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安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亲她的脸。
一大早上,徐隐章又发什么疯!
不对,不对,徐隐章的唇软而不肥,身上的松香味淡而绵长。
这不是徐隐章!
则安猛地睁开双眼。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门框又矮又小,还是单扇门。屋内除了一张桌子,其余什么家具都没有。桌上油灯的焰火忽明忽灭,加之屋子全封闭着,屋内很昏暗,只能勉强视物。
天气闷热,墙角的青砖渗出了细密的水珠,也长了一些青苔。
逼仄、狭窄、封闭、闷热,则安快喘不过气了。
一个脑满肠肥、浑身散发着浓重脂粉味儿、荤腥味儿的男人正伏在她身上,用他那肥厚的嘴唇亲她的脸。
干呕过后,则安大喊:“救命!救命啊!”
“美人儿,你终于醒了。”
喊了许久,一直没人来。则安的手被绑着,挣扎无果,她只能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我是吏部侍郎徐隐章的夫人。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他一定诛你九族!”
“你若是现在放了我,我保你连升三级。”
“京城里谁不知道,徐大人金屋藏娇,他的宝贝夫人轻易不露面儿。小美人儿,你骗人也该提前打听清楚。”
男人开始撕扯则安的外衣。
“你有没有翻过我的包袱?里面有一支金镶玉牡丹珠钗,钗尾镶嵌的是东海的红珍珠,那是宝源阁的镇阁之宝,徐隐章大婚时他夫人就戴着。你就算没去观礼,肯定也听说过这件事。”
见男人动作顿住,则安再接再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不妨现在就出去看看,我只是个弱女子,还能跑了不成?”
男人站起身,面色不善,手指着她威胁:“要是敢骗爷,爷把你卖去最下等的妓院!”
等人走后,则安挣扎着起身。环顾四周,努力碰倒了架子上的花瓶,蹲下身,够到地上的碎片后,艰难地割着绑在手腕的麻绳。
她的手擅长绣花,打络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割断麻绳。再加之手被反绑着,某些角度使不上力,与其说是割,倒不如说是用瓷片蹭绳子。
瓷片锋利,割不断麻绳,却能轻易划破她细嫩的手腕。
每动一次,她的手腕上就多一道口子。
血一滴一滴往下滴。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则安咬牙,不再顾虑手腕,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割。
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儿,她又有点想吐。
不知道过了多久,麻绳似乎有所松动,则安放下瓷片,两手用力往两边挣。
麻绳摩挲着手腕上的伤口,钻心的疼。
挣了好几次,麻绳终于断了!
则安还没来得及站起身,门外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她扶着墙踉跄起身,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臭婊子!敢骗爷!”
那么贵重的金镶玉牡丹珠钗,若非重大场合,则安怎么舍得戴。
“大爷饶命!我的确不是徐隐章的夫人,但我是他的通房丫鬟,要不然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则安一步步后退,后背抵住因潮湿而发霉的墙壁。
面目狰狞的男人大步奔来。
则安在他靠近的一瞬间,手中攥紧的碎瓷片猛地扎向他脖颈。
血,分不清是男人脖子上的,还是她自己手上的。
“臭婊子!”
男人叱骂一声,一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另一手薅住则安的头发,猛地用力将她甩了出去。
则安的腰先撞在桌沿,钝痛感抽干了她的力气,她慢慢滑落在满是碎瓷片的地上。
男人又大步过来,骑坐在她的腰上。
她的背、脖子都被地上的碎瓷片扎破了,生疼。
在男人扯她衣服时,则安慢慢摸向头上的银簪,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又向男人脖颈刺去。
这一次男人似乎有所防备,轻而易举闪躲过去。
则安左脸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她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剧烈咳嗽几声之后,吐出了一口鲜血。
……
宣威侯府。
侍卫将周氏扔到沈如昭脚边,周氏惊恐地往沈如昭身旁靠。
“你们想干什么?”
