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读档十回,发现师兄是反派 > 23. 第 23 章
    兵派侧殿前的楼宇内,黄生正坐在第一层等着他们。

    但苏铃和师兄后脚刚落地,身后的大门“砰”地一声关紧!

    她的心瞬间提起来,眼神警惕看向师父——

    不是,什么情况?又得被打了?师父发现东西被偷了?记忆回归恼羞成怒?

    入眼却和料想中不一样,黄生面色平静,看起来很清醒,半点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苏铃提起的心悬起来,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才可怕啊!

    因为不清楚诸天妖神卷系统当得合不合格,毕竟在她看来靠谱程度堪比一团泡泡糖。有没有真的清除师父的记忆都不好说,苏铃只好以静制动,等着师父开口。

    她偏头用眼神示意师兄小心,却撞上颜凉复杂的目光。

    苏铃:!

    不是,你什么表情!

    下一秒,颜凉扑通跪地。

    苏铃:!

    师兄你送什么人头!

    “弟子知错。”

    苏铃:!!!

    夭寿了,己方队友自刎!

    “师兄你——”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不知道?

    她张了张嘴,捂着脖子发现自己没声了,这才看见师父隔空落在她身上的静字文。

    黄生:“你先听听他怎么说。”

    言谈间神色温和,并未动怒。

    “筑基堂弟子不得离开中州,弟子却带着师妹离开,此为一错。”

    垂落的发遮住他的眼睛,苏铃看不清师兄脸上的表情,只能从平静的声音判断他早有心理准备。

    或许来的路上他早已想好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师妹天真懵懂,弟子利用她心善,引她去见师父,目的是为自己求情。”

    黄生:“接着说。”

    “弟子不愿入七境,弟子想去三重道,弟子——违反了与师父的约定——”

    颜凉扛不住落在身上的威压,猛咳出一口血来,颤抖着手毫不在意拭去,“此为二错。”

    黄生垂眸:“接着说。”

    “弟子心有愤恨,知道师妹修为低微,此行九死一生,仍然执迷不悟,此为三错。”

    “既如此,你可有辩解。”

    颜凉叩首,“弟子愧对师父教诲。”

    黄生走到他面前,眼底是掩不住的失望:“兵派修杀生刃,便是要你修心养性,刀下杀戮亦怀慈悲,莫要迷失本心。”

    “可你却仗着你师妹信任你,一而再再而三让她处在危险中。”

    “颜凉,”黄生挥袖带走早已目瞪口呆的苏铃,留下一句话。

    “你好好想想,倘若苏铃命丧延陵,你凭什么站在这儿。”

    ……

    “孩子,你随我来。”

    苏铃睁眼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支着数不清的烛火,头顶北斗七星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勺,下方放着两个蒲团,一个正对勺柄,一个正对勺尾。

    按照星文图志上写的,蒲团对应的位置分别是天枢和瑶光。

    黄生率先在天枢的位置坐下,指着另一个蒲团,“我来为你遮掩命图。”

    “其余的事,不急。”

    腕间归途铃提醒她还没把认主的事情告诉师父,可对上黄生了然的眉眼,苏铃却有种错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不,不可能,师父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好心人,一定是她的错觉。

    “是。”

    昏暗的烛火霎时间大亮,明灭的火光映照在师徒二人眼底,飞速流转的灵力中,苏铃突然打了个寒颤。

    好像冥冥中有股力量在窥探她,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骤然席卷。

    她正要询问为什么,黄生先一步抬手掐诀。

    “静心,人生而先知天地后知万物,命图不仅仅关联你的修为,更预示着修士的来路和归处,遮掩命图便是要蒙蔽万物对你的感知。此刻你感觉到的窥探感并非实物,而是一种玄而又玄的他者预知。”

    苏铃惊诧出声:“万物感知?他者预知?!”

    她从没听过这样的说法。

    “既生于天地,入目所及一草一木都是道,你从万物中来,悟此生道长。此消彼长,他道因你而消,为不失衡,万物皆对你有所感知,其中感知最深者——是为敌。”

    “你若为道,他为魔;你为魔,他则为道。”

    黄生抬手,身侧缓缓浮现一道银白色的虚影,伴随低沉的吼声,高大的玄龟趴在地上,向苏铃吐出一团巴掌大的雾气。

    “终此一生,难解难分。”

    吐完后,它就像力竭似的消散。

    “今日遮去你的命图,神虚境下裂图士均无法窥见半分,哪怕离开中州,也能短暂蒙蔽感知,只是唯有一点——”

    “苏铃,为师算出你有一毕生死敌。”

