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转手腕一剑刺穿后方偷袭的魔物,摇摇晃晃的尸傀前赴后继,不知疲倦向已经麻木的颜凉涌来。
少年平淡无波的双眼看向丑陋可怖的死尸,残破的身躯,脱出的眼珠,不甘狰狞的面孔……将记忆带回难以逃离的梦魇,颜凉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提剑砍去。
沉渊一式,平地起波澜。
霎时间,地上石子纷纷扬起,随着中央的震荡穿过尸傀的身体。
“歘”地几声!
四分五裂的肢体落在地上,他踩着一地堆叠的手脚,沿着黯淡的星光草走向幻境的薄弱点。
极阴之地反而能催生最纯粹的光明,这些星光草正配师妹,说不定她会喜欢。
沉渊剑掠过地面,荧荧星光草瞬间一空。
“蛛生梦,破。”
百乐楼内部嵌套了无数层蛛生梦阵,通过环境分别控制尸傀的本能、身体、死气,不得不说是相当精妙的方法。
只是不知是何人所为。
空灵的碎裂声从远处传来,颜凉扬着了然熟稔的笑容,闲庭信步,垂手等待幻境消失。
粗略算来尸傀解决得差不多了,死气的处理他已经事先传信韩琦,相信他会知道怎么做。
为了在浓郁的死气中保持清醒,颜凉逼迫自己一刻不停去想所有能想到的事情。
不知师妹怎么样了,她第一次见师父发疯,胆子那么小一定会被吓到,说不定又会小声哭。
嗯,这时候要假装看不见。
只是连他都没想到,青女对师父的影响那么大,哪怕沦为魔物,也要达成自己的执念。
斯人已逝,何必强求?
颜凉不认为师父有多爱青女,否则当初怎会无情到多年不见,忍心见人蹉跎早逝?
不过是不甘心。
放着苏铃和青女单独在一起,颜凉怎么都不放心,此人擅长伪装,过去能以精湛的演技骗过沧浪君,在千机派一道上更是极具天赋,修为上又和他相当,骗过天真善良的师妹轻而易举。
指不定另有谋算。
颜凉平静的目光在触及幻境之外的景象后,瞬间转为猝不及防的愕然。
这是什么?!
数不清的尸傀四面八方扑来,黑白分明的眼映照灰暗的人皮,颜凉双手结印,神识寻找下一重幻境的阵眼,可惜无论怎么探查,都完美地没有一丝痕迹。
不对,他被彻底困死在蛛生梦阵中。
风静息止,死亡的味道笼罩整个空间。
徘徊于年少时的雪突兀占据他的心神,刺骨的、令人绝望的风雪,带着吞噬一切的死寂,和无处不在的漠然……
识海内部被压抑的死气翻涌,咆哮着冲破压制,蚕食颜凉岌岌可危的理智。
尸傀身上的尖刺刮擦过他的后背,暴戾的魔气吞噬心智,颜凉却忽然放弃攻击,踉跄着仅靠身体抵挡。
他忽然好累。
百乐楼里一次次面对脑海最深的梦魇,颜凉从最初的不愿对师妹举刀,到后来看也不看一剑杀之,隐藏的恐惧在死亡面前无限放大。
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自己拼命活着真的对吗?
他被杀死过,被夺去仅有的记忆,成为一具游荡世间的空壳,师父要他当傀儡,上天要他做踏板,还有人要他死。
不想死,就得杀死什么都不知道的师妹。
真羡慕啊……
颜凉捂脸苍凉大笑,“哈哈哈哈哈——!”
凭什么不是他?
