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修真界的小虾米,入道和凡人最大的区别,就是能一天不睡觉了。
苏铃在打了鸡血似的吸纳一整天灵气后,充盈的信心随着多次失败的字言术干瘪。
“好难啊!”苏铃趴在桌上摇头晃脑,“只是简单的笔画,加上灵力后写起来怎么这么费力——”
相较其余几派修行的术法,书派的听字言不拘天赋,用起来简单方便,各派弟子均有涉猎。
尤其是她笔下的“净”字文,堪称居家日常不二优选!
苏铃眼馋很久了,开课前便缠着符讲师教给她,等到所有人下学总算找着机会练习。
她拿起一张洒金纹纸,符讲师写的净字飘逸大气,反观白纸上自己写的东倒西歪。
苏铃举起来重新对着光,发现符讲师写下的那张字里行间有连续的灵力流波动,起笔落笔只是表面,注入的灵力一直很均匀。
但——
苏铃又拿起自己那张,忽略丑字,落笔的时候她也很注意灵力输入,写到满头大汗才得了均匀不间断的一张。
可纸上的只是一个字,并不是“净”字文。
看来只复刻灵力只是必要条件,想真正写出字文还有别的注意点。
想到去找符讲师时他笑眯眯的眼神,不少弟子都找讲师讨要过字文,但鲜少有人成功习得,大多只停留在简单的吐纳灵气外层。
讲师们从不打断他们学习的兴致,只是等人自己放弃。
修炼至三境才能离开筑基堂选择道派,大多弟子五年便可,苏铃现在的身体年纪只有二十,无痛年轻几岁,按理说不着急。
况且一旦入道,身体机能就会保持在最佳年纪,完全不用担心自己变老。
——真不急的话她就能给自己收尸了!
苏铃按捺住心底的急躁,换一张纸镇住,执笔添墨,深呼一口气,全神贯注投入下一轮练习。
修习书派的弟子课业繁重,苏铃极少见他们出来走动,倒是书舍时常一撞就是一堆,两耳不闻窗外事如饥似渴读着繁重的典籍。
而能直通大道,书派里自然不全是书呆子。
苏铃听人说书派首席和师兄交好,前些时日才和生派首席外出历练,提起他时旁人虽有亲近,但言语间也有畏惧,证实书派并不普通。
想来也是,如果真是所谓的书呆子,怎么会有那么多天族修士对书派趋之若鹜。
落笔迟缓,苏铃渐渐入了神。
慢慢地,她的眼前不止出现一个字,而是出现一汪澄澈的水流,透明的水流涤荡身心积郁的沉疴,带来前所未有的轻松。
“啪嗒”一声!一滴墨落在纸上,打乱即将成型的字文。
苏铃低头看着毁掉的纸张,心底却只剩下一片平静,她淡定地铺纸,再次提笔——
一个没骨头的“净”字文跃然纸上!
她成功了!
虽然它丑,但是它适用啊!
苏铃喜滋滋欣赏自己难得杰作,当即正要找人炫耀,但刚起身才想起来自己谁都不认识,况且一张小小的字文也没什么值得夸的。
恰在此时,一只玉白修长的手抽走摆在她面前的字文。
“师妹刚入道就能无师自通写出字文,这不得狠狠打一番那群仗着天资洋洋得意弟子的脸。”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倚窗跳入,三两步坐在前方空着的椅子上,好整以暇欣赏她的字。
颜凉点评道:“圆润通透,气息中正,是为中品。”
苏铃看他一本正经夸奖自己的丑字,当即脸一红从师兄手里拿回来,自己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
“不过——”颜凉思索片刻问她:“师妹学过生派的术法?”
苏铃摇头,“赵讲师外出云游了,下个月才回来。”
“这样么,”颜凉思索间瞥见苏铃脸上紧张的神色,解释道:“师妹笔下的净字文颇有生派道义,若非必要,最好不要在数派山长面前表现出来。”
啊?怎么就生派数派了?她不就写了一个字吗?
见她真的不懂,颜凉朝着周围打下禁字纹。
字纹和字文不同,字纹中不仅包含字文,更有不同的禁制,只有达到五境才有资格修习。
此时正值筑基堂下课,弟子们大多都早早散开去各处修习,虽然看着四下无人,但也不好光明正大议论两位山长的私事。
“生派山长早年为救数派山长体内神魂几近陨灭,体内八脉尽数断裂,唯有失传的祝生手才能为他续脉延命。”
嗯嗯!
祝生手?没听过?但从语境推断大概是类似于疗伤圣药的宝物。
苏铃双手撑着下巴点头,接下来呢?
