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车里别出来!”裴钰厉声道。
话音刚落,车门被猛地劈开,黢黑的大汉举起长刀率先砍向裴钰。
裴钰后退躲闪,但那人下刀极快,手臂还是不慎受了伤,鲜血顷刻将衣袖染了大半,坐垫被一刀砍成两半。
一刀未成,那刺客反手横劈,直向云遥脖颈。
云遥早有预料,侧身下俯,刀刃几乎贴着皮肤而过,刀锋卷起的发丝一刀两断,云遥浑身透出一层冷汗,幸亏躲闪及时,否则断的就是自己的脖子。
裴钰趁此伸腿踢向刺客面门,刺客身体后仰险些掉落车舆,云遥趁机追加一脚,那人重重落地。
其余三名刺客见是自己轻了敌,正准备一拥而上,裴钰反应极快,冲出门外一把拉过缰绳,马车直接冲向前方拦路的两名刺客,朝官道飞奔而去,上了官道就是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手。
刺客见状翻身上马紧随而至,人要是跑了,他们可别活了。
马车虽快,但也跑不过身后骑马追赶的刺客,加上裴钰受了伤,后面的人追上来是迟早的事。
到那时他俩都得交代在这。
“不行,马车太慢了,必须弃车。”
云遥从裴钰右手夺过缰绳,目视前方,观察路况。
随着车轮碾过前方土包,云遥借着惯性将身体甩出去,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跨上马背的瞬间,云遥右手立刻拽紧缰绳,身体稳稳俯在马上。
裴钰也立即准备照做,但手臂受伤加上颠簸异常,想要成功上马极为艰难。
“手给我。”
前方的云遥一手驾马,一手后伸。
裴钰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几乎没有犹豫,重重握住伸来的援手,一跃跳上马背。
“牵好缰绳,把刀给我。”
裴钰身中一刀,加上刚刚使了些力,血越流越多,身体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但骨子里的傲气使他不愿让旁人替他去做危险之事,更别说这伙人还是他招来的。
“你坐稳,我自己来。”
声音太过虚弱,云遥压根没听到,见他没反应,云遥直接抢过断刃,脚踩马镫扑向另一匹马,随后一刀割断裴钰的马绳,红马犹如脱缰野马不受约束,速度极快。
开封府的马自然不差,云遥紧随其后。
马车脱离马匹后,巨大的冲击力将车后追赶的马儿击溃,刺客摔得人仰马翻,危机解除。
可新的危机紧随而至。
裴钰的马匹失控了!
此时裴钰整个人俯在马上,鲜血已将衣衫打湿大片,全靠顽强的意志死死攥住缰绳。
“裴钰,快醒醒。”
可回应云遥的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裴钰晕过去了!
裴钰醒来时,已经黄昏。
他竟昏睡这么久,天色已晚,若是刺客再追上来怕是凶多吉少,想到此他立马起身。
“嘶——”
手臂传来的疼痛让他记起自己先前受了伤,身上绑着厚厚的布条,还有一股草药的味道,看样子血是止住了。
洞口拴着马匹,唯独不见云遥,她去哪儿了?裴钰眼神四处搜索,可连个人影都没寻见。
云遥捧着一叶水回来时,就见裴钰站在洞口,面上隐隐有些担忧。
“放心,刺客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儿。”云遥道。
裴钰见她手里捧着用树叶折成的碗,原来是找水去了。
“你伤得太重,若不及时处理会出人命,大人若是死了,民女回去可不好交代。”
云遥将水分成两份,一份自己喝了,另一份递给裴钰。
裴钰接过水一饮而尽。
“多谢。”
云遥欣然接受,“也不知大人从哪惹上这么一群乌合之众。”
乌合之众?裴钰这才有空细想。
若是经验老道的刺客,刺杀前就该将马斩杀,断绝后路,抑或四人一起上,纵然他跟云遥反应再快也早该丧命刀下,而这几人显然没有干过这些刺杀的勾当,不知马车内情况,一个人就敢扛着刀上,确实愚蠢。
“铡刀下的亡魂多,便是什么人都想要本官的命。”
云遥苦笑,决定以后再也不贪他便宜了。
她默默牵过马匹:“大人若能撑住,那便上马吧。”
裴钰虽受了伤,但也该行君子之道,哪有自己骑马让女子走路的道理。
“本官怎可一人独骑,走路便是!”