无形的波纹震荡,昏暗的空间忽然飘落纷飞的花瓣,位于正中的青年垂着眸,黯淡漆黑的眼珠木然转动。
就这样吧,就这样。
颜凉和自己说,入魔有什么不好呢,师父不也选择入魔了吗,如果他真的因此入魔死在百乐楼,或许就能逃过一遍遍重复回荡在他脑中的命运。
况且人总要死的,哪怕修炼到圣者境也逃不过既定的宿命。
作为魔死去,和作为人死去……没什么不同。
刺啦一声,尸傀的手掌穿入颜凉的胸膛,他本能一动,避开要害。
他抬起眼皮,看向前方数不清的魔物,轻笑出声:“真丑。”
一想到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沦为没有理智全靠本能的魔物,颜凉有种说不出来的恶心。
从一个孱弱的病秧子爬上兵派的首席,三千多个日夜——
他心底的火永世难熄。
沉渊剑出鞘,围拢上来的尸傀全部被掀翻,恐怖的威压席卷,明亮的剑光照亮他眼底的幽暗,裹挟燎原之势,将面前的一切烧得灰飞烟灭。
颜凉踩着满地尸骸,一步步往远处走。
昆仑玉碎凤凰泣泪,魔物消失的惨叫落在他耳中,无异于难得的仙音。
颜凉已经不记得第一次拿起剑杀人时的心情了,死在他剑下的亡魂太多,不甘的、怨恨的、平静的目光,终将归于沉寂。
就如他一般。
“哈哈哈——”
他弯唇笑着,笑得直不起腰,笑出难堪的泪水。
“真丑,真恶心。”
梦中看不清模样的仙君,是不是和他现在很像?
剑锋划过地面,颜凉抬手,远远刺穿侥幸逃脱的尸傀。
“叮铃!”
“叮铃——”
轻灵的铃铛声打破死气沉沉的绝望,黑暗的天地忽然被注入一抹不容忽视的亮色。
“叮铃——叮铃——”
颜凉站在尸山血海中,冷眼看着少女朝他靠近。
干净、明亮,和满身血腥的他截然不同。
她似乎天生就该站在阳光下,享受世人的供奉,如九天神女般高高在上,不知人世疾苦。
多不公平啊,凭什么有人注定死去,有人却能一直走在大道上。
沉渊剑身晃动,颜凉对师妹动了杀意。
她不该来救他的,他这样阴暗的虫虱合该待在地底烂掉。
温和与暴虐的念头在颜凉脑中撕扯,痛得他手指发抖、咬牙切齿,难堪到极点。
“师兄,”颜凉听到师妹喊他,她逆着光朝他跑来,腕间的归途铃随着她的跑动晃得愈发激烈,叮铃声阵阵回响。
猝不及防,他险些被扑倒在地,晃了几下才稳住身体,悬在空中的手一愣,沉渊剑消散,整个人橡根木头。
颜凉听到怀中的师妹嚎啕大哭,“笨蛋师兄!师兄是超级大笨蛋!干嘛一个人搞得这么狼狈!青瑶姑娘让你解决尸傀你不会偷懒吗!你现在都变得黑不溜秋的了!”
“学院那么多讲师在,多拖点时间找找外援不好吗!”
苏铃吓得肝胆俱裂,从远处看师兄简直要和尸傀融为一体,连灵力都是黑的,简直大魔王在世。
吓死她了!还以为来晚了!
温凉的泪水落在颈侧,烫得颜凉手忙脚乱,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没有了。
糟了,惹师妹生气了!
他试图和师妹讲理:“师父的情况虽然有青女遏制,但相当于重伤靠不住需要修养,我越快解决尸傀你就越安全……”
“那你怎么办!”
