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安睡到傍晚才醒,身旁是秋月在照顾。
“衔珠在哪?还有……衔玉……”则安的声音有些嘶哑,挣扎着想起身。
“少夫人放心,”秋月扶着则安坐起身,喂给她一杯温热的茶水:“他们都在府里。”
则安掀开被子,起身要下床。
“他们在哪?我要去见他们。”
秋月拦住她:“您身上还有伤,公子交代了,要您好好养伤……”
则安推开她要下床,挣扎中扯着背后的伤口,疼的“嘶”了一声。
“徐隐章在哪?”则安自顾自穿鞋,问秋月:“带我去见他。”
“公子现在不在府里,等晚些时候公子回来了,奴婢一定告诉您。”秋月着急,却又不敢上手阻拦她,怕又扯着她的伤口。
则安穿好衣服往外走。
“少夫人,求求您,先养病,好不好?衔珠和衔玉都还活着,真的都还活着,奴婢亲眼见到了!”
见则安不为所动,秋月继续恳求:“这次公子很生气,奴婢跟着公子也许多年了,头一回见公子如此动怒……”
则安已经出了正房,秋月亦步亦趋。
“少夫人,您先等等,等公子回来了,奴婢一定第一时间通报……”
在则安即将出院子时,秋月扑通一声跪下。
“少夫人,衔珠的命是命,奴婢的命就不是命吗?”
则安立在原地,再也迈不动脚。
“敛玉榭的丫鬟婆子,跟着公子在外面办事的侍卫小厮,即便是奴才,哪个又不是爹生娘养……”
秋月的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
是的,每个人的命都是命。
是她自以为是,是她愚蠢,是她自私,是她任性妄为。
秋月抹干眼泪,麻利地站起身,挽着则安的一条胳膊,几乎是将人拽到屋内的。
“少夫人,先喝药,好不好?”
则安一口一口地喝着,任由苦味在舌腔中蔓延。苦味经过喉咙,到达腹部,经久不散。
从傍晚等到夜幕降临,又等到更声响起,徐隐章一直没来。
秋月劝她:“公子可能公务繁忙,少夫人,先睡吧。您身上还有伤,大夫交代了,要静养。”
次日又等了一天,徐隐章还是没来。
到晚上就寝时,秋月支开旁人,悄悄从怀中掏出一对耳环递给则安。
“衔珠和衔玉都还活着,就关在前院柴房里。奴婢今日悄悄去看了,他们都好好的,衔珠特意交代了,让少夫人不要担心她,好好养伤。”
确实是衔珠的耳环。
则安躺在床上,两只手拽着秋月的胳膊,板着脸说:“你要是敢骗我……你知道的……我不会放过你。”
秋月举手发誓:“奴婢真的没有骗您~”
“衔玉呢?衔玉也还活着吗?”则安又问。
事情到如今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衔玉多半是沈如昭派来的人,暗中推波助澜,怂恿她逃跑。那日要杀徐隐章的歹人,必定和沈如昭脱不了干系。
“少夫人放心,也活的好好的。”秋月语气微沉:“不过,衔玉被看守的很严格,奴婢根本没机会靠近。”
则安坐起身问,语气有些急:"那你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少夫人别急!”秋月握住她手:“奴婢和每日去送饭的小厮打听了,他说衔玉好好的,只是关着,没受刑。”
则安又躺回去,翻过身面向墙壁:“要是我还能做少夫人,日后必定报答你今日之恩。”
她的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颓丧:“要是……衣柜里面有一个小匣子,里面是我的私产,与徐隐章无关。你去挑挑,看中了什么随便拿。”
顿了顿,又补充:“梳妆台上的首饰,除了徐隐章买回来的,其余的看着挑吧。”
“少夫人也忒小看奴婢。”秋月笑着说:“就只当奴婢是这等贪财之辈吗?”