徐隐章一脚踩住周氏胸口,周氏便再也动不了。他蹲下身,锋利的匕首抵住周氏的脖颈。
“再不说,本官宰了她。”
“我母亲是宣威侯府当家太太……”
徐隐章切掉了周氏一根小拇指。
周氏像是疼昏过去了,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只歪倒在地上,连连抽气。
“再敢动我娘一下……”
徐隐章一刀扎进周氏的大腿,鲜血喷涌,溅了沈如昭一脸。
周氏气若游丝:“快告诉他……快告诉他……”
“徐隐章,本小姐绝不会放过你!”
徐隐章拔出匕首,在扎进周氏另一条腿之前,沈如昭大喊:“城南二十里,萧山别院!”
徐隐章大步往外走,沈既昂追上去扯住他衣袖:“沈如昭前段时间才招募了杀手,这明显是陷阱,你单枪匹马……”
徐隐章大力甩开他的手,狂奔两步,翻身上马,往南疾驰。
随着来的几个侍卫见状也纷纷上马,追着徐隐章而去。
沈既昂一跺脚,也骑马往五城兵马司去。
……
则安被狂扇好几巴掌,头昏脑涨的。
男人继续撕扯她的衣服。
则安的手摸到了小块的碎瓷片,抓在手中,紧紧地握住。刺痛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些,她深深吸了几口气,猛地屈起膝盖往上顶。
“嘶”
男人痛苦地捂住身体,歪倒在一旁,待缓过来后又骑坐在则安身上,狠狠掐住则安的脖子。
则安没有力气再挣扎。
死了也好,免得带累了夏家的名声,耽误弟弟妹妹的亲事。
她的视线越来越糊。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姨娘抱着她坐在树下,唱着不知哪里的歌谣哄她入睡。
她看不清姨娘的脸。
也不奇怪,姨娘死了太多年,她早就记不清姨娘的样子。
……
徐隐章一脚踹开别院大门,提着剑,见人就刺,活像是从地域里爬回来的恶鬼。
几个人将一楼、二楼的房间统统都找过了,没人。
其中一人提了一个约莫五十上下,浑身珠宝,肥胖油腻的妇人过来。
徐隐章一剑削断了她的左臂。
“人在哪?”
妇人疼的直吸气,在剑刺穿她胸口前急急开口:“地下室!在地下室!”
她用剩余的那只手指向对面的房间:“那间房,书架后面,入口。”
……
则安眼前已经是一片黑。
应该是要死了。
姨娘为什么不来接她?
难道,死的时候也还是孤零零一个人吗?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到地上,与地上的血融为一体。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丝光亮。
“则安!则安!”耳边的声音遥远又熟悉。
她好累,还是闭上了眼睛。
“则安!则安!”那人还在不停地喊。
真烦!
则安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有些熟悉的、男人的脸。
他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则安!则安!”
是徐隐章。
她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她的耳边不再嘈杂。
她没死。
徐隐章一把抱住她,脸颊紧紧地贴着她的。
良久,徐隐章松开她,从头到尾打量她。两只手从她的肩膀摸到她的腹部,她的大腿,像是在检查。
“哪里受伤了?”
则安摇头:“没事。”
“怎么这么多血?”
则安低头看去,衣服上确实好多血,她摊开手:“是手上的血。”
徐隐章微笑,摸摸她的头。而后解开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将她打横抱起,起身往外走。
“衔珠!衔珠!”则安突然想起来了。
“放心,我会找到她。”徐隐章温声安慰她。
二人刚走了两步,门外便传来打斗声。
徐隐章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最后助跑两步,脚蹬墙壁,攀上了房梁。
他将则安放在房梁上,温柔地抚摸她早已肿起的脸。
“记不记得,你保证过,你会乖乖听我的话。”
则安愣愣点头。
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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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章拿起她的手,放在她耳边。
“闭眼,什么都不要看,什么也不要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让别人发现你,好好在这等既昂过来。”
则安愣愣地看着他,徐隐章手掌抚她的眼睛,等他的手一拿开,她立刻又睁眼了。
徐隐章有些无奈:“要是我死了,你不要回夏家,你父亲不会放过你。既昂会将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则安抓着他的手,手上的血迅速将他的袖口染红:“不行!你不许死!”