颜凉突然哑口无言,他看到师妹红彤彤的眼眶,身体先一步抬起手指,笨拙地用衣袖帮她擦干泪水,学着她说话。
“笨蛋师妹,我不会死的。”
他的心跳咚咚作响,一声声震在黑暗无光的自我深处,颜凉的眼角无声无息落下泪来。
师妹很好,这样好的师妹合该永远笑着。
“师妹,师兄带你看花。”
不要哭了。
停滞已久的修为似有突破,就连沉郁阴翳的心境都不自觉开阔。
沉渊五式,镜花水月云中影。
凌厉的剑光贯穿四面八方,黑暗的空间霎时天光大亮,无数堆积的魔物尸体消融在空气中,化作五颜六色的花瓣飘落,慢慢消散。
什么脏东西,也配污了师妹的眼睛。
杀人的剑将可怖的梦魇幻化成明亮绮丽的美景,颜凉终于明白师父说他寻找的一剑是什么。
是梦非梦云中影,镜花水月终成空。
他之道,在人,在师妹。
颜凉一把抱住惊在原地的师妹,破开最上方的阵眼离开无边无际的空间。
他点在苏铃眉间,温柔的双眼浮现止不住的笑意。
“师妹,该醒了。”
尸障,破。
原来困住他的从来不是术法,而是被死气侵蚀的障念。
与此同时,苏铃识海内的进度条又动了——
蛛生梦结,获得神物净灵泉露。
掉落字文大全(残缺)。
已收服青瑶,正在消除黄生相关记忆,拔除入魔可能性。
清除成功。
一行行闪过的文字看得她眼热,尤其是残缺字文大全,可惜现在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不过想到把师兄从死障之地带出来这么轻松,苏铃站在明亮的太阳底下神色止不住恍惚,有一种不真实的虚无感。
“铮——”
远处悠扬的琴音划破沉重的黑暗,苏铃循声看去,来者端坐高楼弹琴,琴音凝实的波纹落在浓郁的死气上,瞬间变成涤荡邪祟的清气,所过之处黑暗退散。
看样子像友方。
“颜凉,被冥物完全压制住可不像你的风格。”
他一身雪色衣袍,端坐屋檐垂眸抚琴,修长如玉的手指落在琴弦上,划开肉眼可见的波纹。
等他抬头时,苏铃才注意到这人眉心有一团红色的火焰竖纹。
他是谁?
端方如君子的少年挑眉:“哦,还有别人在。”
“初次见面,在下君派少昊,不知姑娘名姓?”
不等苏铃回答,颜凉一把挡在她面前,“少昊,收收你的手段,这是我师妹!”
“师妹?师妹好啊!颜凉你过分了,你的师妹也是我的师妹,合该更亲近些,来——叫声师兄给我听听。”
“铮——!”
不是琴音,是沉渊剑出鞘了。
“颜凉你给我放下!快放下!”
少昊抱着琴左窜右跳,“韩琦你快拦住他,我看颜凉死气入脑已经疯了,我们把他压去俦俞山长那好好治治,快快快!”
踏云而来的青年轻轻一瞥,脚步灵活一转,站在颜凉身侧。
“让你嘴欠。”
他朝苏铃点头,“书派韩琦。”
刀削斧刻般的侧脸,深沉冷冽的眉眼,与他身后背着的长刀完整融为一体。
苏铃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是把战斗刻在脑门的修士,不由多看了几眼。
好家伙,这读的是什么书啊,筑基堂的讲师没说过书派能修成这样啊!
“颜凉,我已经通知各派山长,黄生山长已先一步送回学院,稍后生派弟子会赶来收场,你要不要先离开?”
韩琦话落,少昊扶琴端坐,指间动作不停,将逐渐弥漫的死气困在原地。
“事关南瞻王室,清查起来恐怕得费一番功夫,你们毁了百乐楼,最好先躲一躲。”
当年学院之所以只封印没彻底摧毁,就是因为找不到阴气传播的根源,只能借助神器定期清除,但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清除的速度赶不上出现的速度,阴气逐渐壮大凝实成死气,烂摊子不好收拾,就一天天压下来。
也因为这有个谁都不想沾的烂摊子,延陵周围的方丈海域集结诸多混乱势力,才惹下大乱子。
现在烂摊子解决了根源,学院来人收尾,势必会被牵扯到的世家记挂,不如让少昊把责任担下来,反正他的本命法器是死气的对头安和琴。
少昊拍胸脯保证:“放心,要是有什么好处我一定一分不拿全都给你!”