颜凉指着她写的字,“师妹的字文——”
他顿在半空,寻找合适的词句,“有共生术的气息,更准确地说是‘生’的气息。”
颜凉没说的是,修行皆从天地灵气而起,师妹的字文却天然带着最纯粹的本源气息,简直闻所未闻。
刚刚的情形只要被任何一位山长看见,无需三重道,自会有人护送师妹前往上五国之首,成为天族的座上宾。
毕竟修行路漫漫,这样的天才一不留神就能死在恶人手下。
苏铃的表情从期待转为迷惑,见她仍不明白,颜凉索性提笔也写了一个“净”字。
带着凌厉锐意的字不像净,倒像是一个傲骨铮铮的杀。
苏铃瞬间瞪大了双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颜凉的字,无论是提剑还是执笔,师兄的动作总是很快,眨眼的功夫,未干的笔杆挂在架上。
颜凉拿起净字文按在她的袖口,一道白光闪过,苏铃手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墨就消失了。
他又拿起苏铃写的那张卷在手上,转头朝着窗外打出一道风刃,“师妹,你看。”
苏铃循声望去,喉间的惊惧挤在胸腔里,她条件反射想要寻求师兄的帮助,“什么人!”
几个戴着面具的白衣人藏在树上,第一眼看时只以为是休憩的鹤,直到他们周围无形的屏障被颜凉打破,齐齐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颜凉摊手,不远处的墨笔被他摄来,骨节分明的指节按在青木制成的笔杆上,师兄朝着她温柔笑道:“师妹想了解书派,今日我便用听字言杀人。”
风声落拓,尽数拦在颜凉身前。
十几道白色的身影出入筑基堂如入无人之境,楼内设下的防御阵对他们没半点作用,苏铃站在师兄身侧,恐惧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五境修士!一定是!这样的气息她在很多五境弟子身上感受到过!
放大的瞳孔间,一枚硕大的“守”字落在她身上,苏铃蓦然回神看向师兄。
对!师兄有六境!有师兄在一定没事!
此刻苏铃的脑子里只有前期游戏里可靠忠心的师兄,希望他至少在讲师们察觉异常前挡住攻击。
可惜天不遂人愿,颜凉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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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人的攻击下节节败退,找到破绽的白衣人突破防御,飞扑到苏铃面前站定,黑漆漆的双眼吓得她连连后退。
他抬手在虚空描绘,“送——”
“呃——”白衣人突然一阵错愕,他茫然盯着胸口的血洞,重重倒下!
苏铃对上颜凉云淡风轻的双眼,他在墨尽后一笔洞穿逃脱的白衣人,“困厄锁,起。”
周围漂浮的墨流首尾相衔,游龙般紧锁,困住见状不对想要撤离的白衣人,苏铃看见他们身上接连闪过金光,随后困住他们的墨色便淡了!
“师兄!”她刚要提醒师兄,就听见颜凉说了句,“到时候了。”
到什么时候?
颜凉像是知道她的问题,偏头示意她看向手里的薄纸,苏铃这才发现他正拿着自己的净字文。
“师妹,好好看着,”他的声音放低,“你的净字文,有什么不同。”
颜凉挥手,“去!”
他旋即咬破指尖,凌空写下一个浮动的“数”字,不等成型就挥掌打向前面的“净”,两个字文在苏铃面前重合,渐渐变成一个数百倍大赤红的“净”字!
鲜红的色泽看着苏铃莫名不安,她按捺住想要询问的心,强装冷静看着面前的一切。
净字文落在白衣人身上,他们仿佛见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发出凄厉的哀嚎,身形骨肉,连带着身上散发的金光尽数消失,化作黑烟消散!
苏铃:“这,这是字文的力量?”
颜凉缓缓低头,看到师妹满脸呼之欲出的错愕,仿佛能听到她心底的咆哮。
他负在身后的手掐诀,心情很好地打扫干净弄乱的筑基堂。
接着在师妹不可置信的表情下,淡定点头,“是净字文的力量。”
这却让苏铃心里浮现更大的疑问,书里没写啊?而且刚刚的白衣人是谁?他们怎么像是冲着自己来的?为什么没触动筑基堂内的阵法……
“嘘,”颜凉竖指抵在唇间,示意她噤声,“有人来了。”
不只是符讲师,还有许许多多今日值班的讲师都赶来了,走廊里乌压压一团往他们的位置来,只是比起看起来轻松无知的师兄妹二人,他们全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苏铃条件反射挺直腰背,心脏怦怦跳。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捏了捏,低头看见师兄贴心帮她收好桌上的东西放进储物袋,隔着袖子碰手让她安心。
苏铃心底呐喊,我的好师兄啊!你快看看现在的场合!师长们的眼神要把我们盯冒火了!我感觉摊上大事了你知道吗!
颜凉垂眸捂唇咳了咳,脸色骤然惨白。
随即在苏铃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倒在她怀里,“师兄!师兄!”
苏铃抱着师兄跪倒在地,一双颤抖的手碰上他的侧脸,冰冷无比,恍若死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刚刚还好端端的师兄为什么变成这样!
“师兄——”在苏铃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大声向匆匆跑来的师长们求救,“血,有血!”
颜凉阖眸,耳边最后的声音就是师妹的惨叫。
简单的轻伤骗不过师父,颜凉这次特意对自己下了死手,同时引发旧伤,加上今日杀敌造成的神魂不稳,短期内进阶无异于自寻死路。
多亏了师妹送来的好时机,只是可惜了那张净字文。
师妹,若是有空,为我写一张净字文吧。
好久没有那么温暖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