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循衣半点都没感到轻快。
这种半沉不沉、要死不死的心态在京念告知其打算的时候,彻底沉了下去。
“你要去偷?”
风循衣这时候意识到京念胆子大得没边。
“不然呢,等着今晚人来宰你?”京念说得轻描淡写,“我知道芈灵之气放在什么地方,你跟着我,以防被他们宰了。”
还怪贴心,知道担忧大师兄的安全问题......
风循衣嘴角抽了抽,“知道了。”
“话说,芈灵之气到底是什么.....”
京念看向他,冷冷吐出四个字,“剧毒之物。”
这下风循衣明白了,“你要带回去,用芈灵之气代替巫炁?”
京念摇了摇头。
“那你带回去做什么?”
京念蹙眉,“问那么多干嘛!给我找点吃的去!”
她这突如其来的暴躁将风循衣吓了一跳。
不想说就不说嘛....凶什么....
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下了,毕竟京念不是师无疾,他也不是京念,说出来不仅不会被谅解,还会被殴打。
罢了罢了,他还是去找点吃的给这祖宗吧。
风循衣原本还想发个音线给远在山上的师无疾,可这鬼地方当真一个星阵都没有,完全与世隔绝,只能叹息一声,心道,死在这地儿的话,不知多久才能被师弟知道......
这不吉利的想法他也不敢多想,故作镇定地寻了个长咒门弟子,要了些吃的,端回去给京念吃。
天幕沉下来,整个长咒门一片静谧,连半点脚步声都没听到。
京念和衣躺在并不柔软的床榻上,左手的袖口往上卷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臂,臂膀上的金羽在夜色中格外惑人眼球,京念举着胳膊仔细看了又看,思绪又乱.....
活了十数年,梦见这个场景是第一次,梦中,真实得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其实京念很清楚,阿秀就是她,一个年长的她。
那个男人.....又是谁呢?
阿秀杀人如麻,是个无恶不作的人,京念自认自己没有那么厉害。
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京念只能依托于这只是个梦而已,才能解释,然而当她看到手上的金羽时,她又开始跟自己较劲了。
一夜荒唐梦,赃物竟还刻在自己身上了。
那个男人......
不可避免地,脑海中闪过梦中的荒唐场景......
京念咬了咬唇瓣,羞恼染上眉眼。
最好别让她找出来!
“京念....”
一道极轻的气音从窗外响起,京念眉眼一动,敛去思绪,将袖子放下,从床榻上起身。
片刻后,两道身影翻出了墙壁。
夜色吞去二人身影,京念耳骨上坠着一根细长的丝线,丝线绵长,淡色的流萤时不时闪烁。
风循衣的声音从传音线中传来.......
“这方向怎么有点不对劲,京念,我们不会到了他们的老巢吧?”
“你认识他们老巢?”
风循衣默了下,“不认识。”
“那就闭嘴。”
京念跟着土木灵蝶走,芈灵之气属性金火,整个天芜城土木属性最盛之地,便是芈灵之气的藏身地。
风循衣心中太多顾虑,自知拦不住京念,也只能和她一起不顾后果地行动。
“芈灵之气本就是仙都山的东西,为什么云凰要放在长咒门呢?”
还能为什么,自然不得不这么做了。
芈灵之气和巫炁同出一脉,巫炁主生杀,芈灵主熄魄,前者要你命,后者要你永世不入轮回,芈灵.....才是真正的毒物,抽走芈灵,寄放土木属性最盛的长咒门,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听完京念的解释,风循衣忽然冒出一句:“云凰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这话,酸溜溜的。
夜色下,少女勾唇,眉眼染上些许傲色,她丝毫不压制自己的情绪。
“很奇怪吗?”
“因为我,足够聪明,我才是门主最信任的人。”
她这得意洋洋的模样真是惹人生气,风循衣安抚自己好久,才问出第二个问题,“所以你现在要带走芈灵,重新和巫炁合脉?”
传音线传来京念不咸不淡的一声‘嗯’。
巫炁被盗,京念只能找回芈灵。
风循衣拧眉,“当年云凰都忌惮的东西,你现在要带走.....京念,我觉得你需要再考虑一下。”
巫炁有黎香解决,芈灵一旦与巫炁合脉,黎香失效确实能达到阻止他人上仙都的效果,可后续会发生什么谁知道?
别到时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没能等到她的回应,风循衣无声叹了一下,注意力终于落在了四周......
京念踩在一颗胡杨树上,月光冷亮,她屈膝蹲下,视线集中在下方的巨大坑洞中.......
树干颤了下,京念下意识扶住树枝,看向身旁挤来的人,不满地道:“你就非要和我挤一棵树?”