韩琦打断他:“有东西来了。”
“啊?”少昊左顾右看:“山长们动作这么快?不是说不急吗?我记得生派召集弟子也要时间。”
再说东胜大陆不能空间移动,翅膀都扇不了这么快。
韩琦握住后背的长刀,“是冥兵,看来有人偷偷在延陵练不死军,看不死军的规模,少说有上百年,若是满千年成就小灵军,恐怕四国都得被踏平。”
以阴气练傀原本是千机派不传之术,可惜一千年前弟子内乱,本就稀少的传承彻底断绝,正统灵生指被邪术取代。
一般来说三境为傀,六境称冥物,七境成小灵,而要是到无我境就是真正的阴灵,能像活人一般生活。
唯独面前的冥兵不行,为战斗而生的魔物无法摆脱控制。
从地面冒出的一具具冥兵身着黑色盔甲,脸上盖着同样的黄铜面具,发出冲天死气。
少昊扶额:“我就说怎么怪轻松的,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苏铃看向下方若有所感,她从吹来的风中听见凄厉的哀嚎,冥兵生前的痛苦,被活生生祭炼的绝望……
“叮——!”
归途铃随风而动,放大成铜灯落在她手中。
“这是!呜呜!”少昊眼神一亮,正要说话就被韩琦捂住嘴,“放开呜!”
韩琦看向前方,目露警惕:“是无我境陵君。”
少昊脸上的嬉笑顿时消散,他面色郑重:“颜凉,你带师妹离开,我和韩琦殿后。”
大意了,没第一时间想到和冥兵伴生的陵君。
颜凉挥出离火,扑面而来的死气霎时一清,他皱眉道:“不行,陵君虽然才无我境,但自成神虚境才有的道场,贸然逃散反而会陷入障念。”
他担忧看着突然将众人隔离在外的苏铃,眼神落在变化后的归途铃上。
——引魂灯。
冥兵生前都是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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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普通士兵,陵君则不同,生前必定是天赋极佳的修士,看为首陵君的架势死前少说是七境。
眼前瘦骨嶙峋的陵君皮肤青黑,已然看不出生前的模样,眼珠漆黑盯着他们。
“我勒个诸天圣者!真是不把五国监察放在眼里!这得杀多少人啊!”
“砰”地一声!
韩琦手中的乌月刀落地,从中涌出浓郁的黑雾。
“来不及知会山长了,先把他困住。”
韩琦踏风而去,弯腰提起乌月刀,和身后飞出的黑色骑兵一起冲向干瘦似乞丐的陵君,冲天死气相撞,荡开阵阵余威。
“死灵乌骑,随我列阵!”
“铮——”
少昊手指落在琴弦上,安和琴消弭四周的死气,他挥手散去,天族王室伴生的十二枚铜钱落地,在整个延陵撑起浩大繁复的阵纹。
“颜凉你放心,师妹有我护着。”
他看了眼仍然不肯离去的人,“行了行了,想伤师妹先从我身上踏过去,别拖拖拉拉,早解决完早回家。”
颜凉这才离去。
“唉!”少昊的视线从他的背影离开,落在双目无神的苏铃身上,唇角的笑意隐去。
冥兵对上引魂灯,师妹要立大功了。
就是不知道这对她是好是坏。
“铮铮铮——!”
急促的琴音催动,冥兵行动放缓,韩琦带来的死灵乌骑如入无人之境,手起刀落间冥兵瞬间没了大半。
少昊眼疾手快抹去窜回地下的死气。
韩琦和颜凉合力牵制住陵君,但终究高出两个大境界,实在够呛,尤其是颜凉本就灵力耗尽,现在全靠抽取周围灵气注入字纹撑着。
少昊看向中州的方向,怎么还不来。
“当——!”
深沉空远的钟声沿着中心震开,少昊惊愕转头,只见少女眼中闪烁不容忽视的亮光,手上的铜灯飞速旋转,复生的冥兵连一秒都没撑住,再次消散。
“轰隆”一声天雷炸响!
噼里啪啦的大雨落下,打湿了众人的衣衫。
韩琦一刀砍向陵君的胳膊,让开侧后方飞来的谵妄纹,雨落在他的额间,湿润温暖。
“这是什么招式?”
颜凉白着脸:“不知道。”
“小气。”
风声雨声,还有冥兵被困于此的嘶吼声,在磅礴大雨下尽入苏铃耳中,她在不知不觉中离开少昊身边,走在潮湿泥泞的泥土上。
周围是陈旧的断垣残壁,雨水洗不掉空气中残存的腥气,光影交错间刺目的血色染红大地,地底伸出一双又一双布满伤痕的手。
“不如归去——”
铺天盖地的嘶吼中,她听见一道苍凉的叫喊,随后无数道声音此起彼伏,都重复着那一句话。
“归去归去——!”
