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晚上两个人自然还是一起睡。
短短两天,商濯亭已经习惯似的,睡的理所当然。
晚上吃过饭,电影看到一半,江昭一扭头,商濯亭已经阖目闭眼,就着半躺的姿势睡着,手臂还搭在被子上,遥控器握在手里。
江昭那个心思啊,真是千回百转。
这一天对他来说同样是惊魂胆战。悬崖是他掉的,商濯亭跳下来是陪他的,晚上……晚上还说错话,让商濯亭都不乐意搭理他。
所有事情都堆到一起,现在商濯亭睡着,他反而放松下来,能仔仔细细看一看商濯亭。
一个大老板,一举一动都习惯先思考个两秒,怎么就突然敢想都不想跳下来?和经验没关系啊,经验再足、再老到,是,身上是系着安全带,难道就能做到这点?特技演员也做不到吧。
还说什么要玩也玩双人跳伞,江昭不用怕,他也不用担心。
江昭默默又红脸,情绪复杂得不行。感觉自己是受宠若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不过再深一层的,他就不敢再想了。
想太多和步子迈太大一个道理,都容易出事。
目光还落在商濯亭脸上: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嘴唇薄厚适中,很周正的面相,听说很多有成就的人都是这样的。
不过也亏江昭这么一看,他竟然发现商濯亭眼尾有颗小痣,很小很小的一颗,是棕色的,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竟然是眼尾,在右边,接近太阳穴的地方。
小时候他和江昭妈出去玩,遇到有人算命,算命先生就说过,那人这地方有痣,感情生活上江昭妨碍,容易不顺利。
他真是从来没想过商濯亭会有个这样一颗痣。这就叫人无完人,天地不全?私心里他可不想商濯亭真感情不顺利。
挨着商濯亭默躺了好一会儿,江昭才拿走商濯亭手里的遥控器,幸而商濯亭已经洗过澡,身上穿着的就是睡袍,不需要脱衣服脱袜子什么的。
江昭想了想,还是挨着人,小声让商濯亭抬一下胳膊,他把商濯亭垫在后背的靠枕抽出来,躺下来睡。
商濯亭大概是真累了,挺乖,江昭说什么他照做什么。等江昭也躺下,他长臂一捞,直接把人捞进怀里。
江昭的心跳速率……嗯,和白天坠崖时候一样,一秒起码180,偏偏窝着不敢动,等商濯亭重新睡熟他才敢移到旁边去。
眼睛还巴巴地瞅瞅商濯亭,实在没忍住,伸手在商濯亭脸上划了下,触感光滑温润,就是商濯亭稍微一动,他立马就跟江昭惊的海兔子似的缩回了手,一夜他都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
隔天,坠崖的后遗症初显。
江昭身上全是淡色青紫,尤其是胳膊、腋窝、腰和大腿,这还是涂过药油的结果,没涂的话大概看上去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
人也疲得不行,眼睛睁不开,腿和胳膊各干个的,举不起来,连手指头都不想动,比昨晚刚回到酒店时候状态还夸张。
那会儿让他起来洗澡他还能蹦跶起来,现在他估计只能在床上打个挺。
商濯亭倒是醒挺早。
他模模糊糊听到商濯亭接到电话,具体说的什么没听清楚,反正商濯亭情绪似乎不好,跟夏天雷暴雨要来时候一样,瞬间晴转阴转大到暴,起床动静特别大。
身边暖和和的,陡然一空,不过发现江昭下意识要捞人时候还是弯腰下来碰了碰他。
再接下来江昭就彻底不知道了,跟喝醉酒断片一样,什么印象都没有,一睁眼发现他人居然在车上。
车速不慢,但稳,几乎感受不到震动。
后排挡板升着的,车窗的玻璃颜色也调得暗。内设都是江昭熟悉的,是商濯亭那辆宝石蓝的劳斯莱斯。
他们来的时候是商濯亭自驾,没开这辆。江昭迷迷瞪瞪,摊着没动,盯着车窗外面看了好一会儿思维才彻底回笼。
“嗯?怎么是这辆?”
“来的时候那辆呢?”
商濯亭一手刷手机,一手搂着他,淡定得像知道江昭得问这句似的。
“在后面跟着。”
江昭:“?”
他怀疑自己还是没睡醒,翘起头前后看,又勾头看后面。
商濯亭默默好笑,一早上接到电话的暴怒都消解不少:
“别看了,不会丢的。”
按灭手机,商濯亭抽回手,让江昭坐好。
沉吟片刻,才垂眼看江昭:“抱歉,说好要带你玩的,不过我现在有事,得回x城一趟,等回来我再补给你。”
江昭:……
很严重的事情了,居然能让商濯亭这么兴师动众。
他连忙说:“没事啊,其实你那会儿把我丢酒店就行,我会自己回家的。”
商濯亭没说话,表情幽幽的,只盯着他看。看的江昭还以为自己又说错话。脸皱成一团:“怎……怎么了?”
心里还在呐喊:不至于吧,就是让他把自己丢下来,这话也错?