“保不齐徐隐章就要休了我。”则安食指指甲一下下扣着被子上绣着的荷花:“趁着我还能做主,赶紧拿些银钱傍身吧,将来你嫁人了也有底气些。”
秋月歪着身子凑过去:“奴婢打听了,这两晚公子都歇在前院书房。”她怂恿则安:“这会儿公子肯定还没睡,您要不要,去见见公子?”
则安闭上眼睛,手指也不扣被子了。
“夫妻哪有隔夜仇,您服个软,说两句好话,公子必定心软。”
“他身上有伤,又正在气头上,一见着我,估计气的觉都睡不着。”则安又往里靠了些,想将被子往上拉,盖住自己的头。奈何秋月一直往下拽,非要凑在她耳边说。
“公子哪会真生您的气。”
秋月凑的更近,几乎快躺在她身边了。
“奴婢跟着公子也有七八年了。公子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底下人叛主,但凡有不忠的,不管从前立了多少功,一律处死。”
秋月顿了顿,声音中平添几分惆怅:“素砚就是最好的例子。”
“您不一样!”她立刻又提起精神:“您仔细想想,自打您进门,甭管您做什么,公子可曾真正生过气?”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要是搁在寻常奴婢身上,早就仗杀了。可衔珠和衔玉都还好好的,公子一个手指头都没动他们。这都是顾念您呐。”
则安将脸埋进被子里,像只鸵鸟一样蜷缩起身子,躲避秋月的围追堵截。
然而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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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用的,秋月很快将她从被子里挖出来,伺候她穿好衣服,挽着她的胳膊往前院去。
书房院门口的侍卫见她来并不阻拦,则安的脚却像是长了钉子,钉在地上,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往前挪一步。
“等一等!等一等!”
则安没想到秋月力气这么大,她完全不是对手,即便万分抗拒,还是被秋月一点点拖进去了。
门口站着的小厮见她来,立即就要进去通报,则安食指靠在嘴唇“嘘”了一声,又转头狠狠瞪了秋月一眼。
二人互相看一眼,都不敢擅自做主。
已经入了夜,间或有凉风吹来,却带不走则安心中的燥热。
院子里种了两棵槐花树,开的很好,摘一些下来做槐花糕应该不错。
门口的台阶一共有五级,夜里睡迷糊了,会不会有人摔着?
院子里怎么也不放水缸?万一书房起火了怎么办?
她的鞋面有点脏,这样去见徐隐章,多失礼啊。
则安抬头看看夜空中的星星,低头看看还冒着热气儿的石砖,摸摸自己裙子上绣的海棠花……
“去通报吧。”她对小厮说。
是她闯了祸,是她惹出了麻烦。
徐隐章不罚衔珠和衔玉,那是他大度。
她却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以后一定要小心,要谨慎,再也不能冲动,不能惹麻烦。
不管徐隐章说什么,做什么,都要老老实实受着。
她还是没准备好……
看见小厮出来,则安一颗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全靠掐自己大腿才克制住了转身就走的冲动。
“公子还有公务要忙,请您先回去歇息。等他忙完了再去看您。”
“好,那我不打扰他了。”则安攥着秋月的手就走。
屋内的徐隐章早将她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小厮进来禀告时,他正在写奏章,闻言头没没抬一下,“嗯”了一声让人下去。
奏章上的字写错了一个,他深吸一口气,忽略掉那个错字,继续写。很快,又错了一个。
他将笔一掷,向后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天青色的窗纱。
他之前提过一回,则安当时拒绝了,但后来还是带人将他的书房重新布置过。
这窗纱是她亲自去库房挑的。
她惯来喜欢鲜艳亮色,敛玉榭的帘帐多是红粉,书房的窗纱却是天青色。
比他一贯用的鸦青色亮,又不至于亮的过了头。
如此聪慧,如此细致,当真猜不透他想要什么?
或者,根本不在乎,不愿意费心思琢磨?
他是不是,太过纵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