    “具体是谁我算不出,若你遇上可能的人选,无论那人是谁,切记杀了他。”

    黄生的脸上浮现些许灰白,他看着苏铃露出欣慰的笑容,“从此以后,你便可一路平安修炼到神虚境,没人再能看穿你的命图。”

    “多谢师父,只是……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如果原先不懂,但苏铃现在看得出来遮掩命图对修士损害不小,六派学论道门引入部分甚至没有半点记载。

    换言之,就算黄生什么都不为她做,苏铃也不知道。

    但她不知道的是,黄生刚刚做的不仅仅是遮掩命图,更是蒙蔽天道感知,以人力抗天,不然不至于连基础的焕颜术都维持不住。

    听到她的问题,黄生眼中笑意愈发温和。

    年少的弟子一眼就能看到底,她天真赤诚,宛若一颗逐渐换发光彩的璞玉,道心干净又纯粹。

    “我能帮你,”他的目光似乎跨过了亘久的时光落在她的身上,“有人告诉我,你会是人族唯一的希望。”

    苏铃霎时浑身一冷,她手脚冰凉,下意识认为黄生要和她摊牌。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天下往来皆为利益,苏铃早有预料,但下一秒,她袖中攥住的手愕然松开。

    “但我不信,把未来全压在一个孩子身上,太过残忍。”

    黄生眼底涌现笑意,一个月前百乐楼中冷漠无情的模样和现在温和慈爱的模样交织,让苏铃难以分清他到底是什么人。

    “所以你无需有负担,我做这些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弟子,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转而凌厉,“但你若善恶不分肆意妄杀犯下恶行,我也不会留手。”

    苏铃低头错开他锐利的目光,“弟子谨记。”

    但她终究不是温顺听话的绵羊,先前师父险些杀了颜凉的举动无法忽视,苏铃假装不经意提起:“师父,如果做出这一切的人是你呢?”

    要是让任意一个人听到都会觉得她疯了,居然无所顾忌问出堪称挑衅的话,好在对面坐着的也不是正常大脑。

    黄生居然真的摸着在胡子思考,“为师——”

    他煞有介事点头:“那就等你修炼到神虚境,再来亲手杀了为师吧。”

    说完,黄生咳嗽几声,苏铃身体忍不住上前,“师父!”

    “颜凉的事,你去处理。”他挥袖推开殿门,外面阳光落进来,摇晃的烛火瞬间黯淡不少。

    “原不原谅,怎么惩罚,接下来由你来。”

    黄生推开她的手,“我没事,去吧。”

    听到师父说师兄现在在做什么,苏铃不由愣住。

    *

    因为他心思歹毒,师父要他先反省一个时辰。

    颜凉跪着的地方叫无间塔,每一层都有守楼修士监察弟子状态,负责在人心神崩溃时把人扔出来。

    苏铃了解完心想有人道但不多,但毕竟是黄生把人扔进去的,师父对她挺好,她不好多说。

    比单纯的磨炼道心更狠,无间塔起名叫离间楼更合适,内部有引动心念的阵法,据说第九层就是圣者来了也得留一炷香。

    所有进入无间塔的弟子心中所有阴暗的想法无处遁形,每一道心念都会化作实体,让人清醒堕入一层层幻境,结果要么大彻大悟要么走火入魔。

    唉!

    苏铃站在无间塔外往里偷看,心想极端疗法要不得啊!比起逼着弟子面对,把人放出去游山玩水开阔心胸不是更好?暴露疗法真不会走火入魔吗?

    可惜没人能给她解答。

    想了想,她走到监察弟子面前领了一块休止玉令,怕自己挺不过去栽在里面。苏铃对自己的本事了解得很透彻,半点不因神器的存在而自大。

    废话,她可是个半吊子。

    “师妹二境就敢来问心,后生可畏啊!”

    苏铃尬笑,“哪里哪里。”

    总不能说师父让她来看师兄真面目吧?

    领了休止玉令,苏铃把它系在腰间狠狠打了六个死结!拽几下确认掉不了才放心。

    她抬脚就往第一层冲去!

    也不知道师兄走到哪了,能不能碰上。

    苏铃攥紧双拳,指甲抵在掌心,突然停住——

    不行了不行了,她真的有点怕,要不要等师兄自己出来?说不定多等一会儿师兄就出来了呢!

    下一秒,身后一道灵力精确无误拍在她的后背!

    分发玉令的监察弟子淡定收手,欣慰道:“山长英明!果然自助领取玉令要不得,否则无间塔每天得少多少试炼弟子!”