“听话!”
徐隐章想掰她的手指,还没使力之前已经摸到了黏腻的血。他不再掰她的手,直接将自己的袖口扯下来,不给则安反应的时间,纵身往下跳。
则安急急忙忙往下看,徐隐章正仰着头看她,面上是那种惯常的、温柔的笑。
在床上逗弄她时是这么笑的,气她时是这样笑的,寻常聊天时也是这么笑的。
徐隐章不再看她,推门出去。
则安又往头上摸,发髻早散了,也再没有簪子。
她环顾四周,似乎也没什么能要人命的东西。
无妨,想死总有办法的。
徐隐章真要死了,她绝不苟活,一定会把这条命赔给他。
……
“住手!”徐隐章高声喊。
四个侍卫迅速退回来,挡在他身前。
阴暗狭窄的通道里挤满了人,目测至少五十人。
这些人服饰不同,高矮胖瘦都有,绝不是有组织的杀手,更像是临时凑起来的人。
沈如昭只是个闺阁女子,料想她也不可能找到专业杀手。
即便如此,徐隐章还是没有胜算。
他只带了四个人。而且他是个文官,习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谈不上高手。
“不管你们的雇主给你们多少钱,我都出十倍。”
“本官乃礼部侍郎徐隐章,你们若是杀了本官,朝廷绝不会放过你们。各位不过是跑江湖混口饭吃,何必为了些黄白之物,将一家老小的性命都赌上?”
众人相互之间并不认识。黑市上有人出钱雇人行凶,他们为了银子来杀人,提前并不知道要杀的是谁。
眼下他们面面相觑,无人出声,也无人再进一步。
“你们的雇主想必用家人性命威胁了你们。难道,本官就找不到你们的妻儿老小?”
徐隐章的声音骤然变冷:“本官今日若是身死,他们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将你们一个个翻出来,诛九族。”
“兄弟们身上都背了人命,就算现在收手,这狗官也未必放过我们。横竖都是个死,杀了他,咱们还能继续逍遥自在。”其中一人冲着众人喊。
眼见着众人提刀靠近,徐隐章高声道:“杀了本官,必诛九族。放了本官,本官保你们家眷一生无忧!”
人群中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些人似乎已经犹豫。
“哈哈哈!”
“兄弟们,这狗官不过是虚张声势。天底下哪有这么忠心的人,他一死,底下人自然另投新主,谁会为他报仇?”
“慢着!”徐隐章呵退众人。
“人们人数是本官十倍都不止,可你们看看,本官这四人,可曾有一人退缩?”
四个侍卫应声高喊:“誓死效忠大人!”
人群中一阵骚乱,有人已经将刀丢在地上。
徐隐章慢慢呼出一口气。
“老子光棍一个,烂命一条!就想杀个人赚点银子花!”
一蓄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喊完这一句,提着弯刀就冲了过来。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打杀着冲过来,场面立即陷入混乱。
四个侍卫虽然武功高强,但对面毕竟人多势众,四人很快负伤。
五人且战且退,很快被逼入房内。
则安坐在房梁上,一眼不错地盯着下面的徐隐章。
他一剑刺穿了别人的胸口,血喷了他一脸。
他的胳膊中了一刀,他的后背被人砍了一下……
则安的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都怪她,是她自以为是,是她任性妄为,是她害了这么多人……
徐隐章因脱力半跪在地,后头一人提剑刺来。
则安用手抹干眼泪,依旧紧紧盯着徐隐章。
他如果死了,她一定会给他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