远处滔天海浪倒悬而起,将渺小的三人衬得宛如蝼蚁。
雨水折射出海底闪烁的光影,骤然降临的闪电撕裂天际,将所有隐藏的晦恶都映照地分毫毕现。
少昊嘴巴大张:“那是什么东西!”
颜凉压下躁动的神魂,“是命图。”
“命图有这么大?”少昊张开手臂比划,“这起码有这么大,不对,要更大一点,像是占据了整个海底!韩琦,你说我我是不是疯了眼瞎了?!”
韩琦一口鲜血喷出来,趁着陵君突然定住赶紧施加封印,余光同样注意到那壮观的一幕。
“是真的,居然想到把东西藏在方丈海底,怪不得一直找不到。”
他取出见心镜,向五国监察发送信息。
“行了,这下谁也别跑,”韩琦落在苏铃身上的视线多了些深意,“事关五国追查的裂图士,方丈海的信息不能泄露。”
下一秒,他的目光被颜凉泛着冷意的双眼占据。
“无论怎样,都和师妹无关。”
“好了好了,”少昊试图打圆场:“韩琦你说你也是,至少得等山长们赶来再告知监察使们。”
韩琦:“我没想那么多。”
他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加深两边矛盾,本来中州和五国就只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师兄,”苏铃忽然出声打断三人,她两眼亮晶晶的:“我好像能送他们离开!”
青瑶,这才是你真正想让我和师兄做的事对吗,你想帮他们回家。
她忍不住向冥兵深处跑去,在她身边死气凝聚又重散,沉重空灵的钟声一路向东,绵延出一条曲折明亮的小路。
苏铃走出百乐楼,一口气跑到延陵边界,站在滔天巨浪下遥望激荡的海水。
延陵,这里是延陵。
她就是在延陵与李惟桑相识,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
梦境与现实交织,苏铃一时间在巨大的恍惚中难分真假,她猝然回头向颜凉看去。
师兄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看着她。
苏铃感到久违的安心。
温暖的雨水缠绵在天地间,苏铃眼前雾蒙蒙一片,她站在海浪下义无反顾抛出引魂灯——
柔和的水缠绕住神识,身随心动她的身体骤然涌出无限力量,被金色阵纹笼罩的邪魔瞬间无处遁形。
穹桑剑贯穿海水,斩下倒流的海潮回到她手中!
苏铃闭眼,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她却仿佛看见数不清的光点缓缓升起,都是在引魂灯的作用下短暂清醒的阴识。
她在心中默念:青瑶,帮我!
“夜雨,白云轻。”
汹涌的海水冲破枷锁,沿着苏铃所指的方向逆流而去,浩荡的浪潮席卷,站着的四人却分毫未动。
苏铃识海内的臣字文越来越大,通过万象塔观察外界的青瑶默默通过臣令输送修为,让她能短暂达到六境。
倒流的海浪褪去时一切完好无损,只有终年不散的死气彻底被拔除。
少昊放下弹琴的手:“原来这就是神器真正的威力,怪不得,怪不得……”
先一步收回死灵乌骑的韩琦仰着头,手中捧着残存的水珠。
“雨停了。”
延陵的天真正亮了。
穹桑剑柄低头的苍龙转动脖子,在谁也没发现的角落吞下一滴海水。
苏铃兴奋拿着剑扑向师兄,重重落在他怀里。
“师兄,他们都回家了!”
百川归海,有生命的地方就有水,海水会将他们送到思念的地方,再也不要困在异乡。
“轰——”
破败的楼宇屋檐接连粉碎,扬起巨大的砂砾,被时间遗忘的小镇终于倒塌。
苏铃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被师兄用袖子捂住脸,挡住扑面而来的灰尘,以至于她没听见颜凉接下来的话。
“谢谢你,师妹。”
“你……也会想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