    “楼内还剩三百七十一位弟子,”他翻阅着楼外的玉柱,“低阶弟子用时大多较短,刚刚那位师妹应当很快就能出来,试炼人数还能接着加。”

    来这的就没几个是自愿,无间塔炼心,要是不能靠自己平稳过关或者退出,都会经由监察弟子上报。

    监察弟子悬手,扔出数十颗无属性晶玉打入下方的凹槽。

    “今天的阵法修复差不多补充好了。”

    苏铃一进去就摔了个趔趄,她龇牙咧嘴撑着地起来,心道谁那么过分,她只是动摇了一丝丝,居然不给人半点后悔的机会!

    站在原地等了一分钟。

    “怎么什么都没有?”

    苏铃摸不着头脑,看了眼空荡荡的四周和通往上一层的楼梯,又等了半天,都快把墙壁和柱子盯出洞来了,也没见到该有的试炼。

    算了,上去看看。

    本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原则,苏铃三步并两步走到第二层。

    踩到地上时她脚一顿,黑色的石板上被燎出白色的火焰痕迹,苏铃第一时间就想到师兄的离火。

    每个进入无间塔的弟子都会被划分到不同的空间,苏铃因为师父的安排,才会和师兄进入同一个试炼场。

    第二层依然什么都没有。

    苏铃心中纳闷,难道是因为走了后门的原因才畅通无阻?

    但等走到下一关的时候,骤然席卷的幻境将她打个措手不及。

    *

    无间塔第三层,哀牢。

    苏铃定了定神,嘈杂混乱的人声穿过喧闹的虫鸣传入耳中,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她却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小苏,一个饼两个蛋两根肠。”苏铃匆匆道谢抓起滚烫的蛋饼两腿飞奔赶上地铁,等出站正好变温,她从包里拿出来三两口啃掉。

    好吃!

    她绝对是上班上疯了,苏铃早就觉得每天经受蠢人的毒打会变质,她摸了摸自己还算年轻的脸,对着手机摸顺头顶的翘毛,心道不能是阿兹海默吧?一直压榨她的地中海都没得,总不能自己先一步英年早逝?

    该死!这一定是领导的妖法!

    苏铃默默放下手机,选择扔掉脑子开始工作。

    嗯,不能细想。

    夜深,苏铃精疲力竭回到狭窄的出租屋,给自己开了罐快乐水。凉爽的汽水顺着食道一路下滑,“嗝~”没个正形的身体顺着沙发下陷,滑动的手指刷着进不去脑子的视频文字。

    等躺够了,苏铃听着不知道哪一间传来的吵闹声,面无表情吐槽着去做饭,浓烈的油烟被吸走时,苏铃脑中又被明天的工作占据。

    “唔,要先……”

    她不由打了个激灵,心想苟个房租的工资怎么能把她榨得这么干净,居然回家都会想到工作,真是太可怕了,简直被扒下一层皮。

    苏铃瘫着脸抬头,支架夹着的手机屏幕上正在放据说评分最高的电影解说,可却半点提不起她的兴趣。

    苏铃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面无表情放下锅铲关火。

    饭好了,她把窗户打开透了会儿气,然后坐下。

    屏幕里无厘头的视频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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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茫然的眼睛占据,苏铃不知不觉按下暂停,和自己的倒影面面相觑。

    照了会儿镜子,她面无表情扒了口饭,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感觉……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关掉屏幕,苏铃游魂似的收拾好餐具洗漱,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忍不住望向留了一条缝的夜空。

    星星还没有路灯亮,最近雾霾加重,苏铃直起身关上窗户。

    算了睡觉。

    真是疯了,她刚刚竟然想从窗户跳出去飞到天上,这可是二十楼!真跳下去房东不得杀了她!

    苏铃再一睁眼,又是无聊而重复的一天,唯一不同的是离被裁更近了一点,因为上司每天都有不同的季度目标。

    真是疯了。

    嗯没错,她和这个世界都是疯子。

    苏铃有点喘不上气,她气得跺脚,叉掉领导的对话框,又在小红点亮起的下一秒立刻点开回复,生怕影响自己的离职赔偿。

    “……”

    被新指标折磨得发狂好不容易熬到周末,苏铃拿起手机低头,熟练拉黑不知道多少个诱贷电话,雾蒙蒙的太阳落在她身上,坐在阳台的时候她难得生出一点自由感,可能绝大部分原因来自于开了免打扰的手机,谁也别想打扰她。

    不行了脑子真的要坏掉了,打局游戏放松一下。

    对她这种没钱没特长的穷鬼来说,白嫖游戏便宜已经是最便捷的娱乐方式了,至少在游戏里没人会指着她的鼻子一边要她创造价值,一边骂她不够积极向上。

    简直受够了这群四面八方撕扯的王八蛋!