商濯亭无奈地收回视线,连头都转了过去,看车前窗的路况全景监控。
“没事。”
“那下个服务区,我们分开,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江昭:“哦,好。”
气氛太凝重,他还没见过商濯亭心情这么差过,脸上挂的霜厚厚一层,跟结冰似的,一副谁惹谁死的模样。
他想了想,能让商濯亭这么不开心的,除了公司可能就是家里。
公司上的事情么,他爱莫能助。
而且也没听商濯亭或者其他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中秋节那天他自家公司群发红包发得特别热闹,要是合作的大佬出事,别的不说,他那个经理肯定一早过来找他唠叨。
家里……那他更没办法。
他现在就知道商濯亭有个表妹,爸、妈、兄弟姐妹什么的,一概不详。
商濯亭从来不提他们,真就是讳莫如深。
不需要动脑子就知道,肯定是关系不好。
商濯亭又要强么,不喜欢扒伤口给别人看,所有事情都闷心里,当然就是现在这个表情。
他说商濯亭表情不好看,就没想他自己表情也不好。
眉眼嘴角都是耷拉的,要哭不哭的哭相。
商濯亭:……
没忍住,头又转过来,居高临下看江昭。
“我烦我的事,你怎么也不开心?”
“没玩好,失望啊?”
什么话这是。
江昭被他一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还是不太高兴就是,不过声调语气都是软的,像把小刷子软软地刮在商濯亭心上。
“就是感觉自己挺没用的。”
“哎呀,不说这个,我没事,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就这样,察觉到自己语气的僵硬,江昭气势上又更加矮了一分。
“我回去找郝师傅学两手,等你忙完,做给你吃?”
“或者,下次陪你去玩你那个双人跳伞怎么样?”
“解压。”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点头。
商濯亭心软的真就不知道该怎么才好,顿了顿,突然说:“抱抱?”
江昭:“?”
车厢里到底还是窄,抱起来身体就得全部贴起来,怎么抱?商濯亭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怎么抱。
上身倾过来,几乎是把人直接按在座位上的。好在只是贴了贴,很快放开。
就这么个动作,直到服务区,商濯亭去换乘后面那辆车,江昭都没能缓过来,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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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用尽毕生演技才没让商濯亭看到自己脸红。连他自己都吐槽自己到底脸红个什么。
“睡”都睡过了,抱一下而已。
又不是没抱过。
幸好后来一路后座上都是江昭一个,随便他怎么埋头害羞都行。
托江昭的福,商濯亭这一路心情倒还不错。
他是上午十一点这样到的Y城。估摸着江昭还要有一会儿才能到家,只是发个消息过去告知江昭他到了,江昭秒回,说他也快了,余后专心处理起自家这堆破事。
这次的事情稍微有点麻烦,有关商铭强的,所以需要回老宅。商濯亭家老宅还有祖宗,也就是商濯亭爷爷还在,所以需要商濯亭出面的,就是表达个意见。
事情复杂倒是不复杂,就是让人恼火。
说来好笑,商濯亭自己都过了而立之年,他这个生理学上的爸也年近花甲,但就是有本事折腾,管不住□□里头的那点东西。
不知道是小几,反正怀上了,大着肚子闹上门要说法。
可能是自己雄风不倒的证明,商铭强这回也很认真,找到余琴要离婚,余琴不肯他就要立家族基金,要把钱留给这个最小的,给母子or母女俩生活保障。
商濯亭车刚进大门,管家那边就已经接到消息,一边派人迎接,一边去报给商濯亭家那一帮子人。
商濯亭爷爷、商铭强、余琴,还有其他一些叔叔伯伯都在。
商濯亭爷爷一顿拐杖:“这事是你们小辈的事情,我管不着。”
“濯亭现在回来,你们和他说,他同意你立,你就立,他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商铭强当即“仗义执言”:“爸,他是我儿子,哪有父亲的事问儿子同不同意的。”
余琴就说:“问儿子你不同意,那就来问我,我态度摆在这里,我肯定不同意。”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考虑你这个还是胚胎的孩子,就不考虑濯亭么?濯亭不是你儿子?”
商铭强叹口气:“你不同意,你不同意那就离婚。”
离婚,余琴肯定更不同意。
老调不知道重弹多少遍,还是钱的那档子事:“行,离婚,财产怎么分,你今天就说个清楚。”
“说清楚,我立即找律师来签字。”
如果这事能谈妥的话,商铭强和余琴这婚早八辈子就离了,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搅和在一起。
两个人吵起来,其余的人里看笑话的看笑话,和商濯亭关系亲近的,自然要劝和几句。
“反正濯亭都回来了,你们就消停一点吧,问问濯亭意见。”
又说,“钱不钱的,那都是其次,现在这孩子怎么办,生下来谁养谁带,都要有个说法。”
“大哥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考虑自己,也得替孩子考虑。”
“以后长大了,小孩开家长会,你就不露面么?人家一看小孩爸爸这么大岁数,要笑小孩子的。”
“不如别生,一了百了。”
能闹到老宅、老爷子面前,孩子妈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哪里能说不生就不生。
商濯亭两手插兜,悠悠闲闲进门时候,听到的居然是他爸的剖白。说辞么,无外乎什么老来得子,真心喜爱。
商濯亭皮相遗传母亲多,但父系基因也不可能差。年近花甲的人宽肩窄腰,腰背挺直,身材保养确实不错,头发还很浓密,全部向后梳着,光坐在那儿,竟然有几分儒雅气质。
哭诉的时候姿态也端正,单手遮住眼睛,像是无奈至极:“淑华,你得理解我,我们这么多年,感情早淡了,你又何必非要咬死不放手呢?”
这话说的,商濯亭真没绷住。
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笑道:“第三十五次。”
光是这句话,他听过三十五次。