“谁说你一人独骑?”
裴钰这才明白过来,她竟然是这层意思,脑中忽然浮现同骑画面,这还有没有伦理纲常?
况且他查过云遥的底细,她是今年新科探花凌万顷之妻,自己身为男子又是开封府府尹怎可与他人之妻同骑。礼仪何在,廉耻何在,他宁死不骑。
“你先走,我的马在前面吃草呢,我骑另一匹便是。”
裴钰登时有些发窘,原来是这样。
那自己刚刚想的......脑中的画面再次浮现,裴钰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行了,快上马吧,天黑了不好赶路。”
二人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城门闭城前赶了回来。
云遥下马将手里的缰绳给裴钰:“这马今日受了些伤,大人寻个马医来看看。”
裴钰看着云遥递过来缰绳,双手上有几道血痕,想必是入山被野刺刮伤导致的。
他接过缰绳,嗓子有些干涩难耐:“今日多谢了,日后若有需要帮扶之处可与本官说。”她丈夫身在官场且无背景,若是个刚正之人,想来路会很难走,若是能帮她便帮一把,他裴钰不喜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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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必客气,不过民女确实有事相求,明日我打算借个由头去城外秦家一趟,秦小姐的尸身有些古怪,我须得去探探,所以要麻烦大人帮忙给个名头。”
裴钰微有些诧异,他身居府尹之位,能帮的事自然不是些小恩小惠,她就这么随意将这人情用了,而且还是用在开封府的案子上。
“好,明日来府衙寻本官便是!”
“谢大人。”
回去后,云遥并未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凌万顷,他知道了定会担心,然后又惊又怕地骂半宿刺客。
幸而今日没有受伤,不然可瞒不过他那双眼睛。
凌万顷的饭菜刚出锅,云遥便推门回来了。
“哟,今日赶巧啊,快些洗手吃饭。”
云遥望着凌万顷哼着小调,一手端菜,一手端饭,此刻她才有了些劫后余生的后怕,若是今日她没躲过那一刀,没有逃过刺客的追杀,她一个人该如何去做完那些事。
云遥坐下想了许久,最终她决定以后离那些人远些,太倒霉了。
“对了,近日我要离开汴州一趟。”吃饭时凌万顷突然道。
这话来得突然,云遥一愣:“去何处?”
凌万顷放下筷子道:“前几日颍昌府发生了一桩案子。上头派我去跟进跟进。”
“颍昌府的案子为何要翰林院跟进?”
凌万顷:“我也纳闷呢,为何不让提刑司去,反倒让我们这些不懂刑狱的编修去。”
“本是让程文俭去,但那厮平日里好好的,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说是染了风寒,最后这差事就落我头了。”
“但幸亏落我头上。”凌万顷话锋一转。
“你可知那是桩什么案子?”
“什么案子?”
“灭门案。”
“我看过这桩案子的卷宗,和当年那桩案子如出一辙,更巧的是案发前一月曹欢去过颍昌府,不久后失踪案频发,颍昌府知府获罪下狱,此案本该是株连九族之罪,谁料他们竟是连行刑都等不了,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这一趟不会白跑。”
十年过去,从前的扬州云遥早已回不去,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可死去的人不该越来越多,害人的也不该舒舒服服地活着。
谢府偏僻的院落中,恶臭越发浓烈,时不时传出声声哀嚎。
守门的侍卫照例送入吃食,卧床不起的谢长盛却一把抓住其衣角,连声哀求:“我要见你们大人,我要见谢惟渊。”
侍卫早已习以为常,遂未理会,放下吃食便准备离开。
谁知谢长盛竟连滚带爬翻下床,原本溃烂的皮肤摔出血水,顾不得皮肉之痛,他挣扎着伸手抓住够得到的一切。
“我要见谢惟渊,我知道当年逃婚的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