛛网一起拔出了圆台。
“京念....”
风循衣神情一怔。
京念恨铁不成钢,手上抽动着光线,想要将他带出埋伏圈。
她的处境没有比风循衣好上多少,脖颈处多了条深红色勒痕,束好的长发凌乱地散开,金色发带缠在耳廓上,看起来狼狈不堪,然而一双眼睛即使在暗色中,也依旧泛着明亮的光彩。
在她身后的,是跟三位长咒门长者缠斗的分身。
京念并不指望那些分身能撑多久,但是至少也得让她有时间救出这个蠢货。
风循衣就快要出来时,京念身后的分身碎了一个,她猛地弓腰吐出血来......
玉掌门抬头,她身姿轻盈,一道气脉紧跟其后,勒住了风循衣的脖颈,趁着京念受分身拖累的一刻,猛地一抽——
见此西长者心间稍安,按照原计划,快步朝圆台之下走去。
只要两人都落在阵中,一切就都尘安落定了。
玉掌门的心头出现了几分轻快,大功告成之际,一切早已不重要了,今日来的是仙都门的人也好,来的是西上的也好,他们必须要完成的事,没一个人可以阻拦。
就在她忍不住露出笑意,握着气脉,走到圆台边缘准备撤身之际,她紧握气脉的手猛地一震.....
怎么回事?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圆台上的红色符文越来越亮,这亮度也点亮了掉落在其间的人。
连接着梅京念——风循衣——玉掌门的光线,此刻只剩下风循衣和玉掌门之间的一截。
梅京念落在不远处的白骨堆上,望着手中断开的光线,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风循衣再次落在了圆台正中央,血迹不断淹没下方刻纹,符文亮意惊人,他脸上都是痛苦之色。
是风循衣掐断了和京念的连接。
他不想要连累京念。
这短暂的变故并没有持续多久,京念再次迎来了四打一的劣势局面。
而风循衣......
“掌门,不能再等了!”
先杀了风循衣再杀梅京念,梅京念撑不了多久的。
东长者说完这句话,胸前一紧,随即漫开痛觉,彻骨的寒意迅速凝结整个胸腔。
京念反身握刀不管不顾地朝他露出的颈部砍去,就在她刀即将落下时,她左肩钉入一道剑气。
血迹顷刻溅出,京念不仅没停下,刀落的速度更加快,在东长者瞪大眼睛看向她时,狠狠斩下——
“玉五!”
鲜血洒在少女脸上,她猝然回眸,一双猩红的眸子含着刻入骨髓的狠厉,让对面的三人为之心惊。
京念杀了东长者,整只左肩却失去了感知,三打一的局面,京念分身乏术,被满身怒火的一人击落,落在了圆台边缘。
几乎是她掉下来的一刻,围绕圆台的黑色气雾猛然凝滞,在圆台界限处形成了一道结界,彻底将二人困在其中。
玉掌门并没有受到东长者死去的影响,双手叩动指节,引动着气脉流转,闭眼轻吟......
暗红符文在玄铁上肆意闪烁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玄铁上钻出,吞天蔽日的森寒之气乍泄而来。
“掌门!梅京念杀了玉五!不能让她这么轻易死了!”
西长者咬着牙,眸子内皆是阴毒愤恨之色。
“掌门.......”
“够了。”
玉掌门轻声打断他的话,她的视线落在前面的圆台上,语气异常平静,“这件事到此为止。”
“掌门!”
西长者难以接受,玉五是为了他们才死的,掌门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放过梅京念,他们百年的交情竟然就只换得一句到此为止?
“够了玉四!”
北长者伸手抓住了他,“玉五不会白死,眼下大道将成,万不可再生出事端,你冷静一点!”
梅京念虽难缠,但好在修为尚浅,不是他们五人的对手,眼下又进入了阵中,想要活着绝无可能。
更何况......
他们也只差这二人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玉四逐渐平息下来,只是一双怨毒的双眸仍旧盯着圆台上的人。
“芈灵......”
“出来了。”
南长者轻声呢喃,忽地生出了解脱之感。
黑雾中有肆意撕扯的电光,如细小的游蛇浮动,足以湮没一切生机的力量,没过多久,坑底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呻吟,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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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便是千百道不同音色的凄厉叫唤。
此起彼伏的,凄厉万绝的,恍如人间炼狱。
而这所有声音的源头都在黑雾中。
长咒门四人静静站在风暴中心,耳廓充斥着这骇人的声音,眼中毫无波澜。
玉掌门手心握着两把灯盏,她将灯盏抛入结界中,神情郑重。
“九百九十九......”
“一千。”
北长者蓦地激动起来,声音发着抖,“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解脱了!”
四人盘腿而坐,小腿骨皆是冷白,没有血肉粘连的腿骨。
天芜城外,响起了一道鸟雀鸣声。
本是寂夜,天芜城的人城民在听到这声雀鸣之后全都惊醒过来,睡意尽数驱散,只剩下无尽的欣喜与激动。
喜悦充斥了整个天芜城,所有人欢喜鼓舞,眺望长咒门的方向,静坐下来,等待着一切的结点。
“我的腿.......”
南长者低着眉,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的小腿处。
只见膝盖处往下渗出了血迹,白色的腿骨染上绮丽的红,变得诡异又骇人。
肉附骨,血连生。
难以言喻的激动几乎快将他吞没,从今以后,他们也可以走出天芜城了,再也不会任人冷待,他们......自由了。
就在整个天芜城发出喜极而泣的感慨时,坑底的玉掌门忽地抬眸看向圆台。
黑雾中一切正常,正常地发出凄厉哀嚎,正常地献祭生灵.......
一切结束之际,她的心并没有想象中的释然,不安地心跳让她无法再将注意力放在腿骨上。
“啊——!!”
身旁传来一声熟悉的哀嚎,她心一沉,朝侧边看了过去。
“北长者!”
倒在地上的人捂着自己的小腿,满手上血,他面纱凌乱,露出了半张脸,神色极尽痛苦与折磨。
几人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下一刻钻心刺痛的疼就轮及......
锥心刺骨,犹不可述,膝盖之上,是撕裂的皮肉以及无端断开的腿骨.......
玉掌门胜券在握的淡然瞬间瓦解,整个人瘫在了地上,白色纱布染满鲜红血液,露出的眉眼皱成了一团。
被疼痛剥离思绪之际,她分出一线心神,带着几分犹疑地看向圆台.......
黑雾不知何时旋转起来,流转的速度形成一个漩涡,撕扯的雷印滋啦作响,而那些恐怖的哀嚎声无声无息地停止,此地只剩下几个长者的呻吟。
漩涡的据点是什么.......
那个黑色的影子......
玉掌门的心头冒出了一个骇然的猜测,然而这念头出现不到一刻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芈灵之下绝无生机,更别提已经蚕食了数百生灵的芈灵之气。
撕裂的皮肉不断往上蔓延,玉掌门强撑住意识,趴跪起来,双手结印......
“掌门!你要做什么!”
西长者满头冷汗,身下的累累白骨尽数化为红色,他目光带着些惊诧,落在前方。
玉掌门抽出了自己的神魂,看样子似乎是准备将自己当成催化芈灵之气的第一千零一个祭品。
然而没等她做完,就听见了西长者的一声惊叫。
——“梅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