这周围那么多树!
风循衣理直气壮,“这样方便行动。”
京念冷哼一声,懒得拆穿他!
白杨树干漆白,树叶零落得可怜,周遭未起一丝风,静得可怕,透亮的月色落不进坑洞,从上自下看去,一望无底的黑几乎要将所有吞噬.......
“京念,你觉不觉得这白杨树有些像天芜城民?”
要是他御风而起会觉得更像,树干是白色的,天芜城民的腿骨也是白色的,从远处看去,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天芜城民.......
“你这是在自己吓自己。”京念抬手,一只浅黄色灵蝶从她指尖飞出,灵蝶朝坑洞下方飞去,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清浅气线。
“芈灵就在里面。”
说罢她就要动身,风循衣赶忙拉住她,“等等等等!”
“又怎么了?”
“我放个傀儡进去看看,你先别动。”说着,他动作快了些,自他手心钻出的小人符文朝坑洞中奔去......
师妹太虎,说干就干完全不考虑有埋伏......
风循衣擦了擦额角的汗,做师兄的就是操心。
风大师兄的主意落空了——傀儡符一去不复返。
京念瞪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起身甩了甩发麻的腿脚,没再寄希望于那些傀儡符上。
“下去。”
“走走走.....”
风循衣也看不出个名堂来,性子一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跟在京念身后就往黑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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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去。
两人刚进坑,就听见外面一声奇怪的兽鸣响彻天际。
这坑内气脉紊乱,掀起的气脉波肆意刮在二人身上,顶着如刀刮般的风刃,京念半阖着双眸,下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传音线受到干预,耳廓传来滋啦卡顿的声音。
“我留在院中的傀儡被他们发现了。”
他们果然是要做掉他俩!
他语气中的焦急掺杂着呼啸的风刃,刺入京念耳中,她伸手掠过风阻,扯了扯耳廓的传音线,笑了出来。
“师兄,别慌。”
这话里的游刃有余太过吓人。
风循衣还是那句话。
师妹,你是行境三阶,不是灭元境三阶快要飞升的圣者!
那几个老人少说也比他俩高了五六阶吧,京念疯啦?
两人落在坑底时被迎面砍来的风刃击中,风循衣捂着流血的胳膊,这个时候还记得去看自己艺高人胆大的师妹。
“京念!”
小师妹在地上滚了两圈,屈膝抬起头来,耳廓旁的流荧照亮明丽的双眸,她面无表情地看向风循衣,随即露出了鄙夷之色,“刚下来就挂彩,你可真行。”
依旧犀利点评,风循衣哑口无言,听见她捻指打了个响指,周遭的气脉瞬间亮起,丝丝缕缕的线彩点亮了此处。
风循衣服下止血丹,定睛看清楚眼前场景时,险些没噎死自己。
“骨、骨头!”
线彩亮光所至之地,皆是皑皑白骨,一具又一具完整的骸骨。
两人站在中央的玄铁圆台上,这是唯一一块没有尸首的地盘,却也让这场景显得更加震撼。
京念踩了踩脚底的玄铁,脚尖轻点,御风而起,顺带提醒了下风循衣,“别站在这。”
她的话暗示意味明显,风循衣吓了满身的冷汗,也没多问,立即御风而起,二人踩在坑壁裸露的石块上。
“你说芈灵之气在这个鬼地方?”
风循衣呆呆地望着满地尸骨,不得不怀疑这芈灵的攻击性也太强了些。
“闭嘴。”
京念眸光凝了下,看向中间的玄铁圆台,不知为何内心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京念!”
风循衣本是认真地看着,谁曾想视线内飞出一个人影,方才还在自己不远处的人一下子站到了玄铁圆台上。
“别过来!”
京念厉声喝住他。
她看向脚下,玄铁暗纹雕刻着诡谲的符文,不属梵文,很奇怪。
少女停止圆台中央,伸出手来,蹲下时将手心按在了那块凸起的黑石上......
丝丝缕缕的气脉从她掌心盈出,以黑石为据点,蔓延开来——
风循衣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下一刻这胆大的师妹误召出什么骇人的巨兽,他正想着,就听上方传来数道回音——
“左掌使且慢!!”
感受到手心异样的京念蹙眉,抬了抬眉眼,冷笑道:“慢不了一点。”
很快,几个白纱蒙面的人先后落在圆台上。
“梅京念!你竟敢擅闯我门禁地!云道尊就是这么教养你的吗?!”
京念抬起手来,周围什么都没有,她看了看掌心,站起身来.....
“芈灵之气不在这,你们就是这么替门主保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