    苏铃睁眼又闭眼,手机屏幕上的操纵的角色不出意料迎来了死亡。

    熟悉的氪金弹窗出现,她的手却不听话,竟然按上了确认!

    苏铃瞬间瞳孔地震,恍惚感消失,脑子一下子清醒!

    该死!她到底在做什么!

    钱!她的钱!

    可惜时间来不及,万恶的面容支付已经自动帮她扣款,苏铃只惨痛接受自己竟然成为了微微微微……微氪!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她一点也不高兴地看着角色复活读档。

    话说读档……她读档几回了来着?

    一瞬间涌出的回答让苏铃删除游戏的手指停在半空,十回,十回?

    哪来的这么多?

    她疯了吗?给纸片人花钱?!

    不,不是纸片人……是谁?是谁出现在她的脑中?怎么看不清脸?

    “我,我,是谁?”

    大量陌生的记忆骤然涌上心头,苏铃环顾自己住了几年的出租屋,泪水无声无息顺着脸颊滚落。

    她回来了?

    不,是假的。

    长久以来的麻木啃噬她的心神,苏铃恍然惊觉自己从前竟然这么累,累到懒得说话懒得抱怨。

    她不仅无法感知普通的快乐,也做不到让自己开心。

    苏铃发现自己病了,只不过畸形的世界存在太多的病人,相比下她竟然还算个正常的。

    直到她来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修真法则凌驾强权,熟悉的价值侵蚀被尖锐的生死取代。

    不同的是——

    在这里,她会是主角。

    她遇到了很多人,或复杂或心怀恶念,将她和这个世界捆绑得更为紧密。

    苏铃重新找回了失去的自我,准确的说她终于看见了被忽视的自己。修真者见心证道,个人重于山。

    她可以随意自私。

    归途铃响的时候,苏铃想过要回家,熟悉的安稳离她远去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那有多难得,哪怕一直待在学院不出去,她也注定死在层出不穷的争斗中。

    电子屏幕漫上雪花,无论怎么睁眼都看不清。

    “呵——”

    苏铃突兀笑了,眉眼弯弯眼含泪水,却笑得大声又嚣张,笑得狂妄自我。生命的一片鸿羽重逾山海,有什么能比命更重要?

    可那是她的命,她有资格决定未来。

    “我想回家。”

    无论多累多不喜欢生活,那都是她的家。

    她的哀伤是真的,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悲伤是真的,一难过就想回家也是真的,可家同样痛苦。

    “但我同样喜欢这里,哪怕结局是死都无所谓。”

    苏铃有野心。

    “我想走到高处看看这个世界。”

    她认识很多人,有人想让她死,有人让她活下来,她会弄清楚背后的原因,直到真正什么都不怕。

    东胜四国,元古五国,连接两边的三重道,六派修到最后会是什么,诸天妖神卷如何引领她走下去……

    苏铃都想一一去看。

    苏铃爱她自己,珍惜她的生命。

    但若是有一天她的心枯萎死亡,沦为成就他者的齿轮,只知高楼宏伟而不见蝼蚁扶柱——

    不若高楼坍塌,命断登高途。

    “我不愿,不甘心。”

    况且师兄引她走上修真路,李惟桑带她入道,师父护她前路少艰辛……

    她也想和他们一起走下去。

    “咔嚓”一声!哀牢碎裂。

    苏铃睁眼看到向上的楼梯,自信坚定踏上向上的台阶,明亮的双眼熠熠闪光。

    她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

    长久,空气中传来释然的叹息。

    明灭的烛光打在两人身上,相对的背影是如出一辙的佝偻。

    黄生落指,白子呈现包围之势。

    “她经历了这么多,开启的第一关竟是哀牢,该说真不愧是天生的帝星。”

    心怀悲哀,可生怜悯。

    “师兄,你真的要放弃颜凉么?”

    李达抬头,叹气:“他终究是你我看着长大的。”

    “我没有放弃,颜凉死劫将至,唯独一线生机系在苏铃身上,”黄生苦笑,“我不能干涉。”

    “是分是合,全看天命。”

    “天命?”李达冷哼,“懦夫!”

    他拂袖离开,黑白棋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团,再看不出刚刚的局势。

    黄生挥手,棋盘顿时恢复如初,黑白棋子胶着。

    是平局。

    他知